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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的分析 - 马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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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0 16:45: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言
  大约在一九七三年,北京大学哲学系安排了唐钺先生、宗白华先生和我三人共同选
译马赫的《感觉的分析》中与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有关的部分,作为
学习参考之用,一九七五年出版的《感觉的分析》节译本就是这样产生的。
  十年动乱之后,我多次接到读者来信,要求我们把全书译出,同时,这件事也得到
了商务印书馆编辑部的关注。于是,我终于克服了重重顾虑,着手组织了《感觉的分析》
一书的全部翻译工作。经过几年时间,这本书终于和读者见面了。
  这个译本虽然以原先的节译本为基础,但是,节译的部分在全译本中又重新作了一
些修改。全书译校的情况是:
  唐钺——第一章,导言:反形而上学;第四章,感官研究的主要观点;第九章,从
生物学目的论的观点考察空间;第十四章,前面的研究对于物理学观点的影响。洪谦—
—六版的序言;第二章,论成见;第三章,我和阿芬那留斯以及其他科学家的关系;第
五章,物理学和生物学·因果性和目的论;第十五章,本书陈述的见解被接受的情况。
梁志学--第六章,眼睛的空间感觉;第七章,对空间感觉的进一步研究;第八章,意
志;第十章,各个视觉相互之间以及它们与其它心理要素之间的关系;第十一章,感觉、
记忆和联想;第十二章,时间感觉;第十三章,声音感觉。
  这本书的序言,以及第一、二、三、四、五、九、十四、十五各章是由梁志学同志
校阅的,其余的第六、七、八、十、十一、十二、十三章是由我审阅的。
  唐钺先生的译文以英文译本为基础。参照德文原文译成。我的译文依据的是德文原
文。梁志学同志的译文也是从德文原文译出的。译文中如有不妥之处,请指正。
  节译本译成之后,唐钺先生和我曾根据翻译时对《感觉的分析》一书的理解,写了
一个较详细的译者前言;但是,当时的北大哲学系鉴于我们写的前言不合“四人帮”所
谓的“党性”原则,着人将其加以修改。现在,经过反复考虑,我们认为,这样的“党
性”原则并无是处,于是新译本中就去掉了节译本的前言部分。现在本应另写一篇译序,
但身体不好,力已不济,谨向读者表示歉意。
  节译本之能完成,首先要归功于唐钺先生,另外,宗白华先生也出过一些力。至于
全译本之能出版,则应归功于梁志学同志,他为此付出了最大的辛劳。胡文耕同志在全
译本的组织方面也做了许多工作。
  趁此机会,我对唐钺先生这位一直全心全意地献身学术研究的卓越学者表示敬意。
此外,商务印书馆的高崧同志和武维琴同志在出版方面也给了许多帮助,在此一并表示
感谢。洪谦
                      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三日
                      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
   
第一版序言
  我常常被引进感觉的分析这个领域里来,这是由于我深信全部科学的基础、特别是
物理学的基础,须等待着生物学、尤其是感觉的分析作进一步的重要阐明。
  当然,对于达到这个目的,我过去只能做出很少的贡献。我的研究不是作为专业来
进行的,而仅仅是附带着进行的,并且常常是在隔了好长时间之后,才能再继续下去;
这个事实本身必然会使我所发表的那些散见的作品失去分量,也许甚至会使我受到不公
开的谴责,以为我的研究是支离破碎的。因此,我更加觉得应该特别感谢那些研究家们,
如赫林(E.Hering)、亨森(V·Hensen)、普赖尔(W.Preyer)等人,他们曾经注
意到了我的著作的内容或我对于方法论的阐述。
  本书概括性的和补充性的陈述,对于我的观点或许是某种更为有益的阐明,因为这
一陈述表明,无论在什么场合,我在自己所研究的许多具体事实中注目的正是同一个问
题。虽然我完全不能要求被称为生理学家,更不能要求被称为哲学家,但是我希望一个
物理学家会突破通常的专业界限,纯粹出于要开导自己的强烈的愿望而进行工作,即使
我可能不是在每一点上都正确,这种工作对于别人也不会毫无价值。
  我本来爱好研究本书探讨的问题,我的这种爱好在二十五年前从费希纳(G.Th.
Fechner)的《心理物理学基本原理》(莱比锡1860年)一书中得到了最大鼓舞,但对
我推动最多的还是赫林对于本书第四章第七节和第七章第二十一节详细指明的那两个问
题的解决。
  有的读者出于某些理由,要避开比较概括的研讨,对于这样的读者,我可以提议他
们不读第一章和最后一章。可是,对于我来说,全书的观点和各部分的观点是那么密切
相关,因而我几乎很难把两者分开。
                      布拉格,1885年11月
                      马赫
   
第二版序言
  本书原来是要起一个概要作用,假如我认为可以根据阿芬那留斯、科内利乌斯(H.
Cornelius)、詹姆士、屈耳佩、勒卜(Loeb)、毕尔生、彼得楚尔特、维利等人偶尔
发表的言论来作判断的话,那末,它确实已经起到了这样的作用。现在,过了十四年之
后,本书又出了新版。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尽管现在加上好多关于实验的具体研
究,详细考虑本书问世以来曾经出现的文献,会使这本书膨胀成一厚册,而与它原来的
性质不相符合,然而,我还是不愿意错过最近的这个机会,而不能不对我所重视的这一
个题目再说一些话。因此,在这一版我增加了最必要的补充和解释,主要是插进一些简
短的章节。其中的一章,即第二章,我已经搁到1897年发表的英文版中去了。
  我的认识论的物理学研究和我现在对于感官生理学的研究,都是以同一个观点为依
据,这就是:一切形而上学的东西必须排除掉,它们是多余的,并且会破坏科学的经济
性。如果说我对于那些反对我的观点没有用批判的和论战的方式作详细的讨论,那末,
这的确不是由于我轻视那些观点,而是因为我深信这类问题不能用讨论和论战来解决。
在这里,唯一有益的办法是把未成熟的思想或内容矛盾的未成熟的思想耐心地经年累月
地搁在心里,诚实地努力完成未成熟的思想或除去矛盾的成分。有些读者把这本书翻了
头几页之后,由于深信自己不能再跟着我前进,便把它抛开了;这些读者也只有采取我
自己过去有时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本书就其以前的形式说,曾经得到多方面的热忱欢迎,但也激起了强烈的反对。维
利在其新近出版的一本著作《心理学的危机》(莱比锡1899年)里采取了很近似于我的
观点,但在许多细节上又反对我的见解。了解这一事实,对于那些打算更深入地探讨本
书内容的读者,总会有意义的。
                      维也纳,1900年4月
                      马赫    
   
第三版序言
  第二版在几个月内就销售一空,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毫不错过机会,添加了
能够有助于明确我的观点的题材,但并未因而改动1886年第一版的基本内容。仅有两处,
即第二版第一章第七节和第十一节经过修改,在说法上比以前更明确了。维也纳大学物
理学讲师朗巴(A.Lampa)博士在和不同的读者交谈中获悉,这两节往往被理解为片面
的和唯心论的。当然这种理解决不符合我的意图。我对于朗巴博士这种亲切的报导,表
示衷心的感谢。这一版的第九章和第十五章,将第二版表示的意思作了进一步的论述,
是新加的。
  如果一切迹象没有被误解的话,那末从我的观点来看,我远不再象前几年那样孤立
了。除阿芬那留斯学派之外,还有些年轻的思想家,例如冈佩茨(H.Gompcrz),通过
他们自己的道路接近了我的观点。至于我们中间还存在着的分歧,我觉得是可以调和的。
当然现在就来讨论这些分歧,还为时太早。“但是,问题的特殊困难是在于精确地搞清
楚什么是别人所意指的,甚至于什么是个人自己所意指的。”这是数学家克利福德(W.
K.Clifford)用富于风趣的口吻说的一段话(《论物自体的本性》;入《讲演集》,
第二卷,第88页)。这个作家的思想方向和我自己是非常类似的。
                      维也纳,1901年11月
                      马赫
   
第四版序言
  科学的任务不是别的,仅是对事实作概要的陈述。现在逐渐提倡的这个崭新见解,
必然会指导着我们彻底地排除掉一切无聊的、无法用经验检查的假定,主要是在康德意
义下的形而上学的假定。如果在最广泛的、包括了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的研究范围
里,人们坚持这种观点,就会将“感觉”看作一切可能的物理经验和心理经验的共同
“要素”,并把这种看法作为我们的最基本的和最明白的步骤,而这两种经验不过是这
些要素的不同形式的结合,是这些要素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这样一来,一系列妨碍科
学研究前进的假问题便会立即销声匿迹了。这本书既不向我们提供任何哲学系统,也不
向我们提供包罗万象的世界观。这里考察的仅仅是这样一个步骤的后果,而这个步骤可
以与任何其他步骤结合起来使用。本书并不试图解决一切问题,而是引起一种认识论上
的转变,这种转变会使距离较远的各种科学研究部门相互合作,从而为解决科学上的重
要的细节问题进行准备。
  也应该从这种观点来看本书所包括的专门研究。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如果不存
在本质的差异,则可推测这两种东西的关系中也有人们在一切物理的东西中所探求的那
种精确关系。我们希望,在心理学对感觉的分析所发现的一切细节上,能找到同样多的、
对应的神经过程的细节。在本书中,我已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对这种对应关系
作了论述。
  对于我的观点过分的赞赏和过分的责难,我都已经听到。根据以上所说,我希望过
分赞赏我的人和过分责难我的人都应当对自己有所节制,作出冷静的判断。大约在三十
五年前,我克服了自己的成见,稳固地确立了当前的立场,从而摆脱了我生活方面的最
大精神烦恼,在这个时候,我才从中感到一定程度的满意。当时我仅知道康德和赫尔巴
特的观点与我接近。现在我发现,有为数不少的哲学家,如实证论者、经验批判论者、
内在哲学的代表们以及非常个别的自然科学家,他们互不相识,走上了这样一些道路,
这些道路尽管还存在着许多个人方面的差别,但几乎都是朝着一个地点会聚的。在这些
情况之下,我不能过高估计我个人劳作的价值,但是我可以深信:我不是纯粹追求一种
主观的空想,而是对于达到一般人所追求的目标已经做出了贡献。提出这种思想的优先
权要求,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这种思想的线索就其根源而论,一直可以追溯到遥远
的古代。
  维也纳大学医学院讲师波拉克(Josef Pollak)博士和庖利(Wolfgang Pauli)博
士校阅了这本书的清样。在这里,我对于这两位先生的盛意,表示衷心的感谢。
                      维也纳,1902年11月
                      马赫    
   
第五版序言
  这一版补充了一些附录与注解。在谈到对于方向感的最新研究的地方,插入了几节
内容丰富的述评,它是由波拉克教授写出的;他还怀着盛意,阅读了本书的校样,订正
了索引。对于这一切赞助,我应该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在涉及埃瓦德(Ewald)听觉
理论时的一处错误已经得到纠正。我满意地注意到,毕纳(Alfred Binet)关于物理东
西与心理东西的关系的观点(《心灵与身体》,巴黎1905年)几乎与本书所持的观点是
同时提出的。
                      维也纳,1906年5月
                      马赫
   
第六版序言
  我希望公正的读者们对于有些作者对本书所作的过分热心的批评,不要感到惊奇。
这本书代表的世界观,是每个人、特别是每个自然科学家经常见到的,是普遍而自然的。
本书正在努力给这样的世界观奠定最简单和最可靠的理论基础。如果第一章不能说明这
一点,我希望第十四章、第十五章以及新增加的附录会达到这个目的。新增加的附录有
一部分涉及其他作者修订或扩充了的专门研究。我对于他们向我提供这方面的珍贵报导,
表示非常的感谢。如果将来再一次在感官生理学领域内进行实验,我期望布尔迈斯特
(L.Burmestcr)教授(慕尼黑)和希尔布兰德(F.Hillebrand)博士(因斯布鲁克)
能给我以亲切的帮助,会特别推动我的工作前进。应利(R.Pauli)博士的论文《论光
刺激的时间秩序的判定》,我读到太晚,因此没有来得及在这本书内把它作为参考文献。
                      维也纳,1911年5月
                      马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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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6: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导言:反形而上学
   

  物理学的研究,在过去几百年中,不仅在自己的领域里获得了巨大的成就,而且通
过它的帮助,在其他各种科学范围里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就。这些成就导致物理学的观点
和方法无论在哪里都居于突出的地位,并且人们对于应用这些观点和方法是抱有极大的
成功希望的。因此,连感官生理学也把歌德、叔本华等人所采用的、缪勒(Johannes
Muller)借以取得最大成就的那种就感觉本身研究感觉的方法逐渐抛弃了,而几乎完全
带上了物理学的性质。可是,在我们看来,这种转变应该说是一种并不完全合适的转变,
如果找们考虑到,物理学尽管有重大的发展,毕竟仅仅是整个更大的知识范围的一部分,
用它那些为片面目的而提出的片面思想方法并不能把所有的问题研究透彻。不放弃物理
学的支持,感官生理学不但可以促进其自身的发展,而且对于物理学也能提供有力的帮
助。以下的简略考察也许可以说明这种关系。
   

  颜色、声音、温度、压力.空间、时间等等,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相互结合起来;与
这些要素相联系的,又有心情、感情和意志。在这个组织中,相对稳定、相对恒久的部
分特别显著,因而被铭刻于记忆,被表现于语言。显得相对恒久的,首先是由颜色、声
音、压力等等在时间和空间方面(函数方面)联结而成的复合体;因此,这些复合体得
到了一个特别的名称,叫做物体。这样的复合体并不是绝对恒久的。
  我的桌子受到光照,一会儿更明亮些,一会儿更暗淡些,可能更热一些,也可能更
冷一些。它也许被墨水污染了一块。它也许有一条腿折了。它也许经过修理、重漆,各
部分都逐一更换过。但是,在找看来,它还是我每天在上头写字的桌子。
  我的朋友可以穿另一件上衣。他的面容也许严肃,也许和悦。他的脸色也许由于受
光线或情绪的影响而有所变化。他的身材也许是由于运动而改变了,也许是经常改变的。
但是,恒久的东西的总和总是比逐渐的改变大得多,所以这些逐渐的改变可以略而不计。
他依然是同一个天天陪我散步的朋友。
  我的上衣也许弄脏了一块,也许有一块扯破了。我的这种说法表示,重要的是恒久
的东西的总和,既可以给这个恒久的东西加进新的成分,也可以随后从中抽出不合适的
成分。
  我们对于这个恒久的东西比较熟悉,这个东西比可变的东西对我们更加重要。这就
促使我们养成了表象和命名的经济方法。这个方法部分地是本能的,部分地是随意的、
自觉的,表现在通常的思维和语言里。凡是一下子表象出来的东西,都有单一的称呼,
单一的名字。
  其次,显得相对恒久的,还有记忆、心情和感情同一个特殊物体(身体)联结而成
的复合体;这个复合体被称为自我。我也许做这个事情,也许做那个事情;也许沉静,
也许快活;也许兴奋,也许忧郁。可是,除开病态不论,剩下的恒久的东西也足以确认
我是同一个自我。当然,自我也只有相对的恒久性。自我之所以貌似恒久不变,主要是
由于它有连续性,由于它变得缓慢。昨天的许多思想和计划今天可以继续下去,醒时的
环境不断使自我想到这些思想和计划(因此,在梦中,自我可能异常模糊,变成两个人,
或完全不在场);这些思想计划和长期不自觉地无意识地保持下来的细小习惯,构成自
我的基础。在不同的人们中间所存在的自我的差异,很难说比一个人的自我多年经历的
差异更大。当我今天回想我的少年时,假若不是由于有记忆的连锁,那末,除开个别地
方之外,我将会认为我在童年时代是另一个人。我二十年前写的好多论文,现在我感到
是极其陌生的东西。身体的变化很缓慢,这也有助于自我的恒久不变,但比人们设想的
程度小得多。这些事情比理智的和道德的自我所得到的分析与重视要少得多。人对自己
的认识很不清楚。我写这一段时(1885年),还没有看到利鲍(Th.Ribot)的佳作
《人格的病》,在这本书中,他认为共同的感觉是构成自我的重要因素。我对他的见解
完全同意。
  自我同物体一样,不是绝对恒久的。我们那么怕死,就是怕消灭自我的恒久性。但
这种消灭实际上在生存中就已经大量出现了。我们所最珍视的东西在无数摹本中保存下
来,或是因为有卓著的特点,通常会永垂不朽。可是,即使是最好的人也有其个人的特
点,对于这些特点的丧失,他自己和别人都不必惋惜。其实,死亡作为摆脱个人特点来
看,甚至可以成为一种愉快的思想。当然,这种设想不能使生理的死亡轻松易受。
  如果说,构成了“物体”和“自我”(物质和灵魂)这些实体概念,就完成了第一
步的考察,那末,意志便急需更精确地考察这些相对恒久的东西中的变化。而物体和自
我中的这种变化成分,正是推动意志从事这种考察的原因。这些复合体的组成部分这时
才表现为这些复合体的特性。一个水果是甜的,但也可以是苦的。别的水果也可以是甜
的。所寻求的红色见于很多物体。有些物体的近旁是适意的,其他物体的近旁则是不适
意的。这样,不同的复合体就逐渐显得是由共同的成分构成的。看得见的、听得到的、
触得着的东西与物体分离开了。看得见的东西分解为颜色和形式,在各种各样的颜色中
又出现少数组成部分,如原色等等。复合体分解为要素,即它们的最后组成部分,也就
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不能再作进一步分解的成分。这些要素的性质还不能断定;将来的研
究会进而阐明它们的性质。自然科学家比较容易研究的,不是这些要素的直接关系,而
是这些要素的关系的关系;这个事实在这里无须使我们操心。
   

  用单一的名字指称恒久的东西,用单一的思想把握它,而不必每次都去分析它的组
成部分,这是一个有用的习惯,这个习惯可能会与那种力求分析各个组成部分的倾向发
生异常的冲突。我们对恒久的东西的模糊映象,在除去这一个或那一个组成部分时,不
会有看得出来的变化,因此,这个映象就显得是某种独立存在的东西。因为每个组成部
分都可以单独地除去,而这个映象还能够代表和再认出是整个恒久的东西,所以,人们
就以为一切组成部分都可以除掉,而仍然有一个东西剩下来。于是,就自然而然地产生
了一个虽然最初很惊人、但后来才认出是怪诞的哲学观念,就是以为有个物自体(它与
它的“现象”不同,是不可认识的)。
  物、物体和物质,除了颜色、声音等等要素的结合以外,除了所谓属性以外,就没
有什么东西了。那个有好多表现形态的假哲学问题,即带有许多特征的单个东西的问题,
是由于误解了下列情况而产生的:概括综合与精细分析虽然暂时都有存在的理由,并且
对好多目的都有用,但不能够同时进行。只要我们不需要考虑细节,一个物体就是单一
的、不变的。例如,一俟我们撇开不切合球形的全部差异,不需要较大的精确性,那末,
地球和台球就都是球形。可是,如果我们必须作山岳学的或显微镜下的研究,那末,地
球和台球就都不再是球形了。
   

  人突出地具有一种自觉地、随意地决定自己观点的能力。他有时能够撇开极显著的
特点,而立刻注目于极微小的部分,有时又能够考察稳流(不管它的内容是热,是电,
或是液体),而随后计量光谱上弗兰霍夫线的广度;人能够随意做极概括的抽象,又能
够沉缅于极琐碎的细节。动物的这种能力就小得多了。动物不能选取观点,而通常是被
驱追到一个观点上的。乳儿不认得戴了帽子的父亲,狗会认错换了新衣的主人,这都是
无法应付观点之间的冲突。谁能始终不为类似的情况所迷惑呢?连作哲学思考的人有时
也为这种情况所迷惑,上述怪诞的物自体问题就是证明。有些特殊的情况,好象还可以
成为给哲学家提出这个问题作辩护的理由。物体的颜色、声音、香气都是顷刻即逝的;
但是它的可触的方面是常在的核心,不容易消灭,还会残留下来,表现为那些顷刻即逝
的特性的载体。因此,就是在我们已经认识到视觉、听觉、嗅觉同触觉根本是一类性质
时,习惯也使我们的心思紧紧地坚持着这个核心。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机械物理学特
别发达,因而人们以为空间、时间比颜色、声音和香气具有更高的实在性,于是颜色、
声音和香气在时间与空间上的联系也就好象比这些特性本身更实在。可是,感官生理学
表明,空间、时间与颜色、声音一样,应该叫做感觉。关于这一点,以后再来讨论。
   

  自我,同物体对于自我的关系一样,也引起类似的假问题。这些问题的实质可以简
短地指明如下:我们把上述要素用字母ABC…,KLM…,αβγ…来表示。为清楚起见,
把那些通常叫做物体的、由颜色、声音等等组成的复合体称为ABC…;把那些叫做我们
的身体的、在前一类复合体中以某些特点为优异标志的一部分复合体称为KLM…,把意
志、记忆印象等等构成的复合体称为αβγ…。通常把组成自我的复合体αβγ…KLM…
与组成物质世界的复合体ABC…置于对立的地位。但是,有时只把αβγ…视为自我,
把KLM…ABC…视为物质世界。初看起来,好象ABC…是离自我而独立的,并且是与自我
相对立的。可是,这种独立性只是相对的,一经细究,就消失了。固然αβγ…这种复
合体可以有很多变化,而不引起ABC…那种复合体上多大看得出的变化;反过来,也一
样。可是,αβγ…的好多变化却能通过KLM…的变化而波及ABC…;反之,也一样(例
如,人的强烈思想变为行动,或是环境引起我们身体上看得出的变化)。同时,KLM…
与αβγ…的相互联系,或KLM…与ABC…的相互联系,比后两种复合体的相互联系更紧
密。三种复合体的这种关系,恰好在通常的思想和言语中表现出来。
  但是,精细的考察指明,ABC…总是由KLM…共同决定的。一个正立方体,近看大,
远看就小了;左眼看它是一个样子,右眼看又是一个样子;有时它会被看成是两个;假
如闭上眼睛,就完全看不见了。所以,同一物体的性质似乎为我们的身体所改变,以我
们的身体为条件。可是,有这许多不同表现的同一个物体到底在哪里呢,我们只能回答
说,不同的KLM与不同的ABC…相结合。
  在通俗的思想和语言方式中,人们习惯于把“实在”与“假象”对立起来。一支铅
笔,放在空气中,我们看它是直的,斜放在水中,我们看它是曲折的。在后一场合,人
们说铅笔象是曲折的,但实在是直的。可是,我们有什么理由宣称此一事实是实在,而
把彼一事实降为假象呢?在两个场合,我们都是面对这样一些事实,这些事实由于条件
不同而呈现出要素的不同结合。正因为铅笔的环境,插进水中的铅笔在视觉上才是曲折
的,而在触觉和度量上是直的。凹镜或平面镜所现的映象只是看得见的,而在别的(通
常的)环境中,触得到的物体则与看得见的映象相符。一个明亮的物面在一个暗淡的物
面旁边,比在一个较亮的物面旁边更亮些。如果我们不仔细注意条件,而把要素联系的
不同情况互相替代,犯了在不常有的情况下预期常有的事物的自然错误,我们的预期当
然就落空了。这不应归咎于种种事实。在这些情况下说到假象,只有实用的意义,不能
够有科学的意义。以此类推,究竟这个世界是实在的,还是纯粹梦想的,这个常常提到
的问题毫无科学的意义。就是最怪诞的梦,同任何其他事实一样,也是事实。假如我们
的梦境更有规则性,再连贯,更稳定,那末,它们对我们在实用上也会更为重要。在我
们醒时,要素的相互关系比在我们梦中丰富得多。我们认为梦是梦。当这个过程逆转过
来时,心理的眼界就变得狭窄了,梦与醒的那种对立几乎完全没有了。在没有对立的场
合,梦与醒、假象与实在之间的区别是完全无用的、无价值的。
  假象和实在的对立这个普通观念对科学哲学的思想影响很大。例如,从柏拉图的富
于暗示、带有诗意的洞穴比喻——在洞穴中,人背着火光,只观察到经过他背后的事物
的影子(《共和国》第七卷第一段)——中就可以看到这一点。可是,这个观念没有完
全想彻底,结果对我们的世界观起了不幸的影响。我们毕竟是世界的一部分,但这个观
念使世界变成了我们完全抓不到的东西,使世界退到无限远处去了。同样,好多青年人
第一次听到恒星光的折射,就对全部天文学产生怀疑,但是,只须作一个容易查明而并
不重要的改正,一切事情就都转为正常了。
   

  我们看见一个具有尖端S的物体。假如我们触到S,使它与我们的身体发生关系,我
们就感到刺痛。我们可以看见S,而没有感到刺痛。但是,我们一感到刺痛,就看到S在
皮肤上。因此,看得见的尖端是一个常久的核心;依照各种情况,刺痛是作为某种偶然
的事物联结在这个核心上的。由于常有同类的事情,我们最后就习惯于认为物体的一切
特性都是由常久核心出发,通过身体的中介而传到自我的“作用”;我们把这些作用叫
做感觉。可是,这样一来,这些核心便失去了它们的全部感觉内容,变成赤裸裸的思想
符号了。因而,说世界仅仅由我们的感觉构成,这是正确的。这样一来,我们的知识也
就仅仅是关于感觉的知识,而关于那些核心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相互作用的
产物只是感觉)的假定,就是完全无用的和多余的了。这种见解只能适合于不彻底的实
在论或不彻底的批判主义。
   

  作为自我的αβγ…KLM…这种复合体通常总是与ABC…那种复合体相对立。在最初,
只有ABC…中的那些会把αβγ…作较大改变的要素,如刺痛、痛苦,才常常被包括在
自我之内。可是,后来由于上文所说的那一类观察,就显得把ABC…归属于自我的权利
并没有止境。依照这个看法,自我可以扩大到最后包罗了全世界的地步。自我没有准确
的界限,这种界限很不明确,可以任意移动。只因为忽视这件事,不自觉地缩小同时又
扩大自我的界限,才在哲学观点中产生了形而上学的难题。
  这些假定的单一体,即“物体”和“自我”,只是权宜的工具,用以作初步的考察
和达到某些实用目的(例如,为了把握物体,防止痛楚等等)。我们一俟知道这些假定
的单一体的用途,在好多更高深的科学研究中就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不充分的和不适宜的,
而把它们抛弃。这样,自我与世界,感觉(现象)与物体的对立就消失了,只须考虑a
BY…ABC…KLM…这些要素的联系,而那种对立只不过是对于这种联系的不完全的表示;
它只能部分适用。这种联系无非是上述要素和其他同类要素(时间和空间)的联系。科
学只须接受这些联系并在其中审定自己的方向,而不必同时解释何以有这种联系。
  只作粗浅的考察,会觉得αβγ…这种复合体所含的要素似乎比ABC…和KLM…所含
的要素消逝得更快,在后两种复合体中,要素与要素的联系似乎更稳定,更经久,好象
是联结到强固的核心上似的。虽然经过精细的审查之后,就会发现一切复合体所含的要
素是同类的。可是,甚至在我们知道这个事实之后,那种把物体与精神对立起来的很陈
旧的观念也容易又潜入心中。哲学唯灵论者往往感到,要使自己的那种用精神创造出来
的物体世界具有其应有的坚实性是很困难的;同时,唯物主义者又感到,要使物体世界
有感觉,也不知所措。我们通过反省获得的一元论观点,容易被很陈旧的和很有力的本
能的观念弄得晦暗不明。
   

  刚才所指的困难,作如下的考虑,就会特别使人感觉出来。在我们称为物体世界的
ABC…这种复合体的各部分中,不特有我们的身体KLM…,而且也有别人(或动物)的身
体的K’L’M’…K”L”M”…;由此类推,我们可以想象,有与复合体αβγ…相似的
其他α’β’γ’…α”β”γ”…,连结在别人的身体上。假如我们是研究K’L’
M’…,那末,我们觉得它是完全熟悉的领域,处处都是我们能感觉到的。可是,一俟
我们要探究属于身体K’L’M’…的感觉或感情,我们就不能再从感觉领域里找到这些
要素了;我们是在思想中附加了这些要素。我们不特对我们现在所走进的领域很不熟悉,
而且要过渡到这个领域也相当不安全。我们觉得我们好象投入无底的深渊里去了。只采
取这种思想方法的人始终不会完全破除这种不安全的感觉;这种感觉会产生好多假问题。
  但是,我们并不是只有这个方法。首先,让我们考虑复合体ABC…的各要素的相互
关系,而不管KLM…(我们的身体)。一切物理科学的研究都属于这一类。一个白弹子
掉到一个铃上头,发生一个声音。这个弹子在钠光灯之下变成黄色;在锂光灯之下又变
成红色。在这里,这些要素(ABC…)似乎完全是自己互相联系起来,而与我们的身体
(KLM…)无关。可是,假如我服下山道年,弹子就又变成黄色。我们把一只眼睛挤到
一边,就看见两个弹子。我们把两只眼睛全闭上,就完全看不见了。我们把听觉神经割
断,铃就不响了。所以ABC…这种要素不特自己互相联系,而且也与KLM…那种要素相联
系,在这个情况下,并且只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才把ABC…叫作感觉,认为ABC…属于自
我。在下文中,凡是把“感觉”、“感觉的复合体”这两个名词和“要素”、“要素的
复合体”这两个名词同时并用,或是用前者来代替后者的地方,读者必须经常记住,只
有在这里所指的联系或关系中,只有在这里所指的函数的依存关系中,要素才是感觉。
在另一种函数关系中,要素同时又是物理对象。我们用附加名词“感觉”表示要素,只
是因为所指的要素作为感觉(颜色、声音、压力、空间、时间等等)对大多数人更熟悉
得多,而照广泛流行的见解,物质粒子则是物理要素,这里所谓的要素也就是附属于物
理要素的“特性”或“作用”了。
  因此,照这样看,我们就见不到物体和感觉之间,内部和外部之间,物质世界和精
神世界之间有以前所指的那种鸿沟了。一切要素ABC…,KLM…,只构成单一的联合体,
在这个联合体中,触动任何一个要素,一切就都动了;不过,KLM…受到的扰动比ABC…
受到的扰动更广泛、更深刻。我们周围的一块磁石,会扰动附近的铁屑;一块大石头落
地,会振动地面;可是,割断一条神经,则会扰乱整个要素体系。这种关系会使人完全
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团胶质的比喻,在这团胶质中,有些地方(如在自我那里)比其他地
方粘结得更牢固。我在讲演时常常使用这个比喻。
   

  这样,只在用那个习惯的呆板的考察方法时,物理学研究和心理学研究之间才有大
鸿沟。例如,我们一俟注意到一个颜色对其光源(其他颜色、温度、空间等等)的依存
关系,这个颜色就是一个物理学的对象。可是,假如注意这个颜色对网膜(要素KLM…)
的依存关系,它就是一个心理学的对象,它就是感觉了。在物理学领域和心理学领域里,
并不是题材不同,只是探求的方向不同罢了。(参看第35,36页)
  无论是要由别人或动物的身体推想他们的感觉,还是要探究我们自己的身体对于我
们的感觉的影响,我们都必须用类推方法去补充观察到的事实。这种补充工作,假如只
涉及神经过程(这种过程不能从我们自己的身体上完全观察到),那末,就比心理过程
的补充工作可以做得更可靠得多,更容易得多——就是说,这种工作在比较熟悉的物质
领域比在心理领域,比在别人的感觉和思想上可以做得更可靠得多,更容易得多。除此
以外,物理学研究与心理学研究并没有根本的不同。
   

  刚才提出的思想,假如我们不但以抽象形式去表达,而且直接从产生这些思想的具
体事实去领会,就会更加坚实,更加生动。例如,我躺在沙发上,合上右眼,我的左眼
就会见到如图所描写的形象。在我的眉棱、鼻子和胡子所围成的框子内,出现了我身体
的可以见到的部分及其周围环境。我的身体与别的人体不同。每个强烈的动作念头都会
立刻发为动作,并且触动我的身体会比触动别的身体引起更使人注意的变化。除了这两
件事实之外,这种不同还在于我的身体只是部分地被见到,特别是在于见到我的身体没
有头。假如我观察我视野内的一个要素A,并研究它与我现野内的另一个要素B的联系,
倘若——用我的一个朋友看见这个图时很恰当地说过的话来表示——B透过我的皮肤,
那末,我就离开了物理学的领域,而踏进生理学或心理学的领域了。对触觉领域和其他
感官的知觉领域,也可以进行象对视觉领域所进行的思考。
   
十一
  上文提过称为ABC…的要素集合体与称为αβγ…的要素集合体不同。事实上,在
我们看见一棵绿树,或是记起一棵绿树.即心上有绿树的表象时,我们完全明白这两件
事的不同。被表象的树的形式更不确定得多,更容易变化得多;它的绿色更黯淡得多,
更不经久得多;尤其是,被表象的树显然表现在另一个领域内。我们立意要作的动作,
始终是一个表象性的动作;它所在的领域与实际动作所在的领域不同。这种实际动作在
动作表象足够活跃时,总要发生的。A与α这两个要素出现于不同的领域这句话,归根
到底,只是说这些要素各与其他不同的要素相联结。因此,在这个程度内,ABC…中和
αβγ…中的基本成分是相同的(颜色、声音、空间、时间、运动感觉…),只是它们
相互联结的方式不同罢了。
  人通常以为痛苦和快乐与特感感觉不同。可是,不特触觉会渐渐过渡到痛苦和快乐;
而且一切其他特感感觉也是这样。所以,痛苦与快乐也可以正当地称为感觉。不过它们
不如特感感觉被分析得那么清楚,那么熟悉,也许更不象特感感觉那样,局限于很少的
器官。痛苦和快乐的感觉,无论多么微弱,都构成一切所谓情绪的主要内容。当我们被
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出现于意识内的另加成分可以描述为或多或少散漫的、没有精确
定位的感觉。威廉·詹姆士和后来利鲍研究了情绪的生理机制,他们认为主要的是身体
的有目的的动作趋向——这些趋向与情况相应,由身体的结构表现出来。只有这些趋向
的一部分出现于意识内。詹姆士说,我们流泪,所以悲哀,不是悲哀才流泪。并且利鲍
正确地看到,我们对情绪的知识之所以落后,是由于我们始终只观察进入意识的那部分
生理过程。当然,他主张一切心理的东西对于物质的东西只是surajoute(附加的),
只是物质的东西起作用,这时他就走得太远了。对于我们,这种区别是不存在的。
  这样,知觉和表象、意志、情绪,简言之,整个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就都是由少
数同类的要素所构成,只不过这些要素的联结有暂有久罢了。通常人们把这些要素叫作
感觉。但是,因为这个名词已经有一种片面的学说的意味,所以,我们宁可象我们已经
做过的那样,只谈要素。一切研究都是要探知这些要素的联结方式。如果只假定其中的
一类要素不能解决问题,那末,就要假定更多的要素种类。可是,对于这里讨论的问题,
一开头就做出复杂的假定,是不适当的。
   
十二
  上文已说过,这种要素的复合体根本只是一个;在这一个复合体内,各种物体与自
我的界限并不能划得很明确,使之足以应用于一切事例。我们的理智为避苦求乐的意志
服务;把那些与痛苦和快乐有最密切的联系的要素结合成一个理想的思维经济的单一体,
即自我,对这种理智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因此,确定自我的界限这个工作是出于本能,
并且变得很熟练,也许甚至于会由遗传固定下来。由于“自我”和“物体”这些复合体,
不特对于个人,而且对于全人类都具有高度的实用意义,所以,它们要本能地实现它们
的要求,并显示不可抗拒的威力。可是,在与实用目的无关、专为寻求知识的特殊场合
中,确定自我的界限这种工作会显得不够用、有阻碍和无法成立。
  不是自我,而是要素(感觉)是第一性的。要记住本章第十节关于“感觉”这个名
词所说的话。要素构成自我。自我感觉到绿色,是说绿色这个要素出现于其他要素(感
觉、记忆)构成的某个复合体中。当自我不再感觉绿色,当自我死了的时候,绿色这个
要素就不再出现于通常熟悉的聚合体中了。这就是一切。只是一个理想的思维经济的单
一体,而不是真实的单一体不再存在了。自我不是一个确定的、不变的、界限分明的单
一体。重要的不是自我的不变性,不是自我与其他人的确定差别,不是自我的分明界限;
因为这一切属性在个人生存时就已经在变化,甚至于个人还追求这种变化。重要的只是
连续性。这个见解与魏斯曼由生物学研究(《关于单细胞体不死的问题》,《生物学汇
报》第4卷第21、22号;特别参看第654和655页论个体分裂为相等的两半之处)达到的
见解相符合。连续性只是预备并保存自我的内容的工具。首要的东西是这种内容,而不
是自我。可是,内容并不限于个人。这个内容,除开无关紧要的和无价值的私人记忆之
外,就是在一个人死后,还会继续保存在其他人们中。某一个人的意识要素是互相联结
得很牢固的,而与另一个人的意识要素则只有微弱的联结,并且这种联结只是偶然看得
出来。因此,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可分的、独立于别人之外的单一体,所以他只
知道自己。可是,有普遍意义的意识内容会冲破个人的这种界限,又自然而然地附属于
各个人,不依靠发展出这些内容的那个人,而长久维持着一种普遍的、非私人的、超私
人的生命。对这个生命作出贡献是艺术家、科学家、发明家、社会改革家等等的最大幸
福。
  自我是保存不了的。部分地由于这个认识,部分地由于害怕这个认识,引起了许多
极其奇怪的悲观主义的、乐观主义的、宗教的、苦行主义的和哲学的荒诞表现。人终究
不能够对于心理学分析所得出的这个简单真理熟视无睹。这样,人就不再会以为自我有
那么高的价值了。——自我就是在个人生存时也有很多变化,并且自我在睡眠时,在沉
醉于一个直观,沉醉于一个思想时,正在最幸福时,可以部分地或完全地不复存在。于
是,人就愿意放弃个人不朽的想法,而不认为次要的东西比主要的东西有更高的价值了。
这样,我们就达到一个更自由、更开明的人生观,这种人生观会排除对于其他自我的蔑
视和对自己的过高估价。以这种人生观为依据的道德理想,离苦行主义者的理想同离骄
横的尼采式“超人”的理想一样远;前一种理想从生物学上看来不能为苦行主义者所坚
持,随着他的死亡也就同时消失了;后一种理想是其他人们所不能容忍的,而且也不希
望人们容忍。
  假如关于要素(感觉)之间的联结的这种知识不能使我们满意,假如我们要问“谁
有这种感觉的联结,谁在感觉?”那末,我们就是屈服于把一切要素(一切感觉)排列
到一个不经分析的复合体里的旧习惯,就是不知不觉地陷入一个更陈旧的、更低级的和
更有限的观点中去了。有人常常指出,不是任何确定的主体的经验的心理经验是不可设
想的,并且以为这样就证明了意识的统一性起着主要的作用。但是,自我意识可以有多
么不同的程度呵!是由多么形形色色的、偶然的记忆所构成的呵!有人同样可以说,不
发生于这个或那个环境的,或至少不发生于宇宙内的一个处所的物理过程,是不可设想
的。在这种场合同在那种场合一样,要开始进行研究,就必须容许我们撇开这样一种环
境,这种环境的影响在不同事例中很不相同,在特别事例中则可能缩到最小程度。试设
想低等动物的感觉,人们几乎不能认为它是具有确定特点的主体。主体是由感觉构成的,
一经构成了,当然又会对感觉起反作用。
  把不经分析的自我复合体当作不可分解的单一体的习惯,在科学上往往以特异的方
式表现出来。首先是从身体中把神经系统分出来,作为感觉的所在地。在神经系统中,
人们又选出脑作为宜于担任这个职位的部分,最后为了维护假想的心理单一性,又在脑
中找出一个点作为灵魂驻地。可是,那怕只是预示将来研究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的
联系的最粗略的纲领,这么粗陋的见解也很难适应。不同的器官,不同的神经系统部分,
在物理方面互相联系,并且可以容易互相刺激,这个事实大概就是“心理单一性”的基
础。
  有一回我听到人们认真地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关于一棵大树的知觉怎么能在一个
人的小小的头脑里找到足够的地方?”虽然这个问题并不是问题,但它使我们深切地感
到,从空间方面把感觉塞进头脑里,是容易陷入荒谬的。讲到别人的感觉,当然那些感
觉不是在我的现觉空间或物理空间内;它们是在思想上加上去的.并且我设想它们是在
因果关系上(或者更好地说,在函数的关系上),而不是在空间上与所观察的或所设想
的人脑联系着。若是我说到我自己的感觉,那末,这些感觉并不是在空间方面存在于我
的头脑内,而是如上文所说的那样,我的“头脑”和这些感觉共同占有同一个空间领域
(参看本章第十节关于图1所说的话)。
  不要强调意识的统一性。实在的世界和被感知的世界所以貌似对立,只是由于考察
的方式,这两个世界中间并没有真正的鸿沟。所以,意识内容有多种多样的联系并不比
世界内有多种多样的联系更难了解。
  把自我视为实在的单一体,就会遇到两无一可的难题:或是必须将一个包罗不可知
之物的世界与自我对立起来(这是十分无聊和无益的),或是把包括别人的自我在内的
全世界认为都包含在我的自我里(这是人们很难当真同意的)。
  可是,假如认为自我只是用以作初步辨明方向的考察的实践单一体,只是联结得比
较牢固的要素的集合体,这个集合体与别的同类集合体则联结得比较脆弱,那末,象上
文所说的问题就不会发生,研究的前途就毫无障碍了。
  利希滕贝格(Lichtenberg)在哲学笔记里说:“我们觉得有些表象是不随我们为
转移的:其余的表象是随我们为转移的,至少我们以为是这样。这两种表象的界线在那
里呢?我们只知道我们的感觉、表象和思想的存在。找们应该说‘思考啦’,就象我们
说‘闪电啦’一样。假如把cogito译作‘我思’,那就说得太多了。假定自我,设立自
我,只是为了实用上的需要”。虽然利希滕贝格得到这个结论的方法与我们的有点不同,
但我们必须同意他的结论本身。
   
十三
  并不是物体产生感觉,而是要素的复合体(感觉的复合体)构成物体。假如在物理
学家看来,物体似乎是长存的、实在的东西,“要素”则是物体的瞬时即灭的外现,那
末,他就是忘记了一切“物体”只是代表要素复合体(感觉复合体)的思想符号。在物
理学中真正的、直接的、最根本的基础也是这些要素;生理物理学的研究就是进一步探
究这个基础。认识到这种情况之后,生理学和物理学的好多方面都会得到更明白、更经
济的方式;好多假问题也就消除了。
  有人以为世界是由一种神秘的东西构成的,这些神秘的东西与另一个同等神秘的东
西,即自我,相互作用,通过这些作用,产生了所能经验到的感做。由于上述理由,我
们以为世界并不是这样。在我们看来,颜色、声音、空间、时间……暂时是基本的要素
(参看第11、12、13页);我们的任务就在于探究这些要素的某些联系。对实在所进行
的探究恰恰就在于此。在从事这种研究时,我们决不能让自己受诸如物体、自我、物质、
精神……这样一些概括和限定的障碍,因为这些概括和限定,是为特别实用的、暂时的
和有限的目的而作出的。反之,正如在一切专门科学中所做的那样,我们必须为这个研
究本身创立最适宜的思想方式。必须完全用一种更自由的、更纯朴的、符合于成熟经验
的、超出实际生活需要的观点,去代替传统的本能的观点。
   
十四
  科学总是起源于要把思想适应于一个确定的经验领域的过程,这种适应过程的结果
就是那些能够代表整个领域的思想要素。当然,这种结果会随着所探究的领域的性质和
大小而不同。假如要研究的经验范围扩大了,或是以前分开的几个领域现在联合起来了,
那末,传统的熟悉的思想要素就应付不了这个业已扩大的领域。在业已养成的习惯与适
应新领域的努力互相斗争之时,就发生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在适应完成后就消失了,
以便让位于适应过程中新出现的其他问题。
  对于纯粹物理学家来说,物体这个观念会使他在研究中易于辨明方向,并不引起干
扰。同理,追求纯粹实用目的的人也可以从自我这个观念得到切实的支持。因为任何有
意地或无意地为特种目的而建立起来的思想方式,都对于那个目的本身有永久的价值,
这是无疑的。可是,到了物理学和心理学会合之时,把这一领域的观念移到那一领域内,
就显得是要不得的了。由于思想和经验领域努力互相适应,就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原子论
和单子论,但这并不能达到它们的目的。假如我们认为(本章第七节第一段所指的意义
上的)要素是世界要素,那末,上述问题就实质上取消了。第一个最重要的适应就成功
了。这个基本见解,虽然不自命为万古不灭的哲学,但现在一切经验领域都可以采取它;
因此,这个见解费力最小,比其他见解都更为经济,适合于现时的知识总和。并且,这
个基本见解明白它自己的功能是纯粹经济的,因而对于其他见解最能宽容。它并不闯入
现在流行的见解还适用的领域。它也随时准备着以后经验领域扩大时让位于更好的见解。
   
十五
  形成与支配普通人关于世界的表象和概念的,不是完全的、纯粹的、以自身为目的
的知识,而是要有利地适应生活条件的奋斗。因此,它们虽然很不准确,但同时也会防
止由于片面地狂热地贯彻一种科学(哲学)观点而容易发生的怪诞现象。毫无偏见的、
心理健全的人,觉得我们称为ABC…的要素是在空间上处于KLM…这些要素之旁和之外的。
他是直接地持有这样的看法,而不是经过心理外投或逻辑推论(或构造)的过程;即使
有这一类过程,他也必定意识不到。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他的身体KLM…的、
存在于他的身体之外的“外部世界”ABC…。他不首先注意ABC…依赖于KLM…(KLM…始
终以同样的方式重复出现,因而很少引人注目),而是追究ABC…的固定的相互联系,
因此,在他面前就呈现出一个不依赖于他的自我的物的世界。这个自我是由于观察KLM…
这种特殊事物的特性而形成的,痛苦、快乐、感情、意志等等与这种特殊事物有极其密
切的联系。其次,他注意到K’L’M’,K”L”M”……这些事物的行为完全类似于KLM
的,并且就象他观察到感觉、感情等等与他自身联结着一样,他一想到有类似的感觉、
感情等等与这些事物联结着,他就完全了解了这些事物的行为,而这些事物的行为与
ABC…的行为是相反的。推动他得到这个结论的类推过程同他得到下列结论的类推过程
相同:他观察到一条金属线具有通电导体的一切特性,只有一个特性还没有直接证明,
于是他推出这条线也有这一个特性的结论。这样,因为他并不是直接感到别人和动物的
感觉,而只是以类推去补充这些感觉,所以,在他从别人的行为推测出别人与他自己处
于相同境地时,他就认为这些感觉、记忆等等具有一种特殊的、不同于ABC…KLM…的性
质,这种性质总是随他所达到的文化阶段而得到不同的理解。但是,如上文指出的,这
种类推过程是不必要的,并且会把科学引到错误途径上,尽管这个错误对实际生活关系
很小。
  这些决定素朴的人的理智境界的因素,随着实际生活的需要而相继出现于这种人身
上,并且始终处于一种很少变动的平衡状态中。可是,科学的世界观时而强调这一因素,
时而强调另一因素,时而以这一因素为出发点,时而以另一因素为出发点,并且在争取
精确性、统一性和一贯性时,还想尽可能排除掉不必要的见解。这样就产生了各种二元
论的和一元论的体系。
  素朴的人是熟悉盲聋状态的,并且,由于他的日常经验,他知道外物的样子会受他
的感官的影响;但是,他始终不会想到整个世界是他的感官所创造的东西。他会觉得唯
心主义的体系,或象唯我主义那样的怪论在实践上是不能容忍的。
  把适应于某个特殊的、狭小的目的的见解作为一切研究的基础,就容易使无偏见的
科学考察受到干扰。例如,在一切经验被认为是外部世界伸展到意识里来的“作用”时,
这样的事就发生了。这种见解导致一团乱丝般的形而上学困难,这团乱丝似乎不能解开。
但是,假如我们以“数学的见识”理解这件事,弄明白对我们有价值的只是函数关系的
发现,我们要知道的只是经验的相互依存关系,这个幽灵就立即消失了。这样就会看出,
考察未知的、没有给予的终极变元(物自体)是纯粹虚构的和多余的。可是,我们即使
最初让这个很不经济的虚构保留着,也很容易区别出“意识事实”的要素之间的各类不
同的相互依存关系;并且,对于我们,只有这件事是重要的。
  
  上图表示要素系统。在单线围成的空白处是属于感性世界的要素;这些要素的合乎
规律的结合、它们的特殊的相互依存关系,代表物理的(无生命的)物体以及人、动物
和植物的躯体。所有这些要素又对某些要素KLM,即我们身上的神经,有十分特殊的依
存关系——感官生理学的事实就是以这种关系表示出来的。在双线围成的空白处,包含
了属于高级心理生活的要素,如记忆和表象,其中也有我们对别人的心理生活所形成的
记忆和表象,这可用着重号来区别。这些表象虽然又以不同于感性要素ABC…KLM…的方
式相互结合起来(联想、幻想),但是,毫无疑问,这些表象与后者有着极其密切的联
系,并且它们的活动归根到底是由ABC…KLM…这整个物理世界决定的,特别是由我们的
身体和神经系统决定的。关于别人的意识内容的表象α’β’γ’…,对于我们起着中
间交换的作用,通过这种中间交换,别人的行为、即K’L’M’对ABC的函数关系——就
这种关系本身(在物理学方面)还没有得到解释而论——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因此,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在这里可以合理地提出的、可以引起我们
兴趣的一切问题上,关键都在于考虑不同的基本变元和不同的依存关系。这是主要之点。
不论我们把一切与件视为意识内容还是部分地或全部地视为物理的,在事实上,在函数
关系上,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生物学的科学任务就在于使全面发展的个人尽可能在环境
中完全辨明自己的方向。没有别的科学理想可以实现,并且任何别的科学理想也没有意
义。
  假如素朴实在论可以称为普通人的哲学观点,那末,这个观点就有得到最高评价的
权利。这个观点不假人的有意的助力,业已发生于无限久远的年代:它是自然界的产物,
并且由自然界保持着。虽然承认哲学的每一进展,甚至每一错误,在生物学方面都有道
理,但哲学做出的一切贡献,与这个观点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瞬息即逝的人工产物。
事实上,我们看到每个思想家,每个哲学家,一到实际需要驱使他离开自己的片面理智
工作时,都立刻回到了这个普通的观点上。教授X在理论上相信自己是唯我主义者,但
当他为得到勋章而对国家长官表示感谢时,或是当他对听众演讲时,他在实践上则确实
不是唯我主义者。莫利哀的《勉强的婚姻》中的怀疑主义者挨打时不再说“il me
semble que vous me battez”。(“我觉得是你在打我”),而是认为真正挨打。
  所以,这篇“导言”的目的决不是要破坏普通人的这种观点的信用。它的任务只是
要说明,我们一生的最大部分时间为什么理由和有什么目的采取这个观点,我们又为什
么理由,有什么目的和朝什么方向而有时暂且放弃这个观点。没有什么观点会绝对永久
有效;每个观点只对一个确定的目的具有重要性。参看附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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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6: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论成见
   

  物理学家常常有机会见到,当人们不去进行无成见的研究,而把其它科学部门的观
点搬到自己研究领域中的时候,这个科学领域内的认识就会受到很大的干扰。从物理学
搬到心理学中的那些成见所引起的纷乱,是极其明显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用几个
例子来说明。
  物理学家观察一只割下来的眼睛的网膜倒像,同时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一个点是
在空间的下边,反映到网膜上则是在上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用折光学说答复这个
问题。如果把这个物理学中完全正当的问题搬到心理学中来,那只会引起许多模糊的思
想。为什么我们见到网膜上的倒象是正的这个问题,对于心理学家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那些分布在各个网膜点上的光感觉一开始就是和空间感觉联系着的,而且我们称那些和
网膜下边的点相对应的地方为“上边”。对于感觉的主体来说,这样的问题也是完全不
会产生的。
  著名的向外投出说从心理学来看,也是同样无意义的。物理学家的任务,是要通过
延长眼睛的交点和像点之间的光线,寻求和网膜上像点相对应的明亮的东西。这样的问
题对于感觉的主体来说,也是不会存在,因为光感觉和固定的空间感觉一开始就是联系
着的。因此,以感觉向外投出为外部世界的心理起源的整个理论,仅是误用了物理学观
点。我们的视觉和听觉是和种种不同的空间感觉互相结合着,就是说,它们既相互依存,
同时又彼此分开;它们处于我们的身体仅能部分地占有的空间区域。桌子、房子和树木
当然存在于我们身体之外。因此,向外投出问题在心理学中决不会出现,既不能有意识
地加以解决,也不能无意识地加以解决。
  物理学家马略特(Mariotte)发现网膜上一定的点是盲点。物理学家惯于把每个空
间点同一个像点对应起来,把每一个像点同一种感觉对应起来。这样,就引起了一个问
题:我们在对应于盲点的空间点上能看见什么呢?这个间隙怎能填补起来呢?如果人们
把这种不正确的物理学提问形式从心理学研究中排除出去,那末,我们就会看到,这里
根本不存在什么问题。我们在盲点一无所见,那个影像中的间隙根本无须填补。或者勿
宁说,这个间隙是完全不能被感觉的。理由极其简单,因为一开始就盲了的网膜点上缺
少光感觉,是不能进行观察的,正如同背上的皮肤自己不能看见东西,不能成为视野的
间隙那样。参看附录2。
  我故意选择了一些简单而明显的例子,来阐明把一个认识领域内有效的观点粗心大
意地搬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认识领域内,会引起多么不必要的混乱。
  我在一个著名的德国人种学家的著作里读到下列的话:“这个部落由于吃人由而被
视为堕落的部落”。此外,还有一个英国人种学家的著作。这本著作里提出那么一个问
题:为什么某些南太平洋群岛的人是吃人肉者。这位科学家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我们的
祖先也吃人肉,同时还理解了印度人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印度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有一次在我的五岁孩子那里也曾经表现出来。他在吃烤肉的时候,忽然震惊地停住,并
且呼喊:“对于动物来说,我们是吃同类的”。“你不应当吃人肉”,这是一个非常值
得赞美的准则。但是,人种学家自己抹杀了科学家崇高温良、胸无成见的光辉,而我们
是乐意对科学家的这种光辉表示景仰的。再前进一步,我们也会说:“人类不应从猿猴
演变而来”,“地球不宜自己转动”,“物质不宜连续地充满空间”,“能量必须守恒”
等等。我相信,如果我们不把物理学观点加以试验,贸然要求它搬到心理学中后就绝对
有效,那末,我们处理事物的这种方法和以上叙述的方法就只有程度上的不同,而没有
本质上的不同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就会屈服于教条,虽然我们不象我们的经院哲
学先辈们那样,屈服于强制性的教条,而是屈服于自己造成的教条。有哪些研究成果不
会由于长期的习惯的作怪而成为教条呢?我们在常常反复出现的智力情况中获得的技能,
夺去了我们的清醒头脑和坦白胸怀,而这样的清醒头脑和坦白胸怀,我们在新的情况中
又是多么需要呵!
  提出这些一般的考察之后,我才能把我对心物二元论的立场作出必要的说明。按照
我的看法,这种心物二元论是人为的,是不需要的。
   

  在纯粹物理过程的研究中,我们习惯于应用抽象概念,常常粗心大意地完全忽视了
作为这些概念的基础的感觉(要素)。例如,如果我们断定一安培强度的电流在摄氏零
度、76O毫米水银柱压力下每分钟产生10又1/2立方厘米的氢氧气体,我情愿给这个被确
定的对象加上一种完全不依赖于我的感觉的实在性。但是,要得出这种被确定的东西,
我必须让电流——只有我的感觉能保证其存在——通过一种半径固定的线圈,这样,电
流在给定的地磁力强度下,就会使磁针从子午线偏转到一定的角度。要测定磁力强度和
氢氧气体容积等等,也是同样的复杂。整个测定是以一系列几乎数不尽的感觉为根据的,
特别是,如果我们从仪器的调节方面来看,这一点就更加明显,因为仪器的调节总是在
测定之前进行的。对于一个没有搞过心理学试验的物理学家来说,容易发生一种现象,
就是忽略了感觉是他的物理学概念的基础,用句成语来说,就是他只见森林,不见树木。
我坚持每个物理学概念仅是本书称为ABC……的感性要素的一定形式的联系。这些要素
——在迄今尚未进一步加以分解的意义上的要素——是构成物理的(同时也是心理的)
世界的最简单的基石。
  生理学研究会具有绝对的物理学性质。我能研究通过感觉神经一直到中枢神经的物
理过程,并从此出发再去寻求它到达肌肉的种种不同道路。这些肌肉的收缩会引起周围
环境新的物理变化。这里我无须想到被观察的人和动物的感觉。我所研究的对象是纯粹
物理学的。当然我们对这种物理过程的细节的理解,是非常不完善的,同时,认为一切
东西都以“分子运动”为根据的那个保证,对于我的无知来说,既不会使我得到安慰,
也不会使我感到失望。
  但是,早在一种科学的心理学得到发展以前,人们就注意到在物理环境的影响下,
对于动物的行为能作出更精确的预见,就是说,能作出更好的理解,如果我们认为动物
的感觉和记忆与我们的感觉和记忆是类似的。我所能观察到的东西,即我的感觉,我可
以在思想中用我的感觉范围内所不能见到的动物感觉来作补充。人的感觉和动物感觉之
间的对立,只有在那种用死板的抽象概念研究神经过程的科学家看来,才是非常突出的,
例如,他需要在思想中把绿的感觉加进这种神经过程里。实际上,这种绿的感觉是表现
为某种全新的东西,非常奇异的东西,而且我们可以问我们自己,这种奇异的东西是怎
样从化学过程、电流以及类似的过程中产生出来的。
   

  心理学的分析告诉找们,这种奇异的现象并没有什么根据,因为物理学家常常把感
觉看成实验的对象。这种分析还指出,思想中的感觉复合体的补充过程是一种按照类比
法,应用尚未被观察到的或根本不可能观察到的要素进行工作的过程,是物理学家天天
在实践着的。例如,他想象月亮是可触的、有重量的和有惯性的物质。因此,上述情况
中的整个奇异现象就成为一种错觉了。
  另一种局限于亲身感觉范围的观察也会消除这样的错觉。一片树叶摆在我的面前,
树叶的绿色(A)和一定的光的空间感觉(B)、一定的触觉(C)以及阳光或灯光(D)
互相结合着。如果用钠素的黄色光(E)代替阳光,则绿色(A)变成棕色(F)。如果
用酒精去掉叶绿素,则绿色(A)变成白色(G)。这种实验用感性要素同样可以进行,
所有这些观察都是物理学的观察。但是绿色(A)也和我的网膜过程会有联系。原则上
没有任何东西能妨碍我用上面提到的那种方式研究我自己眼睛中的这种过程,并把它分
解为要素XYZ……。如果这种研究在自己眼睛中发生困难,也可以用别人的眼睛来作实
验,而且其中的间隙用类比法也会填补起来,完全和其他物理学研究一样。现在,(A)
在其对于BCD……的依存关系中是一种物理要素,在其对于XYZ……的依存关系中则是一
种感觉,同时也可以被看成是心理要素。但是,无论我们注意这一种或那一种形式的依
存关系,绿色(A)本身在其本性方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因此,我所见到的并不是
心理的东西和物理的东西的对立,而是这些要素的简单的同一性。在我的意识的感性范
围内,每种对象都是物理的,同时也是心理的。(参看第14页。)
   

  按照我的看法,人们在这种智力情况中见到的暖昧性仅仅是由于搬到心理学中的物
理学成见所引起的。物理学家说:我到处见到的都是物体和物体的运动,而不是感觉;
因此感觉必定是和我所接触的物理对象根本不同的东西。心理学家则接受这种见解的第
二部分。对于他来说,感觉是第一性的存在,这是完全正确的;但是他认为,有一种神
秘的、物理的东西对应于这种感觉,按照那种物理学成见,这种东西必定与感觉完全不
同。然而,这种神秘的东西实际上是什么呢?它是物质呢还是精神呢?或两者兼而有之
呢?这种神秘的东西似乎是这样的:它有时是物质,有时是精神,它的存在完全为不可
渗透的黑暗所掩盖,因而人们无从揭露其真面目。或许在这里我们是为恶魔牵着兜圈子
吧?
  我相信后面的一说。我认为要素ABC……是直接的、无可怀疑的存在,而且在我看
来,它们决不会为以后的观察引起变化。因为观察本身最后总是以要素ABC……的存在
为根据的。
  这些一般的考察指出,对物理和心理的感性范围作专门研究是非常必要的:这种专
门研究的任务在于发现ABC……的独特联系。这一点可以用符号语言表达如下:这种专
门研究的目的在于发现F(A,B,C……)=0的形式的方程式。参看附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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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6: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我和阿芬那留斯以及其他科学家的关系
   

  我这里代表的观点和各种哲学家以及作哲学思考的科学家的观点的相关之处,已经
在上面指出来了。我如果要把这些相关之处完全列举出来,那便必须从斯宾诺莎开始。
我的思想出发点和休谟的哲学出发点实质上没有差别,这是很明显的。我和孔德则有些
距离,就是我认为心理的事实作为认识源泉来说,至少和物理学的事实是同样重要的。
内在哲学的代表们和我的观点非常接近。特别是关于舒佩的哲学,我可以这样说。他的
著作我在1902年就已经知道。尤其是他的内容丰富的《认识论和逻辑纲要》一书,无须
用专门字典即能阅读,而且使我非常钦佩。我在这本书中几乎没有发现什么使我不会同
意,或者仅作微小修正就会同意的观点。的确,关于自我的见解是我们之间的分歧点,
但这种分歧是能调和的。阿芬那留斯和我个人的观点很类似,以致人们难以想象,居于
不同研究领域、经过不同发展阶段、相互毫无联系的两个作者会有这样相似的观点。我
们之间的一致性多少被形式上的巨大距离掩盖起来了。阿芬那留斯向我们提供了一种非
常细致的、高度概括的论述。但他的论述使用了生疏的、少见的术语,因而使人感到难
以领会。要作这样的论述,我既无此动机,也无此职责,既无此兴趣,也无此才能。我
仅仅是自然科学家,而不是哲学家。我仅寻求一种稳固的、明确的哲学立场,从这种立
场出发,无论在心理生理学领域里,还是在物理学领域里,都能指出一条走得通的道路
来,在这条道路上没有形而上学的烟雾能阻碍我们前进。我认为做到这一点,我的任务
就算完成了。我的论述虽然同样是以多年的、从青年时期就已经开始的思考为根据,但
为了避免作冗长的陈述,便采用了概要的形式。如果人们在这种意义下了解我们的论述,
这对我完全不是侮辱。我乐于承认:我讨厌生造术语,在这一点上,我和阿芬那留斯也
许是各走一个极端。如果说阿芬那留斯的著作常常没有被人彻底了解,或者在研究之后
才能加以了解,那么,我自己的话则常常被人误解了。敏锐的批评家发现,我达到的某
些结论,据说是我不应当达到的(!)。因此他们大可不必费力气去研究,因为他们已
经知道这种研究行将达到的结论。这些批评家还责难我没有将我的思想适当地表达出来,
因为我仅仅应用了日常语言,因此人们看不出我所坚持的“体系”。按照这种说法,人
们读哲学最主要的是选择一个“体系”,然后就可以在这个体系之内去思想和说话了。
人们就是用这种方式,非常方便地拿一切流行的哲学观点来揣度我的话,把我说成是唯
心论者、贝克莱主义者,甚至于是唯物论者,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关于这点,我相信
自己是没有什么过失的。
  上面提到阿芬那留斯和我的两种论述方式恰好都有其优点和缺点。而这种表达形式
上的距离给我们之间的相互了解也带来了不利的影响。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到我们
的观点之间的类似性,而且我确信,1883年在《力学》里、1836年在本书第一版里,我
已经指明这个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类似性,虽然我那时候仅引证了阿芬那留斯1876年出版
的一本小册子。这本书我是偶然地在《力学》出版之前才知道的。到1888年、1891年和
1894年,通过阿芬那留斯的其他著作——《纯粹经验批判》、《人的世界概念》以及在
《科学哲学季刊》里发表的心理学论文——我才完全认识到我们的哲学趋向是非常一致
的。但足,当我读他的《纯粹经验批判》的时候,其中许多累赘的术语使得我不能对我
们的观点之间的协调感到兴高采烈。对于一位老人来说,他除了学许多国家的语言以外,
还要学各个人的语言,这未免要求太过分了。因此,要阿芬那留斯的著作发挥更大作用
的任务,就只有留给青年一代了。我很高兴,我能在本书中引证利内利乌斯、霍卜特曼
(C.Hauptmann)和彼得楚尔特的著作。这些著作都是对于阿芬那留斯著作的中心思想
的阐明和进一步的发展。阿芬那留斯本人也承认了我们观点之间的融合,并且在1888年
到1895年出版的著作里提到这点。但是,正如我按照他过去反对第三者的意见所必须假
定的那样,我们观点之间根本一致的信念,对于他来说,也是逐步地形成的。我和阿芬
那留斯素不相识。尽管有人作出一些毫无疑问的努力,企图减少阿芬那留斯在哲学上的
重要性,但是我情愿这样说:人们对于他的著作的重视,仍然日见增加。
   

  现在我想特别指出我和阿芬那留斯的主要一致之点。最初我在1871年、1872年简明
地将思维经济、即事实的经济陈述当作科学的主要任务,在1882年、1883年又对这点作
了进一步的论证。如我在其他著作里指出的那样,这种观点包含和预示着基尔霍夫“全
面而最简单的描述”(1874年)的思想,决不是什么新的东西。它甚至于可以追溯到亚
当·斯密,而且如福耳克曼(P.Volkmann)所说的,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牛顿。现在
我见到阿芬那留斯已经将这种观点又作了巨大的发展,尽管他的陈述没有将它的一些特
征显明地揭示出来。
  如果人们按照达尔文学说对我们的启发,将整个心理生活——包括科学在内——看
作生物现象,并在这种现象上应用达尔文关于生存竞争、物种进化和自然淘汰的理论,
那末,上述观点就会立即得到广阔的基础,从新的科学方面得到阐明。这种观点和下列
假设是不可分离的:一切心理事实都有物理的根据,为物理现象所决定。阿芬那留斯在
《纯粹经验批判》一书中试图详细地说明人的一切理论活动和实践活动都取决于中枢神
经系统的变化。为了说明这一论点,他从下列非常一般的前提出发:中枢神经系统不仅
从整体来说,就是从它的各个部分来说,也都是力求保存自己,有一种保持它的平衡状
态的趋向。阿芬那留斯的这种见解和赫林所阐明的生物行为理论是非常协调的。阿芬那
留斯的这些观点和现代实证科学的研究,特别是生理学的研究,也极其接近。我的著作
里面已经包含着许多和这种观点一致的论述。这些论述虽然比较简短,但是无可怀疑,
1863年以来就在我的著作里出现了,而且在1883年我还对这种观点作了广泛的陈述,尽
管我没有象阿芬那留斯那样,将它发展成为一个完善的系统。
  但是,我认为我和阿芬那留期的一致之处,最重要的是在于对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
东西的关系的看法方面。对于我来说,这是核心之点。关于我和阿芬那留斯在这方面的
融合,我是在偶然读了他的心理学论文之后,才深信不疑的。为了避免发生误解,我向
沃拉沙克(Rudolf Wlassak)博士先生提出过与此相关的问题。他和阿芬那留斯有过多
年的交往,对于阿芬那留斯的观点非常熟悉。他对我的问题作了如下的答复:
  “关于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的关系的见解,在阿芬那留斯和马赫是相同的。他
们得出了一个结论,一致认为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的区别仅仅在于它们的依存关系
的不同。这种依存关系一方面是物理学的对象——在最广泛的意义之下的——,另一方
面是心理学的对象。如果我研究一种环境组成部分A对于第二种环境组成部分B的依存关
系,我就是研究物理学;如果我研究一种生物的感觉器官或中枢神经系统的变化在何种
程度上改变了A,我就是研究心理学。阿芬那留斯建议将‘物理的’和‘心理的’这两
个术语取消掉,而在今后只说物理学和心理学的依存关系(参看《科学哲学季刊》第19
卷第18页)。在马赫的著作里面也出现了同样的看法,但马赫没有(?)说明关于心理
的东西和心理学的任务的陈旧见解是不能成立的。
  “嵌入说和成为它的理论根据的形式逻辑缺点之被揭露,解决了这个课题。阿芬那
留斯的哲学出发点是:在一切哲学思考的开端总不能不面对素朴实在论,即‘自然的世
界观’。在这种‘自然的世界观’之内,可以划出‘环境’、‘物体世界’和‘自我’
这两种复合体之间的相对界限,而不必导致‘物体’和‘精神’的二元论,因为从素朴
实在论的观点来看,那些属于‘自我’、属于自己身体的组成部分和环境的组成部分是
完全可以比较的。即使对构成实体概念的初步考察有了进展(参看本书第4页),也不
存在物体和精神在本质上的完全不同。素朴实在论共所理解的原始统一世界的最后分裂,
按照阿芬那留斯的看法,是由于解释别人的陈述所引起的。如果我说,这棵树不仅对我
是存在的,而且别人的陈述也会容许我设想,这棵树对他和对我是同样存在的,那末我
决没有超出我和别人之间的形式逻辑所能允许的类比范围。但是,如果我说,在我嵌入
这棵树时,这棵树是在别人的‘映象’、‘感觉’和‘表象’里面,那末,我就超出我
与别人之间的形式逻辑所能允许的类比范围了。因为我为别人假定的东西在我自己经验
中决不会发现,我自己的经验仅能指出常常和我的身体有固定的空间关系的环境组成部
分,而决不能指出在我的意识或类似的东西里面的任何对象。嵌入是超出经验之外,所
以,使嵌入和经验事实一致起来的一切尝试都会成为产生无穷无尽的假问题的根源。在
哲学发展史中,人们应用各种各样的形式,假定嵌入的存在,这是极其明显的。最陈旧、
最粗糙的知觉理论表现了嵌入论的最简单、最粗糙的形式;按照这些理论来说,映象和
物体可以分离,而且从物体分离出来的映象会进人身体的内部。现在人们已经认识到,
身体内部和身体外部的环境组成部分的存在具有不同的方式。环境的组成部分只要存在
于身体内部,就必定会成为与环境有本质差别的某些东西。心物二元论产生的根源,是
在于妄图将嵌入和从环境复合体中来的经验协调起来,是夸大了‘嵌入说’的作用。
  “始终成为问题的,是阿芬那留斯对于构成嵌入说的理由有无全面的、正确的评价。
按照他的看法,嵌入总是和别人的‘知觉’的说明联系起来。但是,人们完全可以说,
同一种环境组成部分这一次是作为感性给与的‘事物’而存在的,另一次则是作为‘回
忆’而存在的,这些事实能给我足够的理由,假定环境组成部分这一次是‘物质的’,
存在于环境之中,另一次是‘精神的’,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存在于我的‘心灵’之
中。我们似乎还有必要考虑,在原始文化阶段,梦的经验能否同样地成为心物二元论的
独立理由。虽然阿芬那留斯将嵌入作为二元论解释梦的经验的前提,但并没有举出使人
信服的根据。但是,如果人们理解的万物有神论,仅仅是假定一切无生命的环境组成部
分是如同我们自己那样的存在,那么,人们将史前万物有神论看成心物二元论的根源,
便是不能容许的在‘自然的世界观’的基础上,只要有深刻的心理学理由能容许这样做,
也会产生下列假定:例如,对于树木来说,环境的组成部分就是如同对于人类那样的存
在。换句话说,凡是同阿芬那留斯和马赫对于心理事物具有同样观点的人,如果他缺少
任何生理学的知识,也许会认为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能触及或看到自己的环境。在这种
情况之下,他还不是一个二元论者。他能成为一个二元论者,必须满足下列条件:他为
着说明树木或者石头的触觉和视觉。假定那种被树木或者石头触过或见过的环境组成部
分能在树木里面,作为树木的‘感觉’、‘意识’而再次存在着。只有这样,世界才会
二重化,分裂成为一个精神的部分和一个物质的部分。
  “由于发现嵌入的不合理性而得到的阐明,从两方面增加了人的了解。一方面是它
在认识论上给我们的启发。所有关于我们的‘感觉’、‘表象’、‘意识内容’与‘物
质事物’——上述嵌入的产物被看成为‘物质事物’的复写、符号等等——的关系问题,
都显得是一些假问题。关于空间理论的向外投出问题,即空间感觉的向外移置等问题,
同样显得是一些假问题。
  “另一方面,排除嵌入意味着除了生理心理学之外,其他的心理学都是不能容许的。
只要我们认识到‘意识内容’——随着神经系统的变化而产生的‘心理过程’——不是
别的东西,仅仅是我给别人引入,而且最后也给自己引入的环境组成部分,那末,我们
在神经系统里面除了生理过程之外,就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这样,种种特殊的心理因
果性便都消失不见了,所有关于心理力量介入大脑的生理过程是否和能量守恒原理协调
的问题也都消失不见了。
  “如果人们说到‘表象不在意识中仍然继续存在’(马赫《热学原理》第441页),
那末,严格地说,这种说法只有作为表示确定的中枢神经过程的短语才能允许。但是,
这句短语无论如何总带着强烈的二元论思想的色彩”。
   

  在论述方面,我和阿芬那留斯还有其他分歧,这是出于下列容易看出的理由:第一,
我不企图从世界观发展的先前阶段中作出关于我的立场发展的整个陈述。第二,阿芬那
留斯的陈述是从实在论出发,我的陈述如我在青年初期所实际经历过的那样,则是从唯
心论(见本书第29页注释)出发。在这个方面,我也许可以提出排除投出(Die
Extrajektion)的看法(见本书第5页、第9-18页、第23-27页以及第35页)。第三,
我没有必要让别人的陈述和嵌入——在坏的意义下的——在达到新的观点以前,起很重
要的作用,因而人们也无须将这种嵌入再排除出去。沉思的思想家也会达到这种新的观
点,甚至于会象沃拉沙克提到的那样,一定要把二元论的趋向消除掉。但是,如果达到
了这样的新观点,而且认识到各种不同的要素依存关系是实质性的东西,那末,无论是
实在论的出发点或唯心论的出发点,其意义就决不会比方程式中基本变元的代换对物理
学家或数学家所具有的意义更大。
  阿芬那留斯和我自己所提出的观点,在我看来,几乎是自明的,至少对于所有从
“放荡哲学残余”——如太勒所说——的压迫下解放出来的人来说是自明的。这样的自
明性永远是科学体系的稳固基础。由于各种各样的哲学思想家所走的道路彼此接近,特
别是由于一般哲学家和实证科学家的观点亲密会合,我相信,我有理由可以说:各门科
学的相互适应是有其吉利的征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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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感官研究的主要观点
   

  我们现在试图从所达到的观点出发,为我们的特殊目的作一个判明研究方向的展望。
  做研究的理智,通过适应,一经获得了把A和B两个事物在思想中联系起来的习惯,
就尽可能地保持这种习惯,甚至在情况稍微变更了的地方也是这样。凡是在A出现的地
方,就在思想中加上B。这里表述的原理以力求经济为其根源,并且在伟大的研究家的
工作中表现得特别显著。这个原理可以叫做连续性原理。
  在A和B的联系内实际被观察的每项变异、假如大得足以察觉出来,就会被认为是对
于上述习惯的干扰,并且直至这个习惯改变得足以不再感觉到这种干扰时为止,都会被
认为是这样。例如,假定我们已经习惯于看到光碰到空气和玻璃间的界线就会偏转。但
是,这些偏转在不同实例中有显著的不同。对于每个特殊人射角(A)还不能用一个特
殊折射角(B)对应起来之前,由观察一些实例而获得的习惯不能够原封不动地移用于
新的实例。到我们发现了所谓折射定律并且熟悉了这个定律所包含的那些规则之时,我
们就能够这样做了。
  这样,就有另一个原理和连续性原理相对立,并且修正连续性原理。我们把这另一
个原理叫做充足规定原理,或充足分化原理。
  这两个原理的协同作用可以通过上述例证的进一步分析而得到很好的说明。为了处
理光色变化中所显示的现象,必须坚持折射律这个观念,但是,对于每个特殊颜色,也
必须用一个特殊折射指数对应起来。我们不久就会看到,对每个特殊温度,也必须得有
一个特殊折射指数相对应,诸如此类。
  这种过程最后会使我们暂时安心满意,A和B这两件事物被认为是这样联系着,就是
说,对一件事物在任何顷刻所观察到的任何变化,都有另一件事物的一个适当的变化相
对应。可能发生这种情形:A和B二者都被认为是组成部分的复合体,并且对A的每个组
成部分都有B的一个组成部分相对应。例如,当B是一个光谱,而A是要检验的一个化合
物样品时,就是这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之下,对应于光谱的每个组成部分的,是在分光
镜前挥发出来的这种样品的组成部分之一,它与其它组成部分无关。只有对这种关系完
全熟悉,充足规定原理才能够满足。
   

  现在假定我们考察一个颜色感觉B,不是从它对于所检验的炽热物质A的依存关系方
面,而是从它对于网膜过程的要素N的依存关系方面进行考察。这样做并不会改变我们
的观点的种类,只是改变了它的方向。上述观察没有一个失效,要遵守的原理还是一样。
当然,一切感觉也是如此。
  我们可以就感觉本身直接地分析感觉,即从心理方面分析感觉(如约翰·缪勒所做
过的),或者,可以照物理学的方法研究与感觉相对应的物理的(生理的)过程(如现
代派生理学家所特别喜欢做的),或者,最后也可以追究从心理方面可观察到的东西和
相应的物理(生理)过程的联系。最后这种办法会把我们带到最远的地方,因为照这种
方法,观察接触到了一切方面,并且一种研究能支持另一种研究。凡是这种方法显得可
以实行的地方,我们都要努力达到这个最后提到的目的。
  因为这是我们的目的,所以,连续性原理以及充足规定原理显然只有在下列条件之
下才能够满足,这种条件就是:我们始终把同一个N(同一神经过程)和同一个B(这个
或那个感觉)对应起来,并且对于B的每个可观察到的变化都发现N的一个相应的变化。
假如B从心理学方面可以分解为一些互相独立的组成部分,那末,只有在N中发现和这些
组成部分相当的组成部分,我们才可以心安理得。另一方面,假如觉察到B有不能孤立
出现的特性或方面,例如乐音的音高和强度,我们就要预期N也有同样的情形。简言之,
对于一切从心里方面可观察到的B的细节,我们都必须追寻与它相对应的N的物理细节。
  我当然不主张一个(心理方面)单纯的感觉也不能受很复杂的情况的制约。因为这
些情况会象一根链条的各个环节那样联在一起,假如这根链条不伸展到神经里,那就不
会发生感觉。但是,因为在身体外面不存在发生这个感觉的物理条件时,这个感觉可能
是个幻觉,所以我们就认识到某一种神经过程,作为这根链条的最后环节,是感觉的基
本的和直接的条件。我们不能设想这个直接条件变化而不设想感觉也变化,反过来也一
样。对于这个最后环节和感觉的联系,我们可以认为我们立下的原理是有效的。
   

  这样,我们就可以为感觉的研究建立起一条指导原理。这条原理可以叫做心理的东
西和物理的东西完全平行的原理。我们的基本观点不承认这两个领域(心理的和物理的)
之间有任何鸿沟。按照这个观点,这条原理几乎是当然的原理。但是,如我多年前做的
那样,我们也可以不借助于这个基本观点而提出这个原理,作为指引新发现的原理。
  有个一般的假定,认为任何心理的东西都有一个物理的东西相对应,反过来也是一
样。我这里应用的原理比这个一般的假定走得更远;这个原理更专门得多。这个一搬的
假定业已在好多事例中证明是正确的,还可以断定将来在一切事例中都可能是正确的,
并且是一切精确研究的必要前提。我们这里所持的见解不同于费希纳的观点;费希纳以
为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是同一个实在的两个不同方面。首先,我们的见解没有形而
上学的基础,只是符合于经验的概括表现。其次,我们不是区别一个不知道的第三者的
两个不同方面,而是研究经验所给予的要素间的联系。虽然这些要素,依照联系的方式,
时而表现为物理的要素,时而表现为心理的要素,但这些要素总是一样的,仅仅是一个
种类的。曾经有人问我,假如不认为心理的东西和物理的东西实质上不同,那末,整个
心理物理平行论还会有意义吗?不是纯粹的同语反复吗?这个疑问是由于对我以上的论
述发生误会而引起的。虽然一切形式、颜色等等本身是同类的,既不是心理的,也不是
物理的;但在我看见一片绿树叶(这是以某些脑过程为条件的事)时,这片树叶的形式
和颜色当然和我在研究脑时所发现的形式、颜色等等不同。我所看见的树叶,就它依存
于脑过程而论,是个心理的东西,而这个脑过程自身,就它的要素间的联系而论,代表
一个物理的东西。并且平行原理对于前一群直接给予的要素依存于后一群要素这个关系
是适用的;后一群要素只有通过(也许是复杂的)物理学研究才可以确知(参看本书第
36页)。参看附录5。
   

  我也许把这个原理说得有些过于抽象。现在可以立刻借助于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这个
原理。在我有空间感觉的任何场合,无论这种感觉是通过视觉、触觉或其他方式得到的,
我都必须假定在一切实例中有同类神经过程。对于一切时间感觉,我也必须假定同类神
经过程。
  假如我看见大小和形状相同而颜色不同的多个物形,我就追寻与不同颜色感觉相联
系的某些相同的空间感觉以及与之相应的神经过程。假如两个物形相似(就是说,它们
引起部分相同的空间感觉),那末,相应的神经过程也含有部分相同的组成部分。假如
两个不同的旋律有相同的节奏,那末,在这两旋律中与不同的乐音感觉并存的,还有相
同的时间感觉以及相同的相应神经过程。假如音调不同的两个旋律是相同的,那末,不
管音调多么不同,这些乐音感觉以及它们的生理条件都具有相同的组成部分。假如似乎
无限繁多的颜色感觉可以通过心理学的分析(自我观察)简化为六个要素(基本感觉),
那末,我们便可以预期相应的神经过程系统也可作同样的简化。假如我们的空间感觉系
统表现三方面的复合体的特性,那末,相应的神经过程系统也会呈现这种特性。
   

  并且,这个原理曾经总是多少自觉地、多少一贯地被遵守的。
  例如,当赫尔姆霍茨假定每个乐音感觉都有一个特殊神经纤维(及其附属的神经过
程),当他将乐音分解为各个乐音感觉,当他把复乐音的相似性归结为相同的乐音感觉
(和神经过程)的内容时,这种做法就含有我们这个原理的实践证明。只是他应用得不
完全,这在以后还会说明。布鲁斯特(Brewster)被颜色感觉的一个有缺点的心理学分
析和不完善的物理学实验引到一个见解,这一见解以为,与红、黄、蓝三种感觉相对应,
物理方面也只有三种光,因此牛顿假定有无数种光及其一系列连续的折射指数,是错误
的。布鲁斯特可能是轻易地犯了一个错误,认为绿色是个复合感觉。但是,假如他想到
完全没有物理光,颜色感觉也可以发生,那末,他就会把他的结论只用于神经过程,而
不触动牛顿在物理学领域内的假定-这些假定同他自己的假定一样,是颇有根据的。托
马斯·杨(Thomas Young)至少在原则上改正了这个错误。杨认识到,无数种物理光及
其一系列连续折射指数(和波长)与少数颜色感觉和神经过程不相冲突,认识到少数间
断的颜色感觉实际上对应于三棱镜中的连续折射区(对应于连续空间感觉区)。可是,
就是不谈杨在心理学分析上让物理学成见把自己引入迷途,杨也没有完全自觉地、严格
一贯地应用这个原理。尽管他开始也假定红、黄、蓝为基本感觉,但是,如迈尔
(Alfred Mayer,霍博垦)在一篇卓越的文章中证明的,杨受到武拉斯吞(Wollaston)
的一个物理学错误的迷惑,后来把基本感觉改为红、绿、堇色。颜色感觉说通过赫林达
到了高度完善的地步,至于这个学说还要朝什么方向改进,我于多年前已经在别的地方
指出来了。
   

  这里我只想简短地叙述一下我关于颜色感觉说的讨论所要说的东西。在近年的著述
中,我们常常碰到一种断言,说赫林所采取的六个基本颜色感觉,即白、黑、红、绿、
黄、蓝,是达·芬奇最先提出,后来马赫和奥柏德(Aubert)又提了出来的。就达·芬
奇而论,鉴于他那个时候所流行的见解,我一开始就以为这一断言极可能是以一个错误
看法为依据的。让我们听听达·芬奇本人在他的《绘画论》里说的。“第254条。单纯
的颜色有六个。其中的第一个是白,虽然哲学家们不承认白,也不承认黑是在颜色之列;
因为白是颜色的原因,而黑是没有颜色。但是,因为画家没有黑白就一事无成,所以我
们要把这两者也包括在其它颜色中间,说在这个分类中,白色是单纯颜色中的第一个,
黄是第二个,绿是第三个,蓝是第四个,红色是第五个,黑是第六个。并且我们要让白
代表光,没有光就看不见颜色,让黄代表土,绿代表水,蓝代表空气,红代表火,而黑
代表在火素之上的暗,因为在那个地方没有日光能够施展威力和因此可以照射的物质或
固体”。“第255条。蓝和绿自身并不是单纯颜色。因为蓝是由光和暗合成的,如空气
的蓝是由最完全的黑和完全纯粹的白构成的。”“绿是由一个单纯颜色和一个复合颜色
构成的,即由黄和蓝构成的。”这就足够证明达·芬奇是部分地讲到对于颜料的观察,
部分地讲到自然哲学概念,而没有涉及基本颜色感觉这个题目。达·芬奇的书所包含的
种种奇异而深刻的科学观察引起一种信念,认为那些美术家,尤其是达·芬奇本人,是
后来不久的伟大科学家的真正先驱。这些人为了要以令人喜悦的方式再现自然,而不得
不理解自然,他们以纯粹愉快的心情去观察自己和别人。但是,象格罗特(Groth)在
《作为工程师和哲学家的达·芬奇》一书中归功于他的一切发现和发明,达·芬奇却远
远没有做出来。我关于颜色感觉说所发表的零散见解是完全明白的。我假定了白、黑、
红、黄、绿、蓝六个基本感觉和在网膜内与此相对应的六个不同的(化学)过程(不是
神经纤维)。(参看《赖歇特和杜步瓦文库》,1865年,第633页及其后)。作为一个
物理学家我当然熟悉补色的关系。但是,我的观点是,两个互补过程合起来引起一个新
的——白的——过程。(前引书,第634页)。我高兴地承认赫林的颜色感觉说的大优
点。在我看来,这些优点如下。首先,黑的过程被认为是对白的过程的反作用。我能够
更好地领会这个看法所含的便利,因为正是黑和白的关系给我以最大困难。其次,红和
绿、黄和蓝也被认为是相对抗的过程,它们不产生一个新过程,而是互相抵消。按照这
个见解,白不是后来产生的,而是事先已经存在的,并且一个颜色在被它的补色抵消之
后,还会存留下来。赫林的学说只有一点我还不满意,这就是,我们难于理解为什么黑
和白这两个相反的过程可以同时产生并同时感觉到,而红和绿、蓝和黄却不是这样。对
赫林学说的一个进一步的发展部分地克服了这个难点。对这种关系的完全解释无疑在于
疱利(W.Pauli)所提供的那个证明。庖利证明,在胶质和活物质中,有些过程可以由
相反的过程沿着同一道路(homodrom)造成逆转,如a图所示;其他过程则只能由相反
的过程沿着不同道路(heterodrom)造成逆转,如b图所示。我自己好久以前就已经证
明,某些感觉是作为正数与负数而互相联系起来的(例如,红和绿),其他感觉则没有
这种关系(例如,白和黑)。假如我们同意庖利的看法,假定赫林所说的两个相反的颜
色过程,相当于红和绿的是同渠道的,而相当于白和黑的是异渠道的,那末,一切困难
就都克服了。
   

  
  所引的这些例证足够说明上文提出的研究原理的意义,同时也证明这个原理不是完
全新的。好些年前,在我将这个原理明确提出来时,我没有其它企图,只是要使我自己
完全弄明白我很久以来就已经有点本能地感到的真理。
  相似性必须以部分的相同、部分的等同为基础,因而遇到相似的感觉时,我们就必
须追求它们共有的相同成分以及相应的共有的生理过程,这在我看来,是一个简单而自
然的假定,甚至于是个几乎自明的假定。可是,我希望读者十分明白,这个见解并没有
得到普遍的同意。我们经常发现一些哲学著作主张,绝不涉及这种相同的成分,也可以
观察到相似性。例如,一个生理学家可以对这里所讨论的原理说如下的话:“应用这个
原理于上列问题,使他(马赫)问道:对应于这样假定的感觉性质的生理因素是什么?
在我看来,在一切定理和原理中,似乎没有比这个原理更可疑,引起更大的误会的了。
假如它不过是所谓平行原理的改写,那末,它就既不能认为是新的,也不能认为是特别
有效的,而且也不值得这样加以重视。另一方面,假如它要表明,对于我们可以提示的
每个有心理统一性的东西,对于每种关系,对于每个形式,简言之,对于我们可以用一
般观念表示的每个东西,都必须和一个生理过程的特定要素或部分相对应,那末,我相
信,这个公式只能被认为具有可疑的和引人到迷途的特性”。并且,我被认为是主张对
这个原理(在第49页所作的保留条件下)必须从这种“可疑的和引人到迷途的”意义上
来了解的。我必须完全让读者自己选择,他是要陪着我前进,同我进入由我们的原理所
明白规定的那个初步研究阶段呢,他还是拜倒在反对我的人的权威之下,要走回头路,
只满足于考虑他遇到的困难呢。假如他选择前一行动,我希望他会发现,在比较简单的
实例解决之后,更深刻、更抽象的相似性的实例的困难就不再显得象以前那么可怕了。
我此刻要再说的只是:在相似性的这些复杂的实例中,相似性的发生不是由于有一个共
同要素,而是由于有一个共同的要素系统,如我在讲到概念的思维时要充分说明的那样
(参看本书第十四章)。
   

  因为我们不承认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之间有真正的鸿沟,所以,在感官研究上,
一般物理学的观察同特殊的生物学的观察一样可以使用,就是当然的事情了。依据进化
论的见解,只要假定我们是研究一个活的机体,这活的机体具有特殊的记忆、特殊的习
惯和举动形态,而这是起源于长久的、多事的种族历史,那末,当我们把感官与“灵魂”
所观察的物理仪器相比拟时,在我们看来,难以理解的好多事情就都成为十分显而易见
的了。感官自身就是灵魂的片段;它们自身就做了部分的心理工作,而把完成的结果传
给意识。我想在这里把我对这个题目要说的话简略地概括起来。
   

  把进化论一般用于生理学、特别是用于感官生理学这个观念,在达尔文以前,斯宾
塞已经提出(1855年)。通过达尔文的《情绪的表现》这部书,这个观念得到了巨大的
推动。后来舒斯特尔(P.R.Schuster)讨论了(1879年)有没有达尔文意义上的“遗
传观念”这个问题。我也曾表示赞成把进化论应用于感官学说(《维也纳科学院会刊》,
1865年10月)。关于进化论在心理生理学中的应用的最好的和最有启示性的讨论之一,
见于赫林的科学院周年演讲。事实上,假如我们想到双亲的局部机体外迁而成为新个体
的基础,那末,记忆和遗传就几乎合为一个概念了。这个想法使遗传几乎象美国人说英
语、他们的国家制度在好多方面类似于英国的那样,对我们是可以理解的。有机体具有
无机物似乎缺少的记忆,这方面的问题当然并未由此得到讨论,而是依然存在(参看本
书第五章和第十一章)。假如我们要避免不公正地批评赫林的学说,我们必须看到他是
采用了记忆这个概念的较为广泛的意义。他认识到,机体的种族历史铭刻在它们身上的
永久痕迹和个体生活遗留在意识内的很快消逝的印象之间有近似关系。他认识到,一度
引起的过程在反应一个轻微刺激时的自发再现,实质上是同一过程,无论这个再现能不
能在意识的狭窄范围内观察到。在一个长系列的现象中看到这个共同特点,是一个实质
性的进步,即使这个基本特点本身还依然没有得到解释。最近魏斯曼认为死也是遗传现
象(《论生命的持续》,1882年)。他这本可以称赞的书也颇有鼓舞人心的作用。遗传
过程终止之后才出现于亲体的一个特性,还会被遗传下来;从这件事实中看到的困难大
概只存在于陈述方式里。当我们考虑到身体细胞的繁殖能力能牺牲生殖细胞的繁殖(如
魏斯曼所证明的)而增长时,这个困难就消失了。因此,我们可以说细胞集合体的生命
加长和生殖减少是互为条件的两个适应现象。——我在做中学生时,听说由南半球移来
的植物在我们这里开花的时候是它们的原生地的春天。我现在还活生生地记得这个报导
在我心里引起的震动。假如这个说法是对的,那末,即使要承认所涉及的主要之点是生
命现象的周期性,我们还可以当真说植物具有一种记忆。动物的所谓反射动作可以自然
地解释为意识器官之外的记忆现象。洛勒特(Rollet)在用除去脑子的鸽子做实验时,
我曾亲眼看到他那里有这样一个很奇异的现象(我想是在1865年)。任何时候这样的鸽
子的脚被放在冷的液体中,无论液体是水、水银或是硫酸,它们就渴。因为一只鸟通常
在解渴时要把它的脚弄湿,所以我们很自然地产生了一个见解,认为这是一个合乎目的
的习惯,它起因于生活方式,而通过遗传固定下来,即使意识消除了,也会在遇到适当
的刺激时,象时钟那样准确地出现。戈尔茨(Goltz)在他的奇书《蛙的神经中枢》
(1869年)以及后来的著作中描述了许多这样的现象。——我要利用这个机会再讲一些
观察。我回忆这些观察是感到很大愉快的。在1873年的秋假期间,我的小男孩拿了一只
才出生几天就从窠里掉下来的麻雀给我,并且要把它养大。这件事可不那么容易。人不
能引这只小生物咽东西,强迫它吃,又免不了让它受折磨,这必然会很快把它弄死。我
那时做过如下的设想:“无论达尔文的理论对不对,假如新生的小孩没有吃奶的预成器
官和遗传冲动,假如这种器官和冲动不能由适当的刺激十分自动地和机械地发动起来,
新生小孩就必然会死亡。鸟必定也有相似的(另一形式的)东西”。我尽力去发现这个
适当刺激。将一只小虫子插在一根尖棍子上,让它在这只麻雀的头旁边很快地摇来晃去。
这只鸟立刻张开它的喙,拍拍翅膀,渴望把这个献给它的食物吞咽下去。这样,我就发
现了发动这种冲动和这种自动动作的合适的刺激。这只麻雀看来长得更强壮了,也更贪
食了;它开始攫取食物,并且有一回抓到了一只用棍子偶然打得掉到桌子上的小虫;从
此它就不客气地自动地吃东西了。它的智力和记忆越发展,所需要的刺激也就越小。在
达到独立生存的过程中,这只麻雀渐渐地表现出麻雀类的一切行径,而这些行径并不是
它亲自学到的。白天,在智力清醒时,它对人信任而友好;到晚间,它就经常做出别的
表现。它变得胆怯。它总是找房间的最高地方,在受到天花板的阻拦而不能再上去时,
才安静下来。这又是另一个合乎目的的遗传习惯。黑暗来到时,它的行动完全变了。如
果接近它,它就蓬松起羽毛,开始发出嗤嗤声,表现得万分惊慌,做出真正怕鬼的表现。
对于一种在平常情况下可能随时被怪物吞噬的生物,这种恐惧也是完全有根据的和合乎
目的的。
  最后这个观察支持了我的一个已经形成的意见,就是认为我的孩子们怕鬼不是起源
于幼时常听的故事(我曾小心地不让他们听到这些故事),而是天生的。我的一个孩子
看见放在黑影中的靠椅就心里不安;另一个在晚间小心地避开火炉边的煤斗,特别是在
煤斗盖子开得象张大口的上下颚时。怕鬼是宗教的真正生母。在智力坚强的人看来,神
话甚至在未编造以前就已被驳倒了。对于神话的科学分析或大卫·施特劳斯之流的审慎
的历史批判,都还不会立刻废除和扫掉这些东西。一个那么长久地满足过实际经济需要、
并且现在还部分地满足这种需要的动机(怕更坏的事,希望更好的事),会长久地继续
地存在于神秘的、无法检验的、本能的思想系列中。正象无人居住的岛屿上的鸟只有经
过许多世代才学得怕人(根据达尔文的看法)一样,我们只有经过好多世代之后才会消
除那个无用的、叫做“毛骨竦然”的习惯。每回《浮士德》上演都可以使我们懂得我们
还多么暗中同情于巫术时代的见解。对于人来说,对自然界和人的生存条件的精确知识
比对不知道的事物的恐惧会逐渐变得更为有用。并且对人来说,一切事情中最重要的早
晚是要防备那些凶暴地压迫自己或以迷乱理智和情感的手段来阴险地摆弄自己的人们。
我在这里还想叙述一个奇异的观察,我是从我父亲那里得知这个观察的(他是一个热情
的达尔文主义者,在他生命的后期是克拉因的一个地主)。他大量养蚕,在橡树林中露
天养橡蚕等等。平常的吃桑叶的蚕好多世代养在户内,因此变得极其拙笨而不能独立生
存。到这种蚕要变蛹时,人习惯于给它们预备一捆一捆的干藁,让它们在上面作茧。有
一天,我父亲忽然想不给一批蚕预备惯用的藁捆了。结果,这些蚕大多数死亡了,只有
一小部分天才的蚕(有最大的适应能力的蚕)作了茧。到底是不是象我妹妹相信她观察
到的那样,一代的经验显然为后继的第二代所利用,这还是需要进一步加以研究的问题。
摩尔根(C.LloydMorgan)使用小鸡、小鸭等等进行的实验(《比较心理学》,伦敦,
1894年)证明,无论如何,就较高等的动物而论,除了反射动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是
天生的。新孵出来的小鸡立刻开始很有把握地啄它看到的一切东西;但是,对于什么是
适宜于啄吃的,它必须从自个儿的经验学到。机体越简单,个体的记忆所起的作用就越
小。从这些可注意的现象,我们无须引出关于“无意识”的神秘论。一种超越个体生命
的记忆(在上文规定的较广的意义上的)就会使这些现象成为可理解的。一种斯宾塞-
达尔文意义上的心理学,以进化论为根据,以详细的实证研究为支柱,会比从前的一切
推测产生更丰富的成果。——我的这些观察和考察,在施奈德(Schneider)的可贵的
著作《动物的意志》(莱比锡,1880年)出版之前,早已做完和写出了。施奈德的这部
书包含着好多类似的观察和考察。虽然他在自然科学领域内关于感觉与物理过程的关系、
物种生存的意义等等的基本见解和我的见解实质上不同,虽然我主张,例如,区分感觉
冲动和知觉冲动是十分多余的,但他论述的细节只要没有被摩尔根的实验弄成可疑的,
我几乎全部同意。——魏斯曼的《论遗传》(耶拿,1883年)一书可能给我们关于遗传
的见解引起一场重要的革命。魏斯曼认为,由使用而获得的特性的遗传是不大可能的,
并且见到生殖基素的偶然变异和生殖基素的选择是最重要的因素。无论我们对魏斯曼的
学说采取什么态度,他所引起的讨论必然会有助于阐明这些问题。人们确实不能不承认
他叙说这个问题的方式几乎具有数学的准确性和深刻性,并且也不能否认他的论证有巨
大的力量。例如,他说无性蚂蚁的奇特的、非凡的体形显然起源于使用和适应,这些体
形与能生殖的蚂蚁的体形相差那么显著,不可能发生于通过使用而获得的特性的遗传,
这些话是很有启发性的。曾经形成过新种,这些新种能维持自己的新种特性并将这些特
性遗传下去,又能够在其它情况之下改变自己——这种事实看来明白证明外界影响可以
改变生殖基素本身。因此,包围种质的身体确实会对种质发生一些影响(如魏斯曼自己
承认的那样)。这样,即使(根据魏斯曼的论述)不可以再预期个体使用的结果能直接
传给后代,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个体生命对它的后代的影响。我们在抱着生殖基素发生偶
然变异的观念时,必须记住偶然性不是一个作用原理。当种类不同的、周期不同的各个
情况完全合乎规律地发生作用,在一起同时出现时,这些情况互相部分地重叠起来,使
得人们不可能在任何特别实例中看到有任何规律。但是,这个规律会在较长的时间过程
中表露出来,使我们可以计算结果的某些平均值或概率。没有一个这样的作用原理,偶
然性、概率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哪个作用原理可以被认为比亲体对于生殖基素会有更
多的影响呢?——我个人不能想象物种会受变化着的情况的影响,而这种情况不会同样
影响个体。并且,我确知我自己随着每个思想、每个记忆、每个经验而变异;这一切因
素无疑会改变我的全部实际行动。
  虽然几乎是不必要的,但我愿意明白地说,我认为无论什么形式的进化论都是一个
自然科学的作业假设,它可以被改变,可以被弄得更精确,就它便于暂时理解经验所给
予的材料而论,是有价值的。我曾亲眼看见达尔文的著作在我的年代不特给予生物学,
而且给予一切科学研究以强大的推动力,所以,在我看来进化论的价值当然就更大得多
了。但是,我不愿与任何低估进化论价值的人争论。在1883年和1886年我已经指出,科
学研究的进展有必要使用更精确的、通过研究生物学事实本身所得到的概念。所以我绝
不是没有理解,就反对如杜里舒所作的那种研究。但是,杜里舒关于我对进化论的态度
所作的批评是不是合理,我宁愿让那些不顾这种批评而仍然愿意费力阅读我的著作的人
们作出判断。
   

  我们决不害怕把目的论的考察方式作为研究的辅助方法。诚然,把事实归于一个不
知道的、自身成问题的“世界目的”,或归于一个同样成问题的生物目的,并不会使我
们更加理解这种事实。可是,关于某个功能对于机体的实际生存有什么价值的问题,或
是这个功能对于保存机体有什么贡献的问题,却可能有助于理解这个功能自身。当然,
我们不可因此而认为,当我们发现一个功能对于物种的生存是必要的时候,我们就象多
数达尔文主义者表示的那样,已经“从机制方面解释了”这个功能。达尔文本人是完全
没有这样的浅见的。一个功能用什么物理方法发展起来,这始终是一个物理学问题;而
机体的有意的适应是怎样进行的,是为了什么,则始终是一个心理学问题。物种的保存
仅仅是科学研究的一个实际的、很有价值的出发点,并不是最后的和最高的出发点。的
确有些物种毁灭了;也的确有些新物种产生了。因此,求乐避苦的意志必然远远地超出
了保存物种的目的。值得保存物种时,这个意志就保存它;物种不再值得生存时,这个
意志就毁灭它。假如这个意志只是以保存物种为目的,它就会作无目的的、恶性循环的
运动,既欺骗一切个体,也欺骗自己。这就是物理学中恶名昭著的“永动机”在生物学
中的相应体现。认为国家以自身为目的的政治家,也是陷入同样的荒谬见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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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7: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物理学和生物学·因果性和目的论
   

  不同的科学领域往往长期相互没有影响而同时发展。但是,如果人们意识到这一种
理论借助于另一种理论会得到意料之外的阐明,它们使偶然地又发生了密切的接触。在
这种情况之下,甚至于产生一种自然的倾向,让第一种科学领域完全合并到第二种科学
领域中来。但是,这个充满希望的愉快时期,这个夸大这种关系足以说明一切的时期,
很快就被失望的时期和各种科学领域再次分离的时期所代替。在这个时期内,每种科学
领域都重新制定自己的目标,提出自己特有的问题和应用自己特殊的方法。每种那样暂
时的接触所留给我们的,仅仅是不灭的痕迹。但是,那些不同科学领域暂时的联系,除
了提供一些不可低估的实证知识之外,还导致一种概念的嬗变。这种概念的嬗变,既能
说明不同的科学,还能超出产生它们的范围,获得广泛的应用。
   

  现在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纵横交错的时期。那些经过嬗变的概念显示出一些的确奇
异的现象。当某些物理学家努力应用心理学的、逻辑的和数学的方法澄清物理学概念的
时候,其他的物理学家则对这种趋向感到不安,而且比哲学家还要更哲学地宣扬陈旧的、
哲学家久已抛弃了的形而上学概念。哲学家、心理学家、生物学家和化学家如此自由地
在极其广泛的领域内应用能量概念和其他物理学概念,是物理学家在他自己的领域内几
乎不敢做的。人们大可这样说:专门的科学部门通常所起的作用已经相互混淆起来了。
这个运动的成就可能有其积极的部分和消极的部分,但是无论如何,它的效果不外乎是
从中达到概念的更确切的规定,给概念划定更严格的应用范围,对上述领域内应用方法
的类似性和不同性给以更明确的说明。
   

  这里我们要特别谈的,是最广义的物理学和生物学领域的相互关系。亚里士多德已
经区别了作用因和终极因或者目的。物理现象完全为作用因所决定,而生物现象也为目
的所决定;这是一个普遍的假说。例如,物体的加速度仅仅能为作用因,为瞬时运动状
态——其他重力的、磁的或者电的物体的出现——所决定。到如今我们还不能将特定形
式的动物和植物的生长发展,或者动物的本能活动仅按照作用因做出解释,但是从生物
在特殊生活情况之下自我保存的目的方面来看,我们对于这些现象至少是可以部分地了
解的。无论人们对于目的概念在生物学中的应用在理论上怀着什么样的疑虑,当一个科
学领域内的“因果性”考察还没有得到完善的解释时,我们把目的考察这条能说明问题
的线索不加利用,这是很背理的。我不知道天蚕在作茧的时候,怎样被包在一种有向外
开口的鬃毛门片的茧里,但是我知道正是这样的茧能很好地适应它的保存生命的目的。
我远远不能把动物奇异的发展现象和本能活动--这些现象和活动赖马鲁斯(Reimarus)
和奥顿列特(Autenrieth)已经作过描述和研究——作“因果性”的了解,但是我可以
按照保持生命的目的,在动物的特殊生存条件下了解它们。因此,那些现象是值得注意
的,并且和作为永久组成部分的有机体的生活图象互相联系着。只有这样,这些有机体
的生活图象才能形成一种统一的、互相联系的整体。赖马鲁斯和奥顿列特在这条道路上
已经认识到生长现象和本能现象的关系,但只有到了最近,特别是由于萨克斯(Sachs)
对植物生理学的研究和勒卜关于向地性、向日性和向触性的动物生理学研究,这种关系
才真正得到解释,人们才开始对它们作出“因果性”的了解。目的概念对于生物学研究
所起作用之大,有其历史上的见证,这是无可争辩的。人们只要想想开普勒对于眼的研
究。他认为从眼的目的性来看,即从距离不同而视觉清晰的事实来看,对于眼睛视力调
节机能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引起这种调节机能的一些过程,一直到150年之后,
才被发现。哈维在研究心脏瓣膜和静脉瓣膜所处的位置的目的何在时,才发现血液循环。
   

  尽管某一个事实领域能应用目的论作出完全的解释,但是了解因果性的要求仍要保
留下来。对于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科学领域,认为一种根本仅能作“因果性”的了解,
另一种根本仅能作目的论的了解,这样的信念是没有什么理由的。物理学的事实复合体
是简单的,或者至少在许多情况之下,是可以如此简单地任意(通过实验)构成,以致
它们的直接联系就变得显而易见。我们由于和这个科学领域经常打交道,获得了这种联
系形式的概念,认为这种概念和事实是普遍地符合的。因此,我们必须从逻辑的必然性
出发,期待每个行将发生的具体事实都会和这种概念相符合。但是这里面并不包含有自
然的必然性。这就是我们对于“因果性”的认识。另一方面,生物学的事实复合体并不
简单,所以它的组成部分的直接联系不能一望而知。所以,如果我们能将这个领域的事
实复合体的引人注目的间接联系部分作为联系的整体确定下来,我们就感到满意了。那
种只对认识较简单的因果联系训练有素的智力,将缺乏中间环节视为困难;它或者尽可
能找出这个中间环节,来克服这种困难,或者假定一种完全新的联系方式,来克服这种
困难。只要我们认为科学认识是不完善的和暂时的,同时想到在物理学范围内完全类似
的情况是会发生的,那么,上面提出的后一种办法就没有什么必要。古代科学家也没有
对于两种科学领域作出严格的区别。例如亚里士多德提出重的物体会寻找自己的位置。
希隆认为自然为了节省的目的,就以最短距离和最短时间传导光。这些科学家没有严格
地划分物理的东西和生物的东西的界限。但是,由于思想上细微的变化,人们能在完全
排除目的概念的条件之下,阐述有关目的论的一切问题。眼能在不同距离中清楚地看到
事物,这必须归因于它的折光机构的改变。这种改变是在那方面呢?心脏瓣膜和静脉瓣
膜都是朝一个方向张开,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朝向一个方向活动的血液循环才是
可能的。这是一个事实吗?近代进化论将这种清醒的思想方法据为自己所有。甚至于在
物理学最先进的部分中,我们也见到另一方面的考虑,它和生物科学的这些考虑非常类
似。例如稳态振动,在一定状态之下是可能的,即能维持自己的振动,这种研究长期以
来已有长足进步。但是,这种振动的方式是怎样产生的,在最近才被新的研究所说明。
我们对于光循最短程的运动是以选择有效程来说明的。有时化学家应用的思想方法还更
接近于生物学家的思想方法。按照这种看法,各种元素的分解会构成一切可能的化合物。
但这样的化合物是不能再分解的:它具有很强的抗力对待新的侵犯,并且能取得胜利而
长存下去。因此,我们似乎没有必要假定目的论研究和因果性研究的根本区别,目的论
的研究方法简直是一种暂时的研究方法。参看附录6。
   

  为了较详细地论证以上的结论,我们想再深入研究各种因果性的概念。那种陈旧的、
传统的因果性概念是有点僵死的性质:一剂量的原因产生一剂量的结果。这种因果性概
念,说出一种原始的、药剂学的世界观,如同四元素说那样。原因这个词已经明显地指
出这点。自然的联系竟然这样简单,使人们在一定场合之下能够指出一个原因和一个结
果。所以,我很久以前就企图用数学函数概念代替原因概念,即用现象的相互依存关系,
严格地说,用现象特征的相互依存关系来代替原因的概念。这样的函数概念能按照研究
事实的需要而任意加以伸缩。这样,过去对原因概念提出的怀疑就完全可以消除了。我
们且观察带有重力的质量的关系,作为说明这一点的简单例子。如果质量B朝向质量A而
出现,那么接着就产生A针对B的运动。这是一个古老的公式。但是,如果我们对之进行
更精细的考察,我们即会见到,质量A,B,C,D…共同确定它们相互之间的加速度,就
是说,质量确定了,加速度也同时确定了。从加速度能预知在未来时间内将到达的速度。
这样,质量A,B,C,D…在任何时候的位置都会得到确定,但是时间的物理度量又是以
空间的测量(例如地球转动)为根据的。因此最后才能将位置的相互依存关系确定下来。
由于这个原因,连在这样最简单的情况之下,那个古老的公式都不能把握自然中呈现的
多种多样的关系。在其它情况之下,一切物理现象也是为它们的相互依存关系所决定。
对于这种相互依存关系的形式,根本无法事先有所论述,因为这只能通过专门研究来断
定。仅当相互联系的要素的集合体被视为独立的变数时,要素的相互依存关系才会起变
化。因此,虽然在世界图象的足够部分给定时,对图象可以用科学规定的方式进行细节
补充;但是,整个世界将会起什么变化,这是科学无法告诉我们的。
  如果给出一个通过有心力得到完全规定的力学系统,它具有它的位置和速度,则它
的组态就可以作为时间函数来确定。人们在初始时间以前和以后的任何时间内认识这个
系统的组态,就能向前和向后对这种组态作出预言。这样的事情仅当不出现外来的干扰
时,才能发生,就是说,仅当这种力学系统在某个意义上可以看成为一种自身封闭的系
统时,才能发生。当然我们不能将任何系统当作和其余世界完全无关的、独立的系统,
因为规定时间、因而规定加速度的前提,是对由系统以外的物体(例如行星)经过的路
程所确定的参数的依存关系。这种实际的依存关系尽管还不是一切过程对某个物体的位
置的直接依存关系,但仍然能保证整个世界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类似的见解对于任
何物理学系统都是有效的,只要人们不把这个系统了解为力学的系统。所有准确地、明
晰地认识到的依存关系都是一种相互的同时关系。
  
  让我们用对比的方法来考察通常的因果概念。如果图la中太阳S照向处于一种介质
中的物体K,则太阳或者太阳的热是物体K的温度上升的原因,而这种上升是随着太阳对
物体K的照射有规律地产生的。另一方面,物体“或者它的温度变化则不能看作太阳温
度改变的原因;当然,假如S和K惟独处于直接的交互关系之中的话,是可以这样看的,
因而S和K的变化就可以是同时的、相互决定的。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因为在要
素S和K中间,还存在着两个中间环节,即介质的要素A和B,它们不仅决定K的改变,同
时也决定其它一些要素的改变,而反过来讲,介质要素A和B也为这些其他要素所决定。
K和其他无数的要素同样处于交互关系之中,它的反射光仅有无限细微的部分射回到太
阳上。我们必须从类似的情况中找到理由,来说明物体K何以向眼网膜投射影象N,引起
视觉E,说明这个视觉E何以还能在记忆中保留下来,而记忆并不能恢复网膜影象N或者
整个物体K。从这点来看,我认为函数概念比原因概念优越;它的优越性在于追求精确
性,而不带有原因概念的不完整性、不确定性和片面性。原因概念实际上是一种原始的、
暂时解决困难的方法。我想每个现代的自然科学家必定会感觉到这一点。我这里所指的
科学家,是例如那种对穆勒(Mill)关于实验研究方法的论述稍加注意的科学家。只要
他应用这些研究方法,他决不能超出最初步的实验结果。人们可以推测空间和时间上相
距遥远的东西有函数关系,从现在出发,对遥远的未来或过去作出预言,而且还能侥幸
言中。但是,空间和时间上的距离愈大,这种论断的根据就愈不可靠。因此,现代物理
学凡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总是要求注意空间和时间的连续性;这是现代物理学无损于牛
顿超距作用理论的伟大而获得的一个很重要的进展。
   

  按照以上所说来看,函数概念无论在物理学或生物学范围内都能发挥其积极作用,
也能合乎它们的一切要求。对于物理学和生物学在观点方面所呈现的巨大差别,我们无
须畏惧。两类相似的物理现象,如摩擦电和伽伐尼电流,初看起来,它们中间差别之大
几乎根本不能期待它们归结为同样的基本事实。摩擦电内几乎难于见到,甚至几乎难于
发现磁的和化学的现象,然而在伽伐尼电流中,这种现象则有强有力的表现。与此相反,
微小的有质动力现象和张力现象,在摩擦电中无须寻找,也容易发现。但这两种科学部
门相互补充和相互说明之处之多,则是人所共知的。人们正从事一种科学研究,通过伽
伐尼电流揭示摩擦电的化学性质。类似的关系在物理学和生物学之间也屡见不鲜。两者
一直包含着同样的基本事实。但是有的方面在物理学中被人注意到,有的在生物学中显
现出来。因此不仅物理学从生物学方面得到帮助和阐明,而且反过来说,生物学也从物
理学方面得到帮助和阐明。物理学在生物学中的应用所达到的成就,是任何人不能否认
的;但我们同样可以把这样的成就同另一些情况相对比,在这些情况中,生物学能促进
新物理事实的发现(例如伽伐尼电流和普菲费尔细胞等)。如果物理学更多地顺从生物
学的进展,那么物理学在生物学中所起的作用就更大了。
   

  有一种说法,认为动物生长出特殊器官,在以后的生活阶段中才发现这种器官有合
乎目的的用途;认为动物能完成不学而知的本能活动,但是它的后一代对这种本能活动
才能做到得心应手;认为动物为了应付未来的可能的敌人,就要通过自己的颜色的变化
来适应环境。凡是熟悉物理学考察方式的人,如果他进入生物学领域,从事生物学研究,
并且听到了这样的说法,他就很容易在实际上做出一个假定,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非常特
殊的因素在起着作用。这种神秘的、未来的超距作用是不能和某种物理关系相提并论的,
因为它的产生不是无例外的、精确的,因为许多有机体都为以后的生命发展阶段作准备,
但未达到那个阶段,就已经死亡了。人们休想把我们认为不确定的或者不完全确定的东
西(例如不确定的过去和未来)看成为能决定的、当前的、摆在眼前的东西。但是,当
我们想到世世代代的生命过程周期性地循环的时候,我们会见到将一种特定的生命发展
阶段看作一种未来的和超距作用的东西这种见解,是有点任意的,有冒险性的。这种生
命发展阶段可以了解为过去的生命过程和留下痕迹的存在过程,这样,我们认为难于理
解的事物就大大地减少了。因此,就没有一种能产生结果的可能的未来,而是一种业已
无数次发生的过去,它确实产生了结果。
  为了用例子说明物理学能有效地参加解决表面上似乎属于生物学的专门问题的研究,
我们只须想到实验胚胎学和利用物理化学方法的进化机制研究的巨大发展。非常值得注
意的是维纳(O.Wiener)关于彩色照相和自然界的颜色适应可能有联系的证明。稳定光
波使一种感光的介质形成差层,这样,射入光的颜色就作为干涉色反射回来。除此以外,
应用其它的方法,也会形成和照明适应的颜色。有一种感光的物质,它几乎可以接受任
何颜色。它受到颜色照明的干扰时,仍会保持照明的颜色,因为它不吸收同样颜色的光
线,所以不能再被光继续引起变化。按照浦尔顿(Poulton)的观察,许多蝴蝶蛹的适
应色可能就是这样产生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无须离开能达到的目的而去追
求有效的方法。我们切实地说:平衡状态是由达到平衡的环境所决定的。
   

  “作用因”和“目的”这两个概念从其起源来说,是来自万物有神论的观念。这是
人们已经根据古代研究的事实明确地见到的。当然,野蛮人对于他的自发的、他认为很
自然的和易于了解的运动没有作过费力的思考。但是,当他感觉到自然界中意外的、奇
异的运动时,他会本能地把这种运动和他自己的运动作类比。这样一来,他就觉察到自
己的意志和别人的意志的差别。物理过程和生物过程同意志活动的基本形式的相似性和
不同性逐渐地交替着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因而这些概念也就更严格了。有意识的意志活
动中的原因和结果恰好是相互融合的。在物理学过程方面,由于它的可计算性和极其简
单性,万物有神论日益被排除出去。原因的概念由于它的僵硬形式而逐渐被依存关系概
念、函数概念所代替。只有对于那些和万物有神论矛盾较少的有机生命现象,还保持着
目的概念和认为有自觉的、有目标的活动这种观点。然而,在不能推想有机体本身有自
觉的、有目标的活动的时候,人们就想出另一种飘浮于有机体之上的、追求一定目标的
实体(例如,“自然”等等)来指导有机体的活动。
  万物有神论(神人同性同形说)本身没有其认识论上的缺点;如果有的话,一切类
比法就都会有这样的缺点。万物有神论的缺点仅仅在于缺少应用这个观点的前提或者前
提不够充足。产生人类的自然创造了低级进化阶段之间的很多类似的东西,而且无疑地
还创造了高级进化阶段之间的很多类似的东西。
  在无机物体内,甚至于在有机体内,如果出现任何一个过程,它完全为一时的环境
所决定,限制在自己的范围内而无其它结果,那么,我们便几乎不会提出目的概念。例
如,某种刺激物能引起光的感觉或者肌肉的收缩。但是,当饥饿的青蛙捉到蚊子,把它
吞咽下去和消化掉的时候,我们是会自然地产生目的论思想的。在有机体功能的相互转
化中,在它们的联系中,在不为直接物的限制中,在迂回道路的进程中,才存在着目的
性。绝大部分世界发展过程,很广阔的空间环境和时间环境的影响,在有机体中显现出
来。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对于有机体的了解要比无机体困难得多。只有我们能将这种复
合体分解为直接联系的环节的时候,我们才能对有机体的活动得到真正的了解。所以我
们仅能把有机体的本性看成为一种暂时的线索。从这一点来说,我读了一些新近出版的
生物学著作——例如杜里舒、赖因克(Reinke)和其他人的著作——之后,我的观点更
加坚定起来了,尽管它是和这些生物学家的趋向对立的。正象目的论的研究是暂时的一
样,连历史的研究也是暂时的,需要用因果性研究加以补充,关于这一点,勒卜的生物
学著作和门格尔(K.Menger)的经济学著作已经非常正确地强调指出来了。参看附录7。
   

  每种在机体和它的组成部分都服从于物理学规律。因此,逐渐将有机体作为物理对
象来研究,并在研究中仅仅使“因果性”的考察发生效用,这是合理的。但是,人们进
行这样的研究时,总会遇到有机物的完全特殊的性质,这些性质在迄今见到的物理现象
中还无法找到其类似性。这里所指的物理现象是“无生命”的自然界的物理现象。有机
体是一种能对外来影响保持其性状——化学组成、温度等等——的系统,这种系统呈现
出一种具有相当可观的稳定性的动态平衡状态。由于能量的消耗,有机体能从周围环境
中吸取其它的能量,这种其它的能量能补充、甚至于超过那种能量消耗。一种自动取煤、
自动燃烧的蒸汽机仅仅是一种低级的、人造的有机体图象。有机体也只有非常小的部分
具有这样的性质。它从这些部分中得到更生,就是说,它从中生长和繁殖自己。因此,
物理学在能控制有机物之前,还必须从有机体研究本身把很多崭新的见解吸取过来。
  生命过程的最好的物理学图象,呈现出一种燃烧过程或者一种能自己蔓延到周围的
类似的过程。燃烧维持着自己,产生燃烧的温度,把邻近物体提高到同一温度,从而把
这些物体引导到这种过程中去,同化环境,生长、扩充和繁殖自己。动物生命本身仅仅
是一种在比较复杂的情况中产生的燃烧过程。
   

  我们试比较我们自己的意志活动和一种在我们自己身上观察到的、令我们自己惊讶
的反射运动或动物的反射运动。在后两种情况之下,我们会感觉到一种倾向,就是从物
理学方面把整个过程视为由有机体的瞬间状态所决定。我们所谓的意志不是别的,仅是
部分自觉的、与预见结果相结合的运动条件的总体。我们分析这些条件,就它们是自觉
的东西而论,我们见到的仅是过去的经验的记忆痕迹和它们之间的联系(联想)。看来,
保持这样的痕迹和它们之间的联想,是初级有机体的基本功能,尽管我们在这种情况之
下,不再可能谈到意识或者记忆系统中的安排问题。
  人们如果在赫林的较广泛的意义下,将记忆和联想认为是初级有机体的根本性质,
那末,适应现象就可能不难理解了。有利的事情的结合从其发生方面来看,总比凑合的
概率的比率更多,而且是永远结合着的。例如在食物面前,饱的感觉和咽吞的运动总是
分不开的。个体发育以简略的方式重复了系统发育,这个事实是和下列人所共知的现象
相似的:思想偏向于从老路返回,而且类似的思想在类似的条件之下,引起类似的思想。
实际上,每个有机体在胚胎期和在后来,都是在很类似的情况下发育的。现在我们的确
不知道何种物理的东西和记忆、联想相当。一切想解释这个问题的企图都是勉强的。从
这点来看,好象几乎不存在有机的东西和无机的东西的类似性。但是在感官生理学中,
心理学和物理学的观察或许能深入到它们相互接触的地方,因而使我们认识到新的事实。
这种科学研究将不会产生一种心物二元论,而会产生一种包括有机的东西和无机的东西
的科学。这种科学说明了这两个领域内的共同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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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8: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眼睛的空间感觉
   

  树有它那灰色的、坚硬的、粗糙的躯干,有许多在风中摇曳的枝条,有光滑的、发
亮的、柔软的叶子,它首先在我们面前表现为单个的、不可分离的整体。同样,甜的、
圆的、黄色的果实,光亮的、灼热的、冒着多种多样火舌的火,我们也都认为是单个的
物。单个的名称表示整体,单个的词就象在一根线上一样,立刻从深刻的遗忘中引起一
切联系起来的记忆。
  树、果实或火的映象是可见的,但不是可触知的。当我们的视线转向别处,或我们
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我们能触知树,品尝果实,感受火焰,但是我们看不见它们。因此,
看起来统一的物就分离成各个部分,这些部分不仅相互制约,而且也受其他条件的制约。
看得见的东西是与可触知的、可品尝的东西等等分离开的。
  单纯可见的东西也是在我们面前首先表现为单个的物。但我们在一朵黄色的、星状
的花旁边也能看到一个黄色的、圆的果实。第二个果实可以同第一个果实一样圆,但它
是绿色的或红色的。两个物可以颜色相同而形式不相同;它们也可以颜色不同而形式相
同。视觉由此而划分成为颜色感觉和空间感觉,尽管这两种感觉不能被描述为各自孤立
的,但它们却彼此不同。
   

  我们在这里不作详细探讨的颜色感觉,主要是一种对于有利的或不利的化学生存条
件的感觉。在适应这些条件的过程中,也许颜色感觉发展和变化了。光进入有机生命中。
绿色的叶绿素和(互补的)红色的血红蛋白在植物躯体的化学过程和动物躯体的化学反
映过程中占有重要地位。这两种物质向我们呈现出最多种多样的色泽变化。视紫的发现,
摄影和摄影化学的经验,使我们也可以把视觉过程理解为化学过程。颜色在分析化学、
光谱分析和结晶学中所起的作用是大家都知道的。这种作用提供了一个想法,即把所谓
光的振动不理解为机械的振动,而理解为化学的振动,理解为交替的结合与分离,理解
为在摄影化学过程里仅仅朝一个方向加以传导的那种振荡过程。这个观点主要是得到了
近来对异常色散所作的研究的支持,符合于光的电磁理论。事实上,在电解的场合,化
学也提出了最可理解的电流概念,把电解的两种成分看作是按照相反的方向相互转化的。
所以,在未来的颜色理论里,许多生物学-心理学的和化学-物理学的线索可能都会汇
合到一起。
   

  由颜色表现出来的对化学生存条件的适应,较之由味觉和嗅觉表现出来的对化学生
存条件的适应,需要更大范围的运动能力。至少就这里探讨的、唯独我们能作出直接可
靠判断的人类来说,情况是如此。因此,空间感觉(一种机械因素)与颜色感觉(一种
化学因素)的密切联系就成了可以理解的。我们现在要进行对视觉的空间感觉的分析。
   

  如果我们观察两个虽然相同但颜色不同的形状,例如两个虽然相同但颜色不同的字
母,我们就会一眼看出,虽然它们的颜色感觉不同,但它们的形式是相同的。所以,这
些视知觉也一定包含着一些相同的感觉成分,而这些成分正是(在两个场合中相同的)
空间感觉。
  
   

  
  现在我们想研究空间感觉有哪些在生理学上决定图形辨认的性质。首先,这种辨认
显然不是出于几何学的考虑,因为几何学的考虑不是感觉的事情,而是理智的事情。倒
不如说,我们这里所述的空间感觉可以作为一切几何学的起点和基础。两个图形可以在
几何学上是全同的,但在生理学上则迥然不同,如这两个相邻的正方形所表示的,它们
如果不经过机械的或心智的运算,就决不可能被认为是相同的。为了熟习这里包含的关
系,我们作若干很简单的试验。我们考察的是一个完全任意的斑点(图4)。
  
  如果我们在一条线上按相同方向把这个斑点排列两次或多次,这便会造成一种独特
的悦目的印象,而我们也不难一眼看出所有图形都相同(图5)。但如果我们使一个斑
点对另一个斑点作大幅度旋转,则除非借助于理智手段,便不再能认出形式的相同(图
6)。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在涉及观察者的中央平面方面把一个斑点同另一个对称排列
起来,则两个形式的明显相似也可以察觉出来(图7)。
  
  但是,如果对称平面象图8所示,偏离开观察者的中央平面很大,则只有通过旋转
图形或心智运算,才能看出形式的相似。反之,如果把一个在自己的平面上旋转了180
度的斑点同另一个相同的斑点加以排比,则形式的相似又可以察觉出来(图9)。这样,
就产生了所谓的中心对称。
  
  如果我们按同样的比例缩小这个斑点的一切尺度,我们得到的就是一个几何学上相
似的斑点。但正象几何学的全同并不是生理学的(视觉的)全同,几何学的对称并不是
视觉的对称一样,几何学的相似也不是视觉的相似。只有几何学上相似的斑点同另一个
斑点处于同一方向,两者也才在视觉上表现为相似的(图10)。一个斑点的旋转又消除
了这种相似(图11)。如果代替这个斑点的是在涉及观察者的中央平面方面对称的斑点,
则会产生一种也有视觉量值的对称相似(图12)。一个图形在自己的平面上旋转180度,
产生出中心对称的相似,这也具有生理学视觉的量值(图13)。
  
   

  视觉上的相似与几何学的相似对比,其本质在哪里呢?在几何学上相似的图形里,
一切对应线段都是成比例的。但这却是理智的事实,而不是感觉的事实。把具有a,b,
c边的三角形同另一个具有2a,2b,2c边的三角形作对比,这种简单的关系并不是直接
认出来的,而是应用理智,通过测量才认出来的。如果这种相似也要在视觉上表现出来,
那就必须再附加上准确的方向。把具有a,b,c边的三角形与具有a+m,b+m,c+m边
的三角形作比较,就可以看到,这两个对象的简单关系对于理智也并不造成一种感觉的
相似。两个三角形看起来决不彼此相似。同样,一切圆锥曲线虽然都有一种简单的几何
学的相似关系,但看起来却彼此不相似,而三阶曲线则彼此更少显示出视觉的相似,如
此等等。
   

  两个图形在几何学上的相似,取决于一切对应线段都成比例,或者说,取决于一切
对应角都相等。两个图形只有在位置上也相似,因而一切对应方向都是平行的,或者象
我们喜欢说的,都是相同的,才成为在视觉上相似的(图14)。方向对感觉的重要性已
经在图3的精心考察中作过说明。所以,正是方向的相同决定了相同的空间感觉,这种
感觉标志着形状在生理学视觉上的相似。
  被考察的直线或曲线元素的方向在生理学上的重要性,我们还可以用下列考察来说
明。假定y=f(X)是平面曲线方程。粗略一望,我们就能看出dy/dx的各个值在曲线上
的变化过程,因为这些值取决于曲线陡度;就是关于d2y/dx2的各个值,我们的眼睛也
提供了定性启示,因为这些值以曲线曲率为表征。这里显然有一个问题,即我们关于
d3y/dx3、d4y/dx4等等的值为什么不能同样直接作出某种陈述?答案很简单。我们看到
的当然不是作为理智事实的微分系数,而是曲线元素的方向和一个元素方向对另一个元
素方向的偏离。
  既然我们直接看出了位置相似的图形是相似的,而且能直接把一个全等的特例与另
一个全等的特例区别开,所以,我们的空间感觉就给我们提供了关于方向相同或不相同、
量度相等或不相等的启示。
   

  空间感觉无论如何与眼睛的运动装置有联系,这本来就是极其可能的。不必再去详
细探讨,我们就首先可以看到,整个眼睛装置、尤其是运动装置,在涉及头部的中央平
面方面是对称的。因此,相同的或几乎相同的空间感觉也会与对称的视觉运动相连系。
儿童经常把字母b与d、p与q混淆起来。就连成年人也不容易注意到从右到左的转向,除
非一些特殊的感性支点或理智支点使他察觉这种转向。眼睛的运动装置具有很完全的对
称性。但对眼睛的对称器官的相同刺激本身,却几乎使分辨左右成为不可能的。人的整
个躯体、尤其是大脑则只有很少的对称性,例如,这就导致一只手(通常是右手)在运
动功能方面居于优势地位。这又导致右侧运动功能的进一步的和更好的发展,导致所属
感觉的变化。如果眼睛的空间感觉已经通过书写活动而与右手的运动感觉结合起来,那
么,就不再会出现混淆书写技艺与书写习惯涉及的那些垂直对称图形的现象了。这种结
合可能变得甚至很坚强,以致各种记忆只有沿着习惯的途径发展,例如,人们只有克服
极大的困难,才能读出映现出来的文字。但是,在涉及只能引起纯粹视觉(例如装饰)
兴趣,而决不能引起运动兴趣的图形方面,却总是依然出现左右混淆。此外,动物也必
定会感到左右的明显差别,因为它只有这样,才能在许多重要场合确定方向。细心的观
察者很容易说明,那些与对称的运动功能相结合的感觉怎么会相似。例如,当我因为我
的右手偶然做一件事,而用左手抓一个微测螺旋或钥匙时,我就会(不顾以前的考虑)
定然把它转向相反的方向,这就是说,我因为感觉的相似而把对称运动与习惯运动混淆
起来,从而把对称运动弄成了习惯运动。海登哈恩(Heidenhain)对于半身接受催眠术
者的映象文字所做的观察,也属于此列。
   

  左右的区分依赖于对称,而且归根到底还可能依赖于一种化学方面的差别,这是我
从我年轻的时候起就有的想法。我已经借着我初次演讲的机会(1861年)说出这个想法。
从那时以来,这个想法再三迸发出来。我曾经偶尔从一位老军官那里听说,在昏暗的黑
夜,在暴风雪里,在缺少判别方向的外部支点时,军队虽然以为是朝着直线方向行进,
实际上接近于在大圆圈上运动,结果几乎又返回到了出发的地点。在托尔斯泰的小说
《主人与仆人》里也叙述过类似的现象。这种现象只有用运动的对称性甚小来理解。这
种现象类似于一个同圆柱体差不多的圆球在一个更大的圆圈里滚动。关于这类现象,顾
尔德贝格(F.O.Guldberg)用迷失方向的人和动物作过深入的研究,他实际上是如此
理解这件事实的。迷失方向的人和动物都毫无例外地几乎在一些圆圈里运动,这些圆圈
的半径是随物种的不同而变化的,但圆心则分别随着个体与物种的不同,时而在沿着圆
圈道路跑动的个体的右侧,时而在它的左侧。顾尔德贝格在这里也看到一种目的论的机
制,它可以帮助亲代又找到其失去的饥饿子代。因此,对缺少这个因素的低等动物所作
的实验也许是有趣的。此外,根据普遍可能的理由,我们也可望在低等动物那里发现不
完全的对称。
  勒卜的研究著作《论手的感觉空间》也特别告诉我们一个结果,即右手(在用绷带
包起眼睛的情况下)所做的特定运动,如果用左手加以摹仿,则会分别按照个体的不同,
而经常被再现为放大的或缩小的。勒卜以为,可以从再生现象得出结论说,左右的差别
是一种特殊的差别。但我能担保,我决没有把这种差别视为一种单纯几何学的、量上运
动的差别。
   

  象最寻常的经验所述的,根本不同的空间感觉同向上看与向下看有连系。这也是可
以理解的,因为眼睛的运动装置在涉及水平平面方面并不对称。重力的方向也对身体的
其他运动装置具有莫大的决定作用和重要意义,因而这种情况也必定在服务于其他运动
装置的眼睛装置里有其表现。大家知道,一处风景与其在水中的映象的对称性根本无法
加以感觉。一位熟人的肖像被上下颠倒,对于不以理智为基准而去识别他的任何人来说,
都是陌生的和难以捉摸的。如果我们伫立在一个躺在睡椅上的人的脑后,不假思索,全
神贯注于其面部的印象(尤其是在此人说话时),这种印象就是一种完全异样的印象。
字母b与p以及d与q,连儿童也不会弄混淆。
  以上我们关于对称、相似等等所作的说明,当然不仅对平面图形有效,而且也对立
体图形有效。因此,关于深度的空间感觉,我们还需要加以说明。向远看与向近看引起
不同的感觉。它们也不应当加以混淆,因为远近之别对人和动物太重要了。它们不可能
加以混淆,因为眼睛的运动装置在涉及那种与前后方向垂直的平面方面是不对称的。一
个熟人的半身雕塑像不能用其模型来代替,这个经验完全类似于考察上下颠倒所得到的
结果。
   
十一
  如果相同的度量和相同的方向引起了相同的空间感觉,同头部中央平面对称的方向
引起了相似的空间感觉,那么,这就使上述事实更好理解了。直线在它的一切元素中都
具有同一方向,并到处引起同一类空间感觉。它的美感的优越性就在这里。此外,处于
中央平面的或垂直于中央平面的直线还以独特的方式表现出来,因为它在这种对称位置
上与视觉装置的两半部分有同样的关系。直线的任何其他位置则被觉得是一种“倾斜位
置”,是一种对于对称位置的偏离。
  同一个空间图形在相同方向上的重复,引起同一空间感觉的重复。各个突出的(明
显的)对称点的一切联结线都有相同的方向,并引起同样的感觉。就是把各个单纯几何
学上相似的图形在相同方向上并排起来,它们也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只不过量度的相等
不存在了。但在打乱方向时,这种关系也就打乱了,因而统一的(美感)印象也打乱了。
  在一个相对于中央平面的对称图形上,代替相同的空间感觉的是对应于对称方向的
相似的空间感觉。图形右半部分对视觉装置右半部分的关系与图形左半部分对视觉装置
左半部分的关系是一样的。去掉量度的相等,也仍然感觉到对称的相似。对称平面的倾
斜位置打乱了整个的关系。
  如果把一个图形与一个旋转了180度的同样的图形并列起来,则会产生中心对称。
这就是说,把两对对应点联结起来,联结线则在对应点的一切联结线所通过的一个等分
点0相交。就是在中心对应的场合,一切对应的联结线也都方向相同,而这会产生悦目
的感觉。失去量度的相等,也依然给感觉留有中心对称的相似。
  规则性与对称性相比,显得不具有任何独特的生理学的量值。倒不如说,规则性的
量值也许仅仅在于其多方面的对称性,而这种对称性并不单纯是在一个位置上可以察觉
出来的。
   
十二
  浏览一遍欧文·琼斯(Owen Jones)的著作(《装饰文典》,伦敦1865年),就会
很明显地看到我们作出的论述的正确性。几乎在此书的每个图表中,都会又看到对称的
各种类型,作为我们业已获得的观点的佐证。装饰术象纯粹的乐器一样,并不追逐任何
附带的目的,而是仅仅服务于人们对形式(和颜色)的快感的,它给我们当前的研究提
供了绝妙的事实。支配书写的思想不同于美的考虑。例如,在二十四个大写拉丁语字母
里,我们看到有十个是垂直对称的(A,H,I,M,O,T,V,W,X,Y),五个水平对称
(E,C,D,B,K),三个中心对称(N,S,Z),而只有六个不对称(F,G,L,P,Q,
R)。
  原始艺术发展史研究对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是颇有教益的。这种艺术的性质取决于
加以摹仿的自然对象、机械技巧的熟练程度以及使用各种重复的形式的努力。
   
十三
  这里所说的事实的美感意义,我已经在以前的著作里作过扼要说明。详细论述这一
点,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然而我不能不提到,日内瓦的已故物理学家苏雷特(J.L.
Soret)在1892年发表的一部很好的书里作过这样的论述,他1866年在瑞士自然科学家
协会上所作的一篇演讲应视为这本书的先导。苏雷特继承了赫尔姆霍茨的观点,而似乎
对我的论述并不熟悉。这个问题的生理学方面他并未进一步加以探讨,不过,他关于美
学方面的论述则颇为丰富,并用引人入胜的事例作为佐证。他考察了对称、重复、相似
和连续的美感效果,他把连续视为重复的一个特例。在他看来,同对称的微小偏离都能
够以这类偏离所引入的多样性和与此相关的心智审美快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补偿肉体快
感的损失。这是用哥特式教堂的装饰与雕塑加以解释的。这种心智快感也可以由有效的
(潜在)对称产生出来,而这类对称是人们在对称的人体和其他图形的非对称部位知觉
到的。此外,苏雷特不仅把这些考察应用于视觉的场合,而且象我做过的那样,把它们
推广到一切领域。他注意到了韵律、音乐、运动、舞蹈、自然美和甚至文学。他对盲人
所进行的考察特别有趣,洛桑盲人收容所给他提供了作这类考察的机会。盲人对可触对
象上的相同形式的周期重复感到愉悦,拥有对于形式对称的决定性感觉。形式对称所受
到的显著干扰会使他们感到不快,有时似乎对他们是奇怪的。一个研究过大型欧洲立体
地图的盲人,在遇到这个地图按缩小的比例尺构成一个更大的立体地图的组成部分时,
仍会借助于几何学的相似,而认出这个大陆来。对称的触觉器官,即双臂与双手,确实
安排得类似于视觉器官。因此,这种一致不可能使我们感到惊奇。这种一致已经对古代
的研究家有过影响,更不要说对近代的研究家(笛卡尔)了,而且它还产生了一些不幸
的观念,它们有一部分现在还在发挥作用。苏雷特书里论述文学的那一章看来不怎么成
功。诚然,如我们在以前讨论过的领域里那样,相似的现象表现在韵律、节奏等等上。
但是,举例说,苏雷特把莫里哀著名戏剧中重复六次的用语“那个恶魔哺乳,他在这个
大木船上做活”的效果与装饰动机的重复相提并论,则不会得到什么赞同。这里的重复
肯定不是作为重复产生效果的,而是通过喜剧对立的不断加强,仅仅在心智方面产生了
效果。
  我还想在这里提请大家注意后来发表的阿诺德·埃姆希(Arnold Emch)的论文
《美感形式的数学原理》(载《一元论者》1900年10月号)。他提出一些引人入胜的事
例,在这些事例里,一系列形式遵照同一条几何学原理,共同产生了一种美感印象。他
遵循了我在我的1871年演讲中提到的思想,即一种按照固定规则进行的生产活动具有美
感效果(《通俗科学演讲集》,莱比锡,第三版,1903年,第102页)。但我也曾经同
时强调指出,并且现在还想强调指出,规则作为理智的事情本身绝无美感效果,反之,
只有由规则决定的同一个感性动机的重复才有这种效果。
   
十四
  在这里应该再次强调指出,必须严格区别空间图形的几何学特性与生理学特性。生
理学特性是由几何学特性参与规定的,而不是由几何学特性单独规定的。另一方面,生
理学特性很可能曾经给予几何学研究以最初的推动。直线之所以引人注目,并不是因为
它是两点之间的最短线段这个特性,而首先是因为它有生理学的单纯性。连平面也是除
了它的几何学特性以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生理学视觉的(美感的)量值,这种量值使得
平面就象我们还要论述的那样引人注目。按照直角分割平面和空间,这不仅具有由此产
生的各部分相等的优越性,而且还有一种特殊的对称量值。全同的或相似的几何图形可
以排成一个能在生理学上注意到它们的相似性的方向,这种情形无疑造成了一个结果,
即这些类型的几何学相似性较之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几何学相似性,诸如仿射性、共线性
等等,更早地得到研究。没有感性直观与理智的合作,科学的几何学是不可思议的。而
且汉克尔(H.Hankel)也在其《数学史》(莱比锡1874年)中作过精彩的论述,说在
希腊几何学中理智因素有决定性的意义,而在印度几何学中则是感性因素有决定性的意
义。印度人一般应用对称与相似的原理(参见汉克尔这本书的第205页),而这对希腊
人是完全陌生的。汉克尔建议把希腊方法的精确性与印度方法的直线性结合为一种新的
表达方式,这是颇为值得记取的。进一步说,我们在这样做时,需要仅仅踏着牛顿与贝
努利的足迹行进,这两个人甚至在力学里也都很普遍地应用过相似性原理。对称原理在
力学领域里显示出什么优点,我已在另一地方作过详细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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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对空间感觉的进一步研究
   

  关于空间视觉的知识在十九世纪期间已经得到了重要的进展,这不仅是因为在积极
理解方面取得了收获,而且也因为消除了各个不同的哲学家与物理学家特别自笛卡尔以
来在这个领域里积累的偏见,从而才获得了积极的发现所必要的自由气氛。
  约翰·缪勒创立了特殊能量说,而且也很明确地主张关于视网膜同位的观念,而这
种观念的明显开端也可以追溯到托勒米。缪勒认为视网膜在它自身的活动中能自己感觉
自己,他按照他的这个观点,把“视觉空间”看作某种直接给予的东西。我们自己的身
体也表现在视野里。一切方向问题只能涉及各部分视野的相互位置。视觉的方向仅仅依
存于视网膜感觉部位的安排。一切投影理论和直线视物的问题都消失不见了。但是,对
所视距离的估计在缪勒看来却完全还是理智的事情。
  惠斯通发明的体视镜能够使人容易相信,不仅投到同一个视网膜部位上的映象,而
且投到其他没有太大差异的部位上的映象,也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被看作是简单的,而且
分别按照体视镜的不同,可以在不同的深度上被看到。这就又引起了对于同位说的怀疑,
而促进了深度视觉的心理学解释的出现。这样就产生了布律克(Brucke)的空间视觉连
续固定说,而这一学说又被道夫(Dove)用体视镜所作的瞬时透视实验证明为不能成立
的。
  潘诺慕(Panum)以极有影响的考虑和设想杰出的实验来反对这些学说。他立脚于
双眼颉颃的现象和轮廓在此中的突出作用,得到了一个看法,即认为深度视觉以两个视
网膜的相互作用(协同作用)为基础,深度感觉是一种天生的特殊能量。两个单眼映象、
尤其是轮廓在形式、颜色和位置方面越相似,它们便越容易融合为一个由体视镜的差别
决定其深度的单眼映象。但象潘诺慕还认为的,与这种深度相符合的是投影直线给定的
深度。
  赫林最彻底地抛弃了一切旧的偏见。他从这样一个观点出发,即直接给予我们的视
觉空间必须与我们通过特殊经验得到的空间概念完全区分开。象他用决定性的实验证明
的,我们看一个对象的方向同对象与视网膜之间的联结线的方向,即视线或投影线的方
向,是不相同的。与双眼的一对视线相符合的是一个把这对视线的夹角作二等分的视觉
方向,而我们必须从双眼联结线的二等分点出发,去设想这个视觉方向。为了排除掉对
于几何空间的一切关系,我们可以说:双眼共同看到的广度与高度的安排,与这双眼中
间假定存在的单眼将会看到的安排是相同的。如果我们以水平视线和对称会聚来凝神注
视玻璃窗上的一个点,我们就会在中央平面看到这个点,但同时我们在这个平面也看到
一些在后边离侧面很远的对象。即使眼睛的轴线有轻度发散,我们在体视实验中也看到
我们面前的物体,而整个投影方向则不再引至这样的物体,至少不再具有物理学的或生
理学的意义。所视距离也不符合投影学说的结果。如果我们在水平视线上通过缪勒的双
眼单视界圈作一些垂直线,我们就会觉得这样产生的圆柱体是一个平面。我们不仅看到
固定点的映象(“核心点”),而且也看到一切映现到同一(“等当”)部位的点的总
和(“核心面”),作为在我们面前有一定距离的平面。这个事实以及许多其他类似的
事实都是投影学说完全无法理解的。赫林把空间视觉归结为一条简单的原理。同一
(“等当”)视网膜部位具有同一高度与广度量值,对称视网膜部位则具有同一深度量
值,它是从视网膜的外边逐渐向内增大的。如果各个单眼映象是由于在颜色、形式和位
置方面的相似而融合为一个双眼映象的,那么,双眼映象就得到了各个映象的深度量值
的平均值。各个映象的这类平均值一般都占有决定性地位,即使在视觉方向方面也是如
此。既然在这里不可能深入讨论赫林给本章建立了可靠基础的、内容丰富的专门著作,
所以,作出这些暗示也许就足够了。只不过还应该说明,这位研究家认为须将双眼视为
统一的器官,它的协合运动依赖于天生的解剖基础,而这是约翰·缪勒已经指出来的。
  生物学与心理学的研究一致得出结论,确信关于空间直观只能坚持天性论的观点。
刚从蛋壳里钻出的小鸡就显示出已经在空间中确定了方向,啄食引起它注意的一切东西。
关于新生的人,我们顶多只能假定他成熟程度很低,而不能假定他另有根本不同的条件。
潘诺慕已经指出了这一点。因此,空间直观是天生的。我们是否能用赫尔姆霍茨试过的
方式,以发展史或进化史解释空间直观,这是一个另当别论的问题。
  系统发育和约翰·缪勒研究过的视网膜同位在从一个动物物种转变为另一个动物物
种过程中的变化,也许已经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立脚点。斜视者的病理畸形和在这种
场合必须考察的适应现象,展现出了另一个允许研讨的领域。
   

  空间感觉与运动过程有联系,这在很久以来就已经不再有争论。意见分歧仅仅在于
这种联系应该怎样理解。
  如果两个颜色不同的全同映象先后投到同一个视网膜部位,它们则会立即被认为是
相同的图形。因此,我们可能首先以为不同的空间感觉是与不同的视网膜部位结合的。
但我们却认识到,这些空间感觉并不是不可更改地与一些特定的视网膜部位结合的,因
为我们能自由地和随意地转动眼睛,在这里对象的映象虽然在视网膜上有移动,但对象
并未改变其位置与图形。
  
  如果我们向前直现,注目于对象O,我们就会觉得一个在最清楚的视觉部位O之下的
一定低度映入视网膜上a内的对象A是在一定高度的。如果我们向上看,注目于B,则A仍
保持其先前高度。假如映象在视网膜或弧形oa上的位置单独决定空间感觉,A必定会显
得更低。我们可把视线提高到A,且超过A,而不使这种关系有某种改变。所以,决定视
线随意提高的生理学过程能全部或部分代替高度感觉,与这种感觉相似,简单地说,在
代数中可与这种感觉相加。如果我们用手指把眼球轻微推转向上,对象A就会显得按照
弧形oa缩小的程度,而在实际上向下沉。当某种别的不自觉过程或不随意过程——例如,
绷紧眼肌的活动——使眼球向上转动时,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照眼科医生几十年来
熟知的经验,直肌麻痹的病人在想抓住右边位置上的东西时,会向右把手伸得太远。即
然这类病人要注视右边位置上的东西,就需要比眼睛健康的人有一种更强的意志冲动,
所以,向右看的意志决定“右边”的眼睛空间感觉这个想法就是容易理解的。我在前几
年就已经用实验的形式提供了这个经验,而这样的实验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做的。假定有
人尽可能把眼睛向左转,并用两大块相当坚硬的油灰适当压住眼球的右侧。这时,如果
他迅速向右看,这就会由于眼睛的球形不精确,而仅仅做得很不完善,并且对象会大幅
度向右位移。因此,象我们想概括指出的,向右看的单纯意志给特定视网膜部位的映象
提供了更大的向右量值。这个实验起初是令人惊奇的。但象我们很快就能察觉到的,这
两个简单的经验事实——眼睛的随意右转并未使对象移动,眼睛被迫的、不随意的左转
使对象向右移动——却共同告诉给我们完全相同的东西。我的想向右转而未能右转的眼
睛,可以被看作是业已随意转向右方,但又由外力被迫倒转回来的眼睛。詹姆士教授不
愿意进行这个实验。我却经常重复这个实验,并且总是看到它得到了确认。这个事实我
相信是肯定的,不过,这当然没有对这个看法的正确性作出判定。
   

  促成视动的意志或神经支配的活动就是空间感觉本身。这从上述考察就可以自然而
然地得知。如果我们在一个皮肤部位感到发痒或刺痛,这充分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
就会立刻用适度的动作抓挠那个部位。同样,一俟一个视网膜映象给我们以足够的刺激,
引起我们的注意,我们也会以适度的动作,使眼睛转向这个映象。依据有机组织与长期
训练,我们立刻采取了一种神经支配的活动,它恰好足以使我们注目于一个映现在特定
视网膜部位上的对象。如果眼睛已经向右转,并且我们开始注意一个在右边或左边更远
的新对象,一种新的同样的神经支配过程就在代数方面添加到了已经存在的神经支配过
程上。只有在随意度量的神经支配过程上添加异样的、不随意的或外部推动的力量,才
出现一种干扰。
   

  
  当我在几年前研究这里讨论的问题时,我注意到一种独特的现象,就我所知,它还
未曾被描述过。我们在一间很暗的房子里观察光源A,并接着迅速把视线转向更低的光
源B。这时光源A显得向上勾出一条(转瞬即逝的)尾线AA’。光源B当然也有这类行为,
但为了避免图中出现混乱,这并没有表示出来。尾线显然是一种后象,它只有在视线移
动结束或快要结束时才能被意识到,然而恰恰值得注意的是,它有一些不是符合于新的
眼睛部位与神经支配过程,而是符合于先前的眼睛部位与神经支配过程的位置量值。在
用霍尔茨起电机进行的实验中,人们也常常注意到类似的现象。如果说人们在把视线向
上移动时对电火花感到诧异,那么在电极之上的高处则经常表现出这种火花。如果电火
花产生了持续的后象,这自然是在电极之下显示出来的。这些过程相当于天文学家的所
谓个人误差,只不过限于视觉领域而已。究竟哪个有机组织决定了这种关系,这个问题
须搁置起来,以后再议,但也可能对于阻止眼睛运动中的迷向现象具有某种价值。参看
附录9。
   

  迄今为止,为了简单起见,我们仅仅把凝神注视的眼睛设想为运动的,而把头部
(以及整个身体)设想为静止的。如果我们完全随便转动头部,而不有意看一个视觉对
象,对象在这时也依然是静止的。但同肘另一观察者却能注意到,双眼就象毫无摩擦力
的惰性质量一样,决没有参加转动。如果有人连续主动地友被动地绕着垂直轴线旋转,
这从上边看就是按时针方向旋转,那么,这个过程就更加引人注目了。在这种场合,象
布律尔(Breuer)观察到的,张开或闭会的眼睛转动着,大约在身体完全旋转十次时,
均匀地采取逆时针方向,同样又经常颤抖地返回顺时针方向。图17表明了这个过程。在
OT上,时间绘为横座标,按时针方向画出的旋转角度绘为向上的纵座标,按逆时针方向
画出的旋转角度绘为向下的纵座标。曲线OA相当于身体的旋转,OBB相当于眼睛的相对
转动,OCC相当于眼睛的绝对转动。经过重复观察,没有任何人会不相信,我们这里涉
及一种自动的(无意识的)眼睛运动,它是身体的旋转以反射方式从迷路中引起的。一
侯(被动的)旋转不再被感觉到,眼睛的运动也就消失了。当然,这种运动是怎样产生
的,还有待于研究。一种简单的观念也许会认为,有两个对抗的神经支配器官,身体旋
转时均匀地达到它们那里的刺激,被一个又具有均匀的神经支配流的器官作出了应答,
而另一个器官则总是在隔一定时间以后,才象盛满水后突然翻倒的雨量计那样,放出神
经支配脉冲。对于我们来说,暂且知道事实上存在着这种自动的、补偿的和无意识的眼
睛运动,也就足够了。
  
  头部倾斜到一边时发生的眼睛的车轮般补偿转动,是尽人皆知的。纳盖尔(Nagel)
已经证明,这种转动达到头部倾斜角的1/10-1/6。近来布律尔和克雷德尔(Kreidl)
也在转动装置中做过这样的实验,并且发现:
  “象普尔基尼(Purkinie)和马赫说过的,我们能感觉到质量加速的方向。如果这
个方向由于增添了一个从侧面影响身体的水平加速度而有改变,就会出现眼睛的车轮般
旋转,这种旋转在那种影响存在的时刻是持续存在的,并且达到偏转角的0、5或0.6。
在这种情况下知觉到的视觉空间的旋转运动和垂直线段的倾斜位置,依赖于眼睛的现实
的、无意识的旋转”。
  在这里我还必须提到克卢姆·布朗(Crum Brown)写的两篇论述眼睛补偿运动的论
文。
  六
  缓慢的、无意识的眼睛补偿运动(它没有以震荡的方式留下任何视觉印象),构成
了对象在头部旋转时看起来仍能保持其位置——这对确定方向颇为重要——的原因。所
以,如果我们按同一个方向转动头部,更换注视的客体,也随意地转动眼睛,我们就必
须用随意的神经支配活动额外补偿自动的、不随意的神经支配活动。我们需要的是这样
的神经支配活动,即整个旋转角度好象是单独由眼睛向后移到原处的。由此也可以说明,
为什么我们在旋转时觉得整个视觉空间是一个连续域,而不是一堆视觉场,为什么这时
视觉对象依然固定不动。我们在旋转我们自己的身体时看到的东西,我们根据明显的理
由,看到在视觉上是运动的。
  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关于固定空间中我们的运动身体的有实际价值的观念。我
们都了解,我们在大街上和建筑物里多次旋转与拐弯,在大车上或封闭的船舱里(甚至
在黑暗中)被动地旋转,并未迷失方向。当然,作为我们的出发点的原坐标这时逐渐不
知不觉地消逝了,而我们立刻又从我们面前的对象出发,进行估计。我们有时在夜间突
然醒过来,感到失去方向,茫然不知所措地寻视窗户、桌子等等,这种特殊情况可能是
由于在苏醒以前刚做过一些有关身体运动的梦。
  象在身体转动中显示的类似情况,也在一般的身体运动中显示出来。如果我们使头
部或整个身体向侧面运动,我们并不会失去我们所注视的对象。当较远的对象经历一种
与身体运动方向相同的视差位移,较近的对象经历一种方向相反的视差位移时,原来注
视的对象看起来是固定不动的。我们习惯的视差位移被看到了,但并未引起紊乱,而是
得到了正确解释。但在普拉梯欧(Plateau)金属线网的单眼反演中,那些按方向和规
模而言我们并不习惯的视差运动则会立刻引人注意,并在我们面前表现一种转动了的对
象。
   

  如果我们转动我们的头部,我们不仅看到我们头上的那个我们自己一般能看到的部
分业已转动(按照以前所述,这立刻就可以理解),而且我们也能感觉到我们的头部业
已转动。这种情况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在触觉领域里存在着完全类似于视觉领域里的关
系。如果我们去抓一个对象,触觉就与神经支配过程错综复杂地结合起来。如果我们看
这个对象,光觉就取代了触觉。即使不触及对象,各种皮肤感觉一俟加以注意,也总会
被预先察知,因此,这些与变化交替的神经支配过程错综联系的皮肤感觉同样提供了关
于我们的运动身体的观念,而这种观念完全符合于通过视觉途径得到的观念。
  因此,象我们能够抓要说明的,在主动运动中皮肤感觉不受部位的限制。在我们身
体的被动运动中,出现了以反射方式引起的、无意识的、有补偿作用的神经支配活动和
运动过程。例如,如果我向右旋转,我的皮肤感觉就会与那些在右转中似乎同触及对象
的活动结合的神经支配过程联系在一起。我感觉到自己在向右转。如果我被动地向右转,
就会以反射方式出现一秆补偿旋转的努力。我或者是实际上依然不动,于是感到自己也
是静止的,或者是抑制左转。但要做到这一点,我就需要有那种主动右转时需要有的随
意神经支配活动,而这种活动也以同样的感觉为其结果。
   

  这里阐述的简单关系,我在撰写我的论述运动感觉的著作时,还不完全了解。其结
果是,若干一方面由布律尔观察到的,一方面由我观察到的现象,我依然难以理解,而
这些现象现在并不难以解释,我想对它们作个简短的论述。把一位观察者封闭到箱内,
作向右的被动旋转,他会觉得箱子在视觉方面是转动的,虽然没有任何基准,用以判定
相对的旋转。他的眼睛作出了不随意的、补偿的向左运动,因而视网膜映象移动成这样,
即他看到了向右运动。但如果他注视这个箱子,他则必须以随意的方式补偿不随意的运
动,从而又看到向右运动。由此可见,布律尔关于眼睛眩晕的表面运动所作的解释是正
确的,随意的注视当然不能使这种运动消失。在我的著作里提到的眼睛眩晕的其他情况,
也以类似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如果我们运动,例如,前进或旋转,我们不仅得到对于我们身体各部分的每次运动
位置的感觉,也还得到对于前进运动或旋转运动的很简单的感觉。实际上,我们不是用
双腿摆动的观念组合成前进运动的观念,或者说,我们至少没有必要这样做。甚至确实
有些情况,在那里前进运动的感觉是断然存在的,而腿动的感觉却不是同样断然存在的。
乘火车旅行时是这样,设想一次旅行也是这样,并且回忆一个遥远的地点也有这样的含
义。这只能是由于那前进运动或旋转运动的意志具有相当简单的性质,四肢从这种意志
汲取到自己运动的刺激,它确实还能由特殊的神经支配活动加以改变。因此,在这里就
存在着一些虽然复杂,但又与眼睛运动时类似的关系,赫林已经对这些关系有很精辟的
了解,而我们也会很快返回来谈到它们。
  如果人们假定,从迷路引起的、相当简单的运动感觉与运动意志有最密切的联系,
那是几乎不会错误的。这些运动感觉也许还同黎尔假定和寻找过的方向感觉相符合。它
们正如为视力健全的人所固有一样,也为盲人所固有,并且构成了理解触觉空间的一个
重要基础。
  我已经把对于视觉和动觉的一系列观察总结概括如下:“看来可见的空间也许转变
为一个第二空间,这个空间虽然不以最小的可见东西为表征,但我们并不认为是固定不
动的”。建立在运动感觉上的空间看来实际上是原始东西。
  我曾经拘泥于物理学的思维方式,而倾向于认为前进加速的感觉在行为方面完全类
似于角加速的感觉。实际上,每位研究我们的课题的物理学家都会立刻理解表示身体旋
转运动的三个方程和表示身体前进运动的三个方程。此外,根据特殊能量的原理,我以
为可以假定对头部位置的特殊感觉。布律尔通过后来的研究,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是可能
的,即前进加速的感觉比角加速的感觉消失得快很多,或者,前一种感觉的器官也许至
少在人身上已经退化。布律尔还进一步发现,除了半规管B,只有听石装置O与其对应于
半规管面的载面宜于同时表示前进加速与位置。对应于三个载面的三个重力成分标志着
头部的位置。这个位置的任何改变都会改变这三个成分,同时促使半规管装置立即活动
起来。前进加速不对半规管装置有任何要求,也同样改变这些成分。因此,在布律尔看
来,单独的O、O+B与单独的B这三个组合也许就足以判别一切情况。所以,这种观点如
果能得到验证,可能是一种重要的简化。
  假如我还能做实验,我会再一次从根本上探讨运动感觉本身。角加速与前进加速的
感觉在行为方面的差别,我现在觉得是重要的。旋转加速引起一种感觉,它在加速度变
为零以后,还长期保持着逐渐减少的、量上能加以描述的强度。前进加速只有在垂直加
速降落或上升的情况中才能以纯粹的形态被感觉到。加速度消失了,这种感觉也就迅速
消失了。从相对于身体的固定方向创造一个固定加速度的最简单的手段,就是匀速转动。
虽然我们可以立刻不再感觉到匀速转动,但固定离心力加速度引起的也不是向其方向飞
去的幻觉,而是一个改变了的位置的感觉,它随着那个离心力加速度的消失而又同时消
失。这意味着固定的前进加速度作为刺激在消耗殆尽吗?或者,感觉在刺激变为恒定的
过程中会改变其性质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设想感觉有两种要素。
  被感觉到的不是匀速运动,而仅仅是加速运动。与前进速度和角速度变化的要素相
对应的是运动感觉的要素,其中对应于角速度的感觉要素保持着缓慢的、减弱的强度,
并且象对应于前进速度的感觉要素一样,在代数上是可加的,以致一种对应于全部速度
改变的、因而对应于已经达到的速度v的感觉p就同一种(通常从速度零开始的)在短期
内引导进来的运动有关联。流过的视觉印象与触觉印象的数量现在是随着p与时间t增大
的。所以,我们不必对下列情况感到惊讶:经验告诉我们,须将P理解为一种速度,将
pt理解为一段路程,尽管p本身自然不会与空间度量概念有丝毫关系。我觉得这样一来
就解决了一个留下的矛盾,这个矛盾在理解运动感觉方面1875年依然使我为难,而且如
我看到的,也曾经使其他人为难。
   

  与我早先所作报导相结合的下列实验与考虑,也许会促进对于这类现象的正确理解。
我们站在一座桥上,观察桥下流过的水。这时我们通常感觉到我们是静止的,而水在运
动。如果放眼远看流水,大家知道,则几乎通常会有这样的结果:桥与观察者以及他的
整个环境突然看起来是逆水运动的,而水则相反地获得了静止的外貌。事实上,对象的
相对运动在两个场合都是一样的,因此,必须有一个充分的生理学根据,说明为什么时
而对象的这一部分,时而对象的另一部分被感觉到在运动。为了能够妥贴地研究这个问
题,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装置,它以图18描绘出来。一块印有简单图案的油布水平地绕在
两个辗子上,两个辗子有二米长,相距三米,固定在轴上,并借助于曲柄,作匀速运动。
在油布上方约三十厘米处,横着绷一条打了结节K的线ff,它用作立于A点的观察者眼看
的静止点。如果观察者用眼追踪沿箭头方向运动的油布的图样,他会觉得图样在运动,
而他自己与其环境是静止的。反之,如果他注视结节,他就会立刻以为他的整个房间都
在与箭头相反的方向上运动,而认为油布是静止不动的。景象的这种交替变更是分别按
照观察者的情绪在或长或短的时间中进行的,并且通常是在几分钟以后进行的。谁一侯
弄清楚了这里的问题所在,谁就能相当迅速与随意地交替更换这两种印象。每次追踪油
布,都会使观察者觉得自己是静止的,每次注视K或不注意油布(它的图样是模糊的),
都会使观察者觉得自己在运动。关于在特定环境下的这个实验的结果,我不同意我很尊
重的两位研究家的看法。一位是威廉·詹姆士,另一位是克卢姆·布朗。我过去也经常
做这个实验,并且总是得到同样的结果。既然我现在已经不再能做实验,所以,我不得
不放弃布朗描述的后象方法可能推荐的那种新的试验。关于这个实验的理论理解方面的
许多分歧,在这里我必须从略。
  
   

  这种现象显然完全不同于我们都知道的普拉梯欧-奥派尔现象,后者是局部的视网
膜现象。在上述实验中,明显地看到的全部环境在运动,在后一现象中则是在静止的对
象上蒙了一层运动的面纱。连附带出现的体视镜现象——如在这种现象中,带结的钱看
起来是在显得透明的油布之下——在这里也是全然无差别的。
  在我的论述运动感觉的著作第63页上,我已经证实,普拉梯欧-奥派尔现象是以一
种特殊过程为基础,而这种过程与其他运动感觉毫无关联。我在那里说,“因此我们必
须假定,随着视网膜映象的运动,激起了一种特殊过程,这种过程并不处于静止状态,
而在相反的运动中则在类似的器官里激起了一些完全类似的过程,但这些过程是相互排
斥的,在一个过程出现时,另一过程必定消逝,在一个过程休止时,另一过程也就出
现”。这一点似乎艾克斯纳(S.Exner)和费尔罗特(Vierordt)都了解,他们后来对
这个课题发表过与我类似的观点。
   
十一
  在我们着手解释上述实验(图18)以前,我们想把这个实验再加以改变。站在B点
的观察者在特定情况下会以为他的整个环境都在向左飞行。如图19所示,我们进一步在
油布TT上放一块与水平面成45度倾角的镜片SS。我们在鼻子上装一块屏障nn,它把眼睛
O直接看TT的视线遮断,然后我就通过SS观察到镜象T’T’。如果TT按箭头方向运动,
而我们注视K在镜面上的映象K’,我们就立刻会以为整个房间都在下降;与此相反,如
果油布TT按逆箭头方向运动,我们则会以为整个房间象汽球那样上升。最后,我们已经
描述过的、在下边也要加以解释的那个用纸鼓做的实验,也属于这类现象。所有这些现
象决不是纯粹视觉的,而是伴随着一种明确无误的整个身体的运动感觉。
  
   
十二
  为了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上述事实,我们必须怎样建立我们的设想呢?大家知道,
各个运动的对象给眼睛施加了一种特殊的运动刺激,这就引起我们的注意,并使我们凝
视它们。如果我们的眼光真正追踪它们,我们就必须根据以上一切所述,假定这些对象
表现为运动的。如果眼睛要不顾对象的运动,而依然长期静止不动,则从对象而来的恒
定的运动刺激必须由一种恒定的、流向眼睛运动装置的神经支配流加以补偿,好象静止
的注视点在按同样的速度作方向相反的运动,而我们似乎想用眼睛去追踪这个注视点。
但是,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一切注视的不动对象就必定显得是在运动。当这种神经支
配流仅仅从那个作为随意注视的出发点的中心出发,并经过同样的途径时,它就几乎没
有必要总是由有意识的目的来引导了。
  为了观察上述现象,根本不需要预先作任何特殊的准备。倒不如说,我们周围总有
这样的现象。我受着单纯的意志活动的支配,迈步前进。我的双腿自然而然地走动,我
根本不必特别关心此事,而我的双眼凝视着前进目标,决不会让迈步引动的视网膜映象
转移自己的方向。这一切都是由意志活动引导的,而这意志活动本身就是向前运动的感
觉。即使眼睛能长久抵抗运动对象的质量的刺激,这一过程或其一部分也必定会出现。
上述实验中的运动感觉即由此而来。
  我们观察到,坐火车的儿童几乎不停地以颤动的眼睛盯着他觉得在跑动的外部对象。
成年人在欣然沉缅于外来印象时,也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我乘车向前行驶,根据明显的
理由,我左侧的整个空间就会绕着很远的垂直轴线,作顺时针旋转,而我右侧的整个空
间也会作同样的旋转,不过方向相反。只有我能克制这种用眼追踪对象的活动,我才有
向前运动的感觉。
   
十三
  大家知道,我关于运动感觉的观点一再遭到反驳,当然,在这里论战总是仅仅针对
我本人并不认为特别重要的假设。我很乐于按照已经熟知的事实的标准来改变我的观点,
当前这部著作也许恰好对此提供了证明。我究竟在何种程度上正确,我愿心平气静地留
给未来加以判定。另一方面,我也想指出,现在已经作出一些有利的观察,支持我、布
律尔和布朗提出的观点。属于这类观察的首先有居叶(Guye)博士(阿姆斯特丹)搜集
的经验(《论内耳的眩晕》,1879年在阿姆斯特丹国际医学科学定期会议耳科学小组上
的报告)。居叶在中耳疾病中观察到,空气吹进鼓膜小孔时,头部作反射转动,并且他
发现病人能准确地指出方向,指出在注射液体时他所感觉到的转动的数量。克卢姆·布
朗教授(《论消化不良的眩晕案例》,载《爱丁堡皇家学会会刊》,1881-1882年)描
述过在他自身观察到的病理眩晕的有趣案例,这个案例整个来说可以用任何转动引起的
感觉的强度提高与时间延长来解释。但最值得注意的是威廉·詹姆士的观察(《聋哑人
的头晕感觉》,载《美国耳科学报》,第4卷,1882年10月)。詹姆士发现,聋哑人对
于头晕转动之毫无感觉是相当突出的和引人注目的,他们经常对自己闭眼行走感到很大
不安,在沉入水中时往往意外地失去方向,对上和下显得惊惧和十分不安。这些观察颇
能说明,象按照我的观点可以期待的那样,聋哑人的本来的平衡感退化了,而其他两种
方向感,即视觉和肌肉感觉(它在身体沉入水中,重量减小时,丧失了一切支持点)对
他们更为必要了。
  有人认为,我们只有通过半规管才能知道平衡与运动,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倒
不如说,连完全不具备这种器官的低等动物也极可能具有运动感觉。迄今为止,我确实
不可能就这个方面进行实验。但卢博克(Lubbock)在其论《蚂蚁、蜜蜂和黄蜂》(莱
比锡1885年,第220页)的著作中叙述的实验,我则认为用运动感觉的假定就能很好理
解。既然这样的实验对其他人可能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谈谈我已经扼要描述过的那
个装置(《维也纳科学院通报》1876年12月30日),也许不是无益的。后来葛维与埃瓦
德(Ewald)也制成了其他的这类装置。大家把它们叫做圆口透视器(Cyclostaten)。
参见附录11。
  
  这种装置是用以观察迅速转动的动物的行为的。既然映象被转动弄得逐渐模糊起来,
所以,消极的转动就必定会在视觉方面被抛弃和消除,以致唯独动物的主动运动留存下
来,成为可观察的。在视觉方面消除转动是用这样的简单办法达到的,即在旋转机的圆
盘上让一个反射棱镜准确地围绕同一根轴线,借助于齿轮传动装置,以圆盘一半的角速
度按同一方向转动。
  图20给出了装置的视象。在转动机圆盘上有一个玻璃容器g,其中装着要加以观察
的动物。齿轮传动装置使目镜o象g那样,以圆盘一半的角速度按同一方向转动。图21表
示传动装置的分解图。目镜OO与容器gg围绕轴AA旋转,而彼此牢固结合的一对齿轮则围
绕BB旋转。假定与gg牢结的齿轮aa的半径=r,则r是bb的半径,2r/3是cc的半径,而dd
的半径=4r/3,这样就得出了所要求的OO与gg的速度关系。
  
  为了确定这个装置的中心,我们在容器底盘上装一个备有水准旋螺的镜面S,并把
它调节成这样,即在旋转时镜中映象依然不动。这时镜面就与装置的旋转轴相垂直。其
次,我们在底部带有反映平面的开口目镜管上装第二个小镜面S’,其镀银部位有一小
洞L,并把它调节成这样,即在旋转时映象依然不动,我们可以通过小洞,于S’在S的
镜象上看到这个映象。这时S’就与目镜的轴相垂直。现在我们用画笔在镜面S上加一个
点P,它在旋转时不改变其位置,并把镜面S’上的小洞调节成这样,即它在旋转时同样
不改变其位置(这些事情就若干实验来说是容易做成的)。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两根旋
转轴的点。如果我们(借助于旋螺)把目镜调节成这样,即我们通过S’上的小洞透视,
能看到S上的点P与L在S中的镜象(真正说来,是P与L的许多镜象)是重合的,则两个轴
不仅是平行的,而且也是重合的。
  
  我们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一个以其平面与轴平行的镜片作为目镜使用,而我在
我的装置的最初形态上也就是这么做的。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了半个视野。因此,
一个完整的反射棱镜是有很多优点的。假定在图22中ABC表示一个平面截面,它与完整
的棱形反射目镜的弦面与股面相垂直。这个截面同时包含着旋转轴ONPQ,它与AB平行。
按照轴QP方向进行的光线必定在经过折射与反射之后,在棱镜中又按轴NO方向进行,又
遇到(处于轴上的)眼睛O。在这个过程完成时,轴上各点决不可能因为旋转而经历任
何位移,而这个装置也确定了中心。因此,上述光线必定遇到AB的中点M,与M相交,因
为它以45度的入射角落到顶部玻璃上,大约以16度40’与AB相遇。因此,OP必定与轴相
距大约0.115AB——这种关系在经验中显示得最佳,因为我们可以把目镜上装的棱镜移
动成这样,即对象在gg中的振动在旋转时被消除了。
  图22同时也表明了眼睛在O的视野。光线OA(它恰好以垂直方向落到AC上)在AB上
被反射到AC方向上,并且达到S。光线OR则被折射在B,并且向T射出去。
  这个装置对于我迄今的实验来说,在任何方面都证明是够用的。如果把一张印好的
纸放在gg方向上,使它旋转得很快,以致它的映象完全模糊不清,我们则可通过目镜清
楚地读出这张纸上的文字。因为反射造成的映象颠倒是可以消除的,如果我们能给旋转
的目视棱镜加上第二个静止的反射棱镜;但这种错综复杂的办法在我看来似乎是不必要
的。
  除了若干物理实验,我至今都是仅仅用不同的小脊椎动物(鸟、鱼)做旋转实验,
并且发现我(在《动觉理论大纲》著作中)提出的数据都完全得到了证实。不过,如果
人们能用昆虫和其他动物、特别是低等动物(海生动物)做类似的实验,这可能也是有
益的。
  这些证明自身很有教益的实验,后来已由舍费尔(Schaefer)(《自然科学周报》,
1891年第25号)、勒卜(《动物的向日性》,维尔茨堡1890年,第117页)等人做出。
我现在关于方向感觉还要另外说的,见之于我的演讲《论方向感觉》(《维也纳自然科
学知识普及联合会论文集》,1897年:《通俗科学讲演集》第3版1903年)。不过我想
特别指出布律尔关于听石装置的研究、波拉克和克雷德尔关于聋哑人的实验、克雷德尔
关于甲壳动物的实验,尤其是埃瓦德的奠基性著作《论第八神经的末梢器官》(威斯巴
登1892年)。在纳盖尔的《人类生理学手册》第3卷(1905年)中,可以看到“位置感
觉、运动感觉与抵抗感觉”学说的详尽阐述。既然我多年以来已不再能够准确追随这个
领域的实验工作,所以我请求波拉克教授在这里论述最新著作中那些对本书读者可能有
趣的东西。波拉克教授非常友好地满足了我的这个愿望,下边的第14-19节就是出自他
的手笔。
   
十四
  最近十年关于耳迷路(耳蜗、半规管、耳石器)从形态学、比较生理学与实验生理
学所做研究的结果,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有利于马赫与布律尔的假设。
  能够认为业已得到证明的是:唯独耳蜗可以看作听觉器官,前庭器官决没有任何听
觉功能。关于这个看法的完全有效的证明是由毕尔(Biehl)提出来的,他在绵羊颅内
切断了听觉神经的前庭分支,而不损害耳蜗支,结果发现平衡遭到破坏,而听觉依然保
存下来,未受影响。
  迷路静态功能学说的这样一个部分也牢固地确立起来,并且几乎无懈可击,这部分
学说把半规管视为用以知觉头部(并间接地知觉身体)旋转的感觉器官,尤其是在这一
假设由布律尔依据他对壶服上皮头发的解剖研究作了重要改变以后。
  这个改变的说法如下:
  “均匀持续的旋转即使速度很快,也不能被感觉到;但旋转的开端与结尾、加速与
延缓却被感觉了。影响壶服装置的不是持久的角速度,而仅是正负角加速度。这些速度
引起内淋巴和吸盘末端瞬息移位(吸盘末端作为坚实的物质使上皮头发结合在不变的、
形式固定的组织上),从而引起毛细胞的张力和有关的听脊一侧神经末端器官的兴奋。
这些兴奋只要存在,就引起旋转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保持到旋转停止时出现负加速的
相反推动为止,或者说,到紧张的组织的缓慢弹性作用恢复正常状态为止(布律尔)”。
  其次,半规管系统也象一切其他感觉器官一样,具有一种除了引起感觉,还引起反
射的特性(布律尔、戴拉盖[Delage]与纳盖尔)。在反应器官中,眼肌的作用最突出,
它在身体旋转时,把旋转活动传达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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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6:49:3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但马赫早已用猜想的方式说出,前进加速运动可能对包含在半规管里的淋巴没有什
么影响,在迷路中存在着知觉这种加速度和感觉头部位置的特殊器官。布律尔现在至少
使人认为耳石装置很可能有这种功能。他假定,耳石以它的重量对它当中的毛细胞施加
了一定的压力。头部的任何倾斜都必定会改变小囊的位置,从而改变感觉上皮的位置。
布律尔确定了耳石在不同头部部位的“滑动方向”位置,从而指出只有两个小囊的合作,
才有可能作出关于头部部位的明确陈述。“对于头部的每个位置来说,只存在着四个斑
点中的耳石引力量值的一个特定组合。如果象我们假定的那样,耳石引力被感觉到了,
则头部的每个位置都可以用这类感觉的一定组合加以描述”。在直线加速运动的情况中,
引起运动的每个冲击都会借助于耳石质量的惰性,在相反的方向上引起耳石质量的相对
加速运动,而这种运动就是充分的感觉刺激。
  假设的这个部分从启发的意义上说在很大程度上证明是可靠的,因为它既变成了研
究那种单纯出现耳石的低等动物的基础,也在高等动物中指出了孤立地检验耳石功能的
方法。
  从近几年在低等动物界发现的大量事实中,我只想举出若干富有意义的事例。耳石
摘除引起的现象,即旋转的行动与补偿的运动,现在已经得到研究。特别有趣的是普林
梯斯(Prentiss)的实验。他首先重复了克雷德尔的著名实验,强迫脱皮的甲壳动物把
“铁质”耳石引入自身,并且证实这种动物对磁体的行为符合于理论。不过,他还荣幸
地对大海虾的自由游动的幼虫作了观察,而这种动物是没有可能在脱皮以后形成耳石的。
他可能以为,这种动物提供的现象与成长完全的、除去耳石的小河虾提供的完全相同,
就是说,那些幼虫从一侧滚动到另一侧,用肚皮向上游泳,比正常的幼虫更容易让人把
它们的背部翻过来,而且如果它们失去视力,平衡的丧失就更加令人注目了。这位作者
还把缺乏正常平衡器的甲壳动物(Virbius zostericula)的行为描述如下:“这种动
物决没有能够自由游泳的形态,而是在受重力制约的部位把自己粘附在水草上。如果我
们强迫它游泳,它的游泳方式会很不可靠,而常常用背部向上。我们很容易把它的背部
翻转过去,而它只能缓慢地根据这个位置确定方向。它的不可靠的游泳方式使我们回想
起其他甲壳动物在平衡器遭到破坏后的游泳方式。如果眼睛覆盖上灯黑,它在游泳时就
失去了任何方向感”。
  普林梯斯的实验使我们回想起了舍费尔做的一个实验。他在青蛙幼虫的旋转实验中
发现,旋转眩晕之最初出现在时间上是与半规管形成过程的完成重合的。
  阿赫(Ach)对青蛙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他发现,耳石与交叉面的眼睑反射有联
系。丧失耳石的青蛙迅速运动时,眼睑反射消失于垂直方向和水平方向,他由此得出结
论说,耳石是作为身体在空间中的直线位移的感官加以使用的。
   
十六
  另一方面,头部位置连续改变时眼睛发生的车轮般旋转,是大家早已知道的事情,
并已得到充分的分析,头部的转动和电流在头部的横向传导所引起的眼睛震颤运动,也
是如此。典型的头部运动和眼睛的震颤运动——它在头部连续旋转或头部电流横向传导
时,可以在合乎规则的时间间隔中重复出现,并且在合上眼睑时也容易被感觉到——是
眩晕的可靠的与客观的标志。象埃瓦德就鸽的行为和布律尔就猫的行为——猫的第八神
经已在两面被切断——所指出的,切除迷路的动物完全缺少眼睛与头部的震颤。布律尔
与克雷德尔已经证实,我们在乘坐旋转的木马或快速大转弯的火车时出现的那种垂直视
线转动的情况,是以眼睛之真正车轮般的旋转为基础的。我们应进一步感谢布律尔证明,
个别壶服即使加以隔离,也能受到电流刺激,这时壶服就在有关渠道的平面中引起了头
部运动,而扩散刺激的结果——它按布律尔的看法是所谓的向电性反应——则在于正对
着正极的头部的倾斜。
  以此为前提,詹姆士、克雷德尔和波拉克就聋哑人观察到的现象,作为旋转眩晕或
电刺眩晕的结果,是很容易用马赫与布律尔的理论加以解释的。米金特(Mygind)(认
为,对118个聋哑人作解剖学研究,前庭器官有病理变化的占56%;在克雷德尔实验的
聋哑人中,50-58%感觉不到旋转眩晕;克雷德尔遵照马赫的旋转木马实验条件,对聋
哑人做实验,有21%的聋哑人对垂直线的方向不发生正常人不可避免地要发生的错觉,
他们在转动时都毫无例外地没有表现出反射性眼睛运动。这个较小的百分数可以用下列
情况来解释:米特金的统计发现,半规管的发病率高于前庭的发病率。
  波拉克发现,他所研究的聋哑人,30%感觉不到电刺眩晕,那些在旋转平台或旋转
木马上对垂直线不表现出眼睛运动和错觉的聋哑人,大部分也没有电刺眩晕的明显表现。
斯特来尔(Strehl)、克雷德尔、亚历山大(Alexander)和哈默施拉格
(Hammerschlag)的进一步研究,也证实了这些事实;此外,他们之中的后三个人还发
现,在把聋哑人分为先天聋哑人与后天聋哑人时,通常对电流作出正常电刺反应者,前
一种人占极高的百分数(克雷德尔和亚历山大认为有84%,哈默施拉格认为有95%),
而后一种人则只有29%。
  先天的(遗传退化的)聋哑人在这方面的行为犹如日本的跳舞老鼠,如克雷德尔和
亚历山大指出的,这种老鼠的生理行为可以在解剖结构中找到其解释。
  这种全聋的动物爬着向前走,一跛一拐的模样;从表面上看,它们似乎拥有完整的
平衡能力,但让它们在一条狭窄的小桥上试行,它们的高度有缺陷的平衡能力就会立刻
显示出来。它们不感到旋转眩晕,但它们对头部的电流却有象正常动物一样的行为。关
于这种行为的生理学解释,解剖学研究得出了如下的结果:耳蜗基部乳头的破坏,第八
神经下支的高度变薄,斑点小囊的破坏,螺旋神经书的高度衰退,第八神经上支与中支
的分枝与根部的中等萎缩,以及前庭神经节双方的中等缩小。
   
十七
  在新近的比较生理学实验中,我觉得德雷革斯(Dreyfuss)做的实验值得注意。他
观察了正常的小海猪与切除迷路(在一侧或两侧做过手术)的小海猪在旋转台上的行为,
特别研究了眼球与头部的补偿运动。他确证了旋转时动过手术的动物与健全的动物在行
为方面的明显不同。两侧切除迷路的动物旋转时在原地静止不动,显示不出什么脊柱轴
的转动,显示不出什么头部与眼睛的震颤运动。它意识不到旋转。为了证明这一点,德
雷孚斯做了下列小海猪吃食实验。取四只小海猪,一只是正常的,一只的左侧迷路遭到
破坏,一只的右侧迷路遭到破坏,最后一只的两侧迷路均遭到破坏,把它们放到旋转台
上,等到它们都开始吃食时,我们就会看到,在旋转时正常的动物不再吃食,右侧动过
手术的动物向右旋转时继续吃食,向左旋转时则不再吃食,左侧动过手术的动物向左旋
转时继续吃食,向右旋转时不再吃食,而两侧切除迷路的动物却在任何旋转方向上都吃
食。布律尔与克雷德尔在比较实验正常的猫与丧失听觉的猫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十八
  从形态学与目的论的观点夹着,亚历山大论述有先天视觉装置缺陷的动物,即鼹鼠
(Talpa europaea)与盲鼠(Spalax typhlus)的平衡器与听觉器的著作,是饶有趣味
的。
  大家都知道,高等动物与人类的前庭装置较之低等动物,发育得有缺陷。在所有能
够飞于空中或游于水中的动物身上,我们都发现三条带有平衡石的神经末梢,而在高等
哺乳动物身上则只发现两条。关于高等哺乳动物,马赫与布律尔也反复强调指出,“它
们决不表示唯独迷路提供维持平衡所必要的感觉,倒不如说,在这方面迷路是与压迫感
和肌肉感合作的,正如与视觉合作一样。决没有人否认,而且甚至于还反而完全肯定,
迷路感觉的缺乏或丧失绝大部分可以由上述其他感官知觉加以代替,因而象埃瓦德首先
指出的,维持平衡的大部分功能,如行走与直立,即使迷路功能丧失殆尽或先天缺少,
也能充分地加以发挥。这一点我们不仅在动过手术的动物中看到,而且在我们有根据认
为半规管系统受到损害的那些聋哑人中也能看到”。(布律尔)当然,詹姆士与克雷德
尔也指出,那些不感到旋转眩晕的聋哑人是很不熟习求得平衡的微妙课题的。
  与此相反,亚历山大现在向我们表明,鼹鼠虽说是在坚实的基地上运动的,但绝大
部分是在地下,而且完全缺少现觉器官的定向作用,而这种作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由一
种突出的平衡作用来补偿。这种现象已经在解剖学上通过神经末梢细胞的特定体积、感
觉细胞数目之相对增加、尤其是在下位椭圆囊窦有被忽视的斑点之存在,而得到了解释,
这种斑点在其他哺乳动物中是不存在的,除了鸟与爬虫之外,仅仅见之于另一种低等哺
乳动物——有刺针鼹。
  亚历山大的功绩在于证明了针鼹在其静态神经末梢细胞方面再现了迄今尚未认识的
从哺乳动物到鸟类的过渡。针鼹具有外皮器官,它在组织学的构造上相当于哺乳动物的
外皮器官,但针鼹在其他神经末梢的数量方面与鸟类的迷路是一致的,除了三种斑点神
经末梢(椭圆囊斑点、球状囊斑点、坛形器斑点),还显示出列秋(Retzii)的被忽视
的斑点。
   
十九
  我们仅仅少量选择出来讨论的这些研究的结果,可以总结如下:在任何头部运动的
视野中都有眼睛的运动作补偿,而这种补偿运动是闭眼的正常人和盲人作出的;许多聋
哑人都没有这种补偿运动;在连续旋转时眼睛出现震颤运动;在离心力改变身体质量加
速运动的方向时出现眼睛的车轮般旋转;旋转眩晕及其规律;许多聋哑人都没有感到旋
转眩晕;最后,在人与动物身上电刺眩晕的行为是相同的。所有这些事实都充分证明了
马赫与布律尔的理论,虽然不能否认还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与其他假设(埃瓦德与塞
恩)相比,这一理论无论如何有一个优点,即它使我们在壶服装置与耳石装置中比在任
何其他感官中都能更清楚地理解对适度刺激的特殊处置,并且迷路中的这两个感官也很
符合于特殊感觉能量的原理(纳盖尔)。运动感觉无论如何证明自身是一种完全独特的
感觉领域。
   
二十
  波拉克教授的述评到此结束。
  如我们在下面要指出的,不必歪曲我的论述运动感觉的著作所描述的事实,上述观
察就提示了改变关于这些事实的观点的可能性。依然极其可能的情况是在头部有一种器
官,我们拟称之为末端器官(EO),它对加速运动作出反应,而且我们靠它得到对运动
的了解。我自己觉得,运动感觉具有感官感觉的本性,它的存在是没有疑问的,而我几
乎无法理解,每个亲自实地重复过有关实验的人怎么会否认这种感觉。不过,如果不设
想末端器官引起特殊的运动感觉,这感觉就象从某个感官出发一样,是从末端器官出发
的,我们也可以假定,末端器官仅仅是以反射的方式引起神经支配活动。而神经支配活
动可能是随意的与自觉的,或者可能是不随意的和不自觉的。这些神经支配活动所从出
的两个不同的器官,我们用WI与UI来表示。两种神经支配活动可以传到眼睛运动装置
(OM)与体动装置(LM)上。
  现在让我们来看附图23。我们随意地按无羽毛箭头方向,因而从WI出发,传导一种
主动运动,它按无羽毛箭头方向传递到OM与LM。附属的神经支配活动,无论其前因还是
其后果,我们都是直接感觉到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不需要一种特殊的、与神经
支配活动不同的运动感觉。如果在无羽毛箭头方向上的运动是一种(令我们惊讶的)被
动运动,则象经验表明的,反射会从EO达到UI,引起补偿运动,而这我们是用有羽毛的
箭头表示的。如果WI不参与这个过程,而补偿又有其效果,则运动和对运动感觉的需要
也就会消除。但如果从WI出发,(有意)抑制补偿运动,则又需要一种与在主动运动场
合相同的神经支配过程,而这个过程也又提供同样的运动感觉。
  
  因此,器官EO对WI与UI就被调节成这样:在后两种运动场合,两个相反的神经支配
过程是与前一种运动场合的同一运动刺激会合起来的。此外,我们还必须注意从EO到WI
与从EO到UI方面有下列差别。对EO来说,无论传导的运动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运动刺
激当然都是一样的。甚至在主动运动的场合,如果向EO或UI的阻滞活动不同时以神经随
意支配作用从WI出发,从WI出发的神经支配活动也会在其结果中为EO和UI所取消。我们
必须设想,EO对WI的影响比EO对UI的影响弱得多。如果我们设想三种动物WI、UI与EO,
它们作了分工,第一种动物执行进攻运动,第二种动物执行防御和后退运动,而第三种
动物则处于监视者的地位,它们彼此结为一个新的机体,其中WI居于支配地位,则这大
致相当于我们描述的关系。此外,我们还可以举出一些事例,用以支持关于高等动物的
这样一类看法。
  我并不想把刚才说的冒充为说明事实的完整无缺、普遍有效的概念,倒不如说,我
意识到了我的论述的缺陷。但想根据我提出的主要原理(第51页),把位置移动时出现
在视觉与触觉领域的一切空间感觉与运动感觉,把回忆运动和设想遥远位置时表现为阴
影的一切空间感觉与运动感觉,都归结为一类感觉的质,这种努力我们却会发现是有道
理的。假定这种感觉的质是意志(就意志涉及到空间地位与空间运动而言),假定它是
神经支配活动,这并不妨碍进一步的研究,而只是说明了迄今所知的事实。
   
二十一
  从上一章关于对称和相似所作的研讨中,我们可以直接得出结论说,对应于相同的
视线方向的是同样的神经支配过程,对应于中央平面的对称线的是颇为相似的神经支配
过程,而对应于向上和向下、向远和向近看的则是颇有差别的神经支配过程,这是根据
眼睛运动装置的对称关系大部分也能立即预料到的。单靠这个结论,就阐明了一整系列
迄今几乎未被注意到的独特生理视觉现象。不过我现在要讨论一个至少从物理学来看极
其重要的方面。
  几何学家的空间是关于三维复合体的观念构造,它是在体力与智力活动的基础上发
展起来的。视觉空间(即赫林的视觉空间)与几何学家的空间有相当复杂的几何学的密
切关系。我们可以借助于熟知的术语,最好地表达这一事实,说视觉空间是以一种体视
透镜映现几何学(欧几里得)空间的,而这从目的论方面也可以加以解释。但无论如何,
视觉空间也是一种三维复合体。几何学家的空间在每个点和每个方向上都展现出同一属
性,生理学空间则完全不是这样。但生理学空间的影响在几何学里还是会反复看到的。
例如,当我们区分凸面曲率与凹面曲率时,事情就是如此。几何学家实际上只能了解对
座标方法的偏离。
   
二十二
  只要人们设想(12条)眼肌分别受神经支配,人们就不能理解一个基本事实,即视
觉空间表现为三维复合体。我多少年来就觉察到这个难题,而且也看出了按照生理心理
平行论原理去寻求解释的方向;但由于在这个领域里缺乏经验,这种解决本身我依然没
有看出。我很晓得评价赫林的贡献,他已经发现了这种解决方法。按照这位研究家的论
述(《双眼视觉学说》,莱比锡1868年),与高度感觉、宽度感觉和深度感觉这三种视
觉空间座标(赫林《生理学论丛》,莱比锡1861-1865年)相对应的也仅仅是一个三维
神经支配过程,它按照具体情况,引起眼睛的左右转向、升降和收敛。我认为在这里包
含着极其重要的解释。是把神经支配过程本身视为空间感觉,还是设想空间感觉在神经
支配过程之前或之后,要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既不容易,也无必要,不过赫林的阐述
无论如何给视觉过程的心理深度作出了充分的说明。我关于对称和相似提到的现象也很
符合于这种观点,这是无需赘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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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志
   

  在上文中经常提到“意志”这个词汇,它仅仅指一种尽人皆知的心理现象。我并不
把意志理解为什么特殊的心理动因或形而上学动因,也不假定什么固有的心理因果性。
倒不如说,我与绝大多数生理学家和现代心理学家一起,相信意志现象就象我们打算用
言简意赅而又可以普遍理解的方式所说的那样,必须唯独用有机体的物理力量来解释。
我完全不会特别强调指出这是不言而喻的,除非许多批评者的评论表明毕竟有必要这么
做。
  低等动物的运动以及新生动物的最初运动,都是直接由刺激引起的,都是完全机械
地实现的,并且是反射运动。即使在高等动物生活的后期阶段,也不乏这样的反射运动;
如果我们有机会在我们自己身上第一次观察这样的反射运动,例如腱肌反射,我们对这
种运动决不亚于对我们周围某个未预料到的事件感到惊讶。业已叙述过的小麻雀的行为
就是以反射运动为基础。小鸡象儿童伸手去抓一切引人注目的东西一样,完全机械地啄
食它所看到的一切东西,另一方面,它也不借助于智力,而把它的肢体从一切不惬意的
接触中撤回来。因为恰好有一些有机装置,它们决定有机体的自我保存。如果我们接受
了赫林关于生命物质的观点,认为生命物质力求达到自身的对抗过程的平衡,我们就必
定会认为各个有机体环节具有这样一种自我保存的趋势(或实际的稳态)。
  感性刺激可以部分地或全部地由回忆映象所代替。一切滞留在神经系统里的记忆痕
迹都是与感官感觉一起发生作用的,能够引起、促进、阻碍和改变反射活动。这样就出
现了随意运动,至少从原则上说,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由记忆改变了的反射运动,
虽然在细节上还对它缺乏了解。曾经被烈火烫过的儿童,再也不会伸手去抓烈火,因为
进攻反射已经受到对抗的逃退反射的阻碍,而逃退反射是由痛苦回忆引起的。小鸡虽然
在最初啄食一切东西,但在味觉回忆的部分促进作用和部分阻碍作用的影响下,很快就
转变为择食东西了。从反射运动到随意行动的逐渐过渡在我们研究的麻雀(第62页)中
是相当可观的。对于进行反射运动的主体来说,随意行动不同于反射运动的特点就在于
这主体认为,随意行动的决定性因素是它固有的、预期这种行动的表象(第82页)。
   

  伴随着随意行动、随意运动的各种心理过程,已经由詹姆士和闵斯特堡作过卓越的
分析。认为现实的运动与想象的运动相联系,正如观念与运动相联系,这似乎是一个质
朴无华的看法。但是,关于运动的种类、规模和紧张程度的感觉——这与运动的完成有
关——却有两种对立的观点。一种观点以培因(Bain)、冯特、赫尔姆霍茨等人为代表,
认为传到肌肉上的神经支配活动本身可以被感觉到。詹姆士与闵斯特堡持另一种看法,
他们认为一切伴随运动而来的运动感觉都是在周围由皮肤、肌肉和关节中的可感要素引
起的。
  反对运动感觉中心起源说的首先是对感觉缺失者的观察。这种人在祛除感官感觉时,
虽然也能在视觉引导下移动其肢体,但对其肢体的被动运动却不晓得作出任何陈述。由
电流刺激感应的肌肉的紧张程度,我们感觉到恰好象神经随意支配的肌肉的紧张程度。
关于特殊神经支配感的假定对于说明这类现象是不必要的,因此,根据经济原理也是可
以免除的。最后,这样的神经支配感也未被间接观察到。我们还会返回来讨论的某些视
觉现象,构成了一个特殊难题。
  联想规律不仅把各个进入意识的过程(表象)结合起来,而且也把各种极其不同的
有机体过程结合起来。谁在窘迫时容易脸红,谁就容易双手发汗,如此等等;他一俟回
想起这类过程,就一般立刻会在他自身看到这类过程。牛顿为了研究的目的而在看太阳
时得到的耀眼映象,虽然又消失了,但在过了几个月以后,黑暗中停留几天,他一俟回
想起这类映象,它就总是又以全部感觉的强度呈现出来。只有经过长期不断的强制性努
力,在心理上转移注意力,他才又能摆脱这种讨厌的现象。波义耳在其论述颜色的书中
也报导过一种类似的观察。结合到这些事实,对表象里的运动过程的联想就不显得令人
奇怪了。
   

  通过我丝毫没有发生意识混乱而经受过的一次中风病袭击(1898年),我熟悉了这
里将要考察的一部分事实。在一次乘火车旅行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其他不适之感,就突
然觉得我的右臂和右腿完全麻痹了,这种麻痹是间歇性的,因而我有时显然也能完全正
常运动。几小时以后,这种麻痹依然持续下去,并且还随伴着右脸肌的感染,由于这种
感染,我的言语声只能很轻,并且很吃力。我在完全麻痹时期的状况,我只能作这样的
描述:我在想移动肢体时,感到无能为力;我决不可能用意志引起运动。反之,在不完
全麻痹阶段和渐愈时期,我则觉得我的臂与腿是十分巨大的负担,我用极大的努力,才
能把它们举起。我觉得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即这种情况除了麻痹的四肢的肌肉以外,
是由其他肌组的有力的神经支配活动引起的。麻痹的肢体的感受性,只有大腿的一个部
位是例外,其他部分都完全保留下来,从而使我还能知道肢体的位置与被动运动。我发
现,麻痹的肢体的反射兴奋性有异乎寻常的提高,而这主要是在受到极其轻微的惊动时
由剧烈的抽搐表现出来的。视觉与触觉的运动映象保留在记忆里。我在白天经常打算用
右手做某件事情,并且一定会意识到做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我在梦境中弹奏钢琴和挥
笔书写的生动情景,实在令人惊讶,宛如我又在弹琴与书写,而在苏醒时则带来痛苦的
失望,这类现象是由同一根源发生的。同时,也发生了运动的幻觉。我往往以为我能感
觉到这只麻痹的手的张开与合拢,在这时它的全部活动似乎受着一只宽敞而紧绷的手套
的限制。但我在注意这个现象时却相信,这里决没有任何运动的迹象。对于这只手的屈
肌我只有很少的控制能力,对于它的伸肌我则完全没有什么控制能力。
  既然这只手的感受性保存下来了,但又缺少随意运动,所以我知道即使根据新的理
论,也不能正确解释运动幻觉。不受意志影响的肌肉对极其不同的刺激作出反应,以致
手时而伸开,时而紧握。性质不同的、程度较强的味觉刺激似乎对我的麻痹的手的不同
肌肉有着不同的作用。例如,泻盐水刺激大拇指和相邻的两个手指作不随意的紧张屈曲
运动。
   

  詹姆士和闵斯特堡的观点象我相信的那样,自然符合于这些事实,因此我们可以认
为它在本质上是正确的。神经支配活动并不能被感觉到,但它的结果却引起一些新的、
在周围可以感觉到的刺激,它们与运动的完成相联系。然而,有些困难使我无法相信,
这种原先也属于我的观点就已经完全阐明了事实。
  有人可能以为,决定单纯的运动表象的中枢过程一定同那种同时也引起现实运动的
中枢过程有所不同。当然,这种过程的强度、对抗过程的缺失和神经支配中枢的充电都
能够参与决定作用,但我们却几乎不能否认还有进一步解释的需要。尤其是,眼肌的行
为与其他可以随意刺激的肌肉的行为的差别必须详细加以研究。绝大部分肌肉都必须做
一些可变的功,大致知道这些功的数量对我们有着实际的重要性。眼肌的功反而微乎其
微,总是准确地与眼睛部位的改变相关,而这种改变只有光学意义,它的功本身是不重
要的。因此,四肢肌肉上的运动感觉可能占有很大的地位。
   

  赫林已经指出,从眼肌出发的感觉,意义很小。我们通常都几乎不注意我们眼睛的
运动,并且对象在空间中的位置始终不受这种运动的影响。如果我们设想两个覆盖着活
动网膜的球面,它们在空间中固定不动,而网膜则转动.那么,我们略加思考,甚至就
会相信,所视对象的空间量值只能用固定球体上的两个反映位置加以规定。但在第105
页提到的事实却必然会使我们把这些空间量值分为两种成分,一种取决于网膜上映象点
的座标,另一种取决于视觉点的座标,这些成分在视觉点随意变化时都经历了相互补偿
的变化。如果现在我们不承认神经支配过程的感觉,而否认在周围刺激起来的眼肌运动
感觉的重要性,那当然就只剩下一种选择,即(与赫林一起)把注意力的位置视为取决
于一定的心理生理过程,而这种过程同时也是物理环节,它引起眼肌的相应的神经支配
活动。但这种过程毕竟是一种中枢过程,而“注意力”也毕竟几乎不同于“视觉意志”。
因此,我终归可以从本质上坚持我在本书第107页上的说法,因为一系列从中枢刺激起
来并离开中枢的过程,究竟其中哪些过程进入感觉,这可能依然是一些有待解决的问题。
   

  按照上文所述,我们可以在本书第136页试图作出的解释中,用两个对抗的注意力
过程代替两个对抗的神经支配活动,一个过程是由可感的刺激引起的,另一过程则是中
枢过程。詹姆士关于眼肌麻痹现象提出的解释,我不能苟同,因为这种解释至少从形式
方面来看,似乎会引向“无意识推理”的可疑航道。在我们讨论的情况下涉及的问题是
感觉,而不是思考的结果。
  眼肌仅仅用以确定空间方向,四肢的肌肉则主要是用以做机械功。因此,在这里就
有两种极端的情况,在这两种极端情况之间也将有一些中间情况。如果我们观察新生小
鸡完全有把握地命中和啄食,我们就会相信,它的头部肌肉与颈部肌肉在某种程度上类
似乎眼肌,是作为空间定向装置而活动的。鸟类前进时头部的震颤运动就象旋转时头部
的震颤转动一样,是为了便于确定方向而进行的。连四肢的肌肉也不是同眼睛的肌肉毫
无类似之处。否则,我们怎么能理解盲人用皮肤造成的空间表象呢?要把视觉空间的先
天论与触觉空间的经验论结合起来,毕竟是难以办到的。参看附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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