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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与谬误——探究心理学论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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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9 08:3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存在感 于 2020-11-19 08:43 编辑

李醒民

  提起恩斯特·马赫(Ernst Mach,1838-1916)的名字,不论学科学的还是学哲学的,对这位奥地利的智者恐怕都不会感到陌生。作为物理学家,他关于冲击波的实验研究使他闻名于世,“马赫数”等术语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尤其是,他对经典力学的敏锐洞察和中肯批判,是物理学革命行将到来的先声也使他成为相对论的先驱。在生理学和心理学领域,他的研究是围绕感觉的分析进行的。其具体贡献有:关于运动引起的音调和颜色的变化,即多普勒效应;肉耳迷路的功能和运动感觉;视网膜各点的相互依赖及其对亮度知觉的影响;关于空间和时间的心理学研究;探究心理学分析;格式塔心理学、精神分析和发生认识论的先见之明。
  马赫多次申明他是科学家而不是哲学家,甚或不想被人称为哲学家。但是,由于他不希望盲目地把自己交托给单独一个哲学家指导,由于他强烈地需要揣测他籍以获得和扩展他获得知识的过程,他还是对邻近他的专业领域的哲学极其感兴趣。不过,诚如他所说,他只是作为“周末猎手”(Sonntagsjager,weekend sportsman)在这些领域中的一些、特别是在哲学中“漫游”(roam)。这些漫游的结果形成了他的众多的科学史和科学哲学著作,诸如《能量守恒定律的历史和根源》(一八七二年)、《力学史评》(一八八三年)、《感觉的分析》(一八八六年)、《通俗科学讲演》(一八九六年)、(热学原理》(一八九六年)、(认识与谬误》(一九零五年)、《物理光学原理》(写于一九一三年,出版于一九二一年)。这些论著议题广泛、洞察深邃、思想敏锐、影响久远,在科学史和哲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和辉煌的一页。
  与一般科学史研究论著相比,马赫的科学史研究具有十分鲜明的特征。第一,它不是挡案史和编年史,而是思想发展史。第二,它不是为历史而历史,而是为了摆脱偏见,启迪思想,发现问题,寻找新的途径;一句话,为了理解眼下的科学,为了激励科学家攻克目前的难题。第三,它不是辉格史(Whig history),而是科学思想进化史。第四,它是文献证明的历史和直觉的历史的完美结合。
  诚如石里克所说:“那些不要求成为哲学家的哲学家并不是最不成器的哲学家。……历史早已作出评价:马赫事实上既是科学家,也是哲学家,而且他在哲学史中的地位,历史已经颇为明显地作出定论了。”然而,马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业或专业)哲学家,而是作为科学家的哲学家或哲人科学家。他的哲学也不是思辨哲学家的有体系的、有专门名词(或生造术语)的、与科学无缘的哲学,而是科学家的科学哲学(请注意:它不等同于哲学家的科学哲学),即是与科学的基本问题水乳交融、血肉相关的科学哲学,是科学家喜闻乐见的、能够从中受到启迪的科学哲学。历史已经一而再地表明,正是这些很少进入哲学史教科书的哲人科学家的思维成果,大大推进了人类思想的进程,成为思想史上的一个个路标。
  马赫是从科学经过科学史走向科学哲学的,他的哲学思想也是从科学中生发和提炼出来的,这本身就决定了它的独创性和新颖性。但是,马赫在形成自己的哲学时也吸收了众多的哲学家和科学家(贝克莱、休谟、康德、利希滕贝格、赫尔巴特、费希纳、达尔文等等)以及诸多哲学流派的观点,加之经验事实给他规定的外部条件不容许他过分拘泥于一种认识论体系,而面对的问题又迫使他必须从各种视角关照,因此他在构筑自己的哲学时不得不采取一种卓有成效的“机会主义”观点,在各种两极之间保持必要的张力。鉴于这种现实状况,那些仅仅从自己体系出发的“哲学揣度人”,那些抓住只言片语就恣意发挥引申的“哲学幻想家”,那些东拉一句、西扯一段就胡乱拼凑的“哲学裁缝匠”,那些出于革命仇恨和战斗激情的“哲学革命者”,便依据自己的“职业”特点、环境气候和喜怒哀乐,动辄给马赫贴上各色哲学“标签”,或扣上各种政治“帽子”。这种简单化、庸俗化、政治化的作法,根本不是哲学研究!
  虽说马赫哲学——马赫说:“尤其是,不存在马赫哲学,而至多只存在科学方法论和认知心理学,这二者像所有科学理论一样是暂定的、不完善的尝试。”——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和自造的术语,但只要认真研读一下他的原著并加以冷静的思考,其结构和脉胳还是清晰可辨的。马赫哲学的目标很明确,这就是把认识论从思辨的、空泛的哲学议论提高到科学的层次加以研究。为此,他把他的哲学奠定在要素一元论(广义的)或感觉一元论(狭义的)的根基上,其主题自然落入感觉经验论的范畴。与目标相联系,马赫哲学的特色充分表现在他的进化认识论和思维经济原理上。这一切进而作用于马赫哲学的反形而上学和统一科学的总意向,这种总意向也反作用于马赫哲学的根基和主题。不用说,作为哲人科学家,马赫哲学的本体是科学方法论和探究心理学,但是深厚的人文精神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又驱使他在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中漫游,从而形成了马赫哲学的侧枝——社会哲学和与自然主义联姻的人道主义。马赫哲学不是静态的知识之学和僵化的教条,而是动态的智慧之学和鲜活的沉思哲学,从而显示出现实的和特有的精神气质。马赫哲学仿佛是一株“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的哲学之树——一株拔地而起、枝叶繁茂的智慧和文化之树!有人武断马赫哲学是“大杂烩”,“只是一些矛盾的没有联系的认识论命题的堆砌”,只能说明他对马赫哲学并无认真的研究和确切的把握。
  马赫的主导哲学思想是要素一元论和感觉经验论。“要素”一词是要素一元论的核心概念。马赫虽然暂定地赋予要素以基元地位,但并不认为它是最终的和万能的。他的目的是为了以此消除心物二元论——自我与世界、精神与物质、主体与客体、属性与实体——的人为的绝对对立,把物理学、生理学和心理学统一起来。马赫给予感觉在认识论中以很高的地位,把感觉置于科学认识的起点(唯一源泉)和终点(最后检验),而且把科学认识的对象也限于感觉世界——马赫所谓的感觉仿佛是“经验原子”。因此,马赫的经验论可以称之为感觉论的经验论或感觉经验论,它带有实证论、现象论、操作论、工具论、描述论、呈现论(presentationism或presentationalism)和实用主义的色彩。但是,务必认清的是,马赫的经验论虽然激进和彻底,但并不是狭隘的或极端的经验论。其理由在于:马赫的主导哲学包合反经验论即理性论的成分;溶进了非经验论的约定论的因素;对经验论的方法论即归纳主义持强烈的保留意见;多次为科学的抽象本性辨护,强调普遍概念和数学概括在科学中的巨大作用;高度重视、推崇、赞美思想和观念;在论述有关具体问题和关系时,注意在对立的两极保持必要的张力,而没有固于经验论的一极;马赫本人也反对把他的哲学划入极端的或狭隘的经验论。马赫在当时采取激进的或彻底的经验论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合理的:这既是他抵御新康德主义的先验论和黑格尔的思辨的自然哲学的需要,也是他反对力学神话(力学先验论和力学自然观)的要求。此外,马赫哲学也不是所谓的“主观唯心论”、“唯我论”和“折衷主义”。
  思维经济原理是马赫哲学的重要原则,其涵盖之广泛,内容之丰富,意蕴之深远、真谛之微妙,也许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难怪费耶阿本德认为它是“知识进步史上的一个理论的富有成果的开端”。根据布莱克默的研究和分类,马赫的该原理大体包含以下诸多涵义:思维的经济,精力的经济,功和时间的经济,方法论的经济,作为数学简单性的经济,作为缩略的经济,作为抽象的经济,作为不完备的经济的逻辑,本体论的经济,自然界中没有经济,语言的经济。思维经济原理的精神实质在于:它是科学的目的,方法论的原则,评价科学理论的理智标准,反形而上学的武器,关于知识(认识)的生物经济学。把思维经济原理视为主观的、先验的、浅薄的,以为它要求人们停止思维和随心所欲地设想,都是无知的误解或有意的曲解。
  在科学方法论和探究心理学方面,马赫提出了实在原理、连续性原理、充足分化原理、恒久性原理、概念嬗变原理等方法论原则,讨论了类比(类似)、假设、思想实验、直觉、幻想、审美等科学发现方法,还就探索动机、感觉、记忆、联想、观念、概念、抽象、意识、意志和意图、思想、语言、问题、洞察、判断预设等科学探索的心理元素或智力元素探幽入微,留下了一个个的智慧小岛。
  马赫是进化认识论和自然主义的名副其实的和当之无愧的先驱。在马赫看来,世界或自然(界)是一个自然的、统一的整体;思想适应事实和思想彼此适应是生物反应现象;科学是一种生物的、有机的现象;人生来不是一块“白板”,而具有天生的倾向和“观念”,它们是生物进化的产物;所有知识和理论都是可错的、暂定的、不完备的、其形成具有偶然性。马赫的科学哲学和科学观具有强烈的自然主义倾向。马赫的颇具特色的和独创的进化认识论即是自然主义思想在认识论和科学中的具体运用和体现,实际上也是进化的自然主义。自然主义也可以说是马赫对待世界(包括人、人所形成的社会和人为的最系统的知识体系——科学)的一种平实的态度和探究的进路。
  马赫不是眼光狭小的专家和关在书斋里的学者,而是一位具有人文主义精神的科学家和具有科学理性精神的思想家,是一位身体力行、勇于进行社会探索和实践的伟大战士。他坚信科学技术对文明的促进作用,他对社会进步和人的自我完善充满信心,他关心人类的前途和命运,他热爱真理主持正义,他拥护和平反对战争。一言以蔽之,他对真善美满腔热忱,对假恶丑疾首蹙额。马赫的人道主义的最高宗旨在于,他把全人类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倡导社会公正、平等,呼吁社会成员互助、博爱,并在坚持个人自由的原则下反对利己主义。马赫甚至把人道主义精神扩展到整个有机界和无机界,发出了当代生态伦理学的先声。马赫终生坚持不懈地反对强权和暴力,拥护公理与和平,是一位虔诚的和平主义者。他始终对军国主义、民族主义、反犹主义、阶级偏见持否定和反对态度,没有像德奥大多数知识分子那样染上时代病——民族狂热病。马赫的科学主义的核心思想在于,相信科学是文明社会的重要标志,相信科学具有神奇的威力,能推动社会文明的进步,给每一个社会成员都带来幸福,而自身却不要求回报。但是,他并没有陶醉于科学的胜利进军和慷慨赐福中,他在当时就清醒地认识到硬币的另一面:科学运用不周或不当也会带来负面影响,比如环境污染、资源枯竭等等。不过他相信“人类将获得时代的智慧”,以日趋完善的“社会文化技术”(techniques of social cultures)和更加发达的科学来减少和防止有关弊端。马赫的无神论和教育思想中也有许多富有启发性的训诲。
  马赫哲学(或广而言之马赫思想)不仅仅是有着丰富内容和敏锐洞见的思想集合,它也浸透了马赫本人所具有的鲜明的精神气质。这就是:启蒙和自由,怀疑和批判,历史和实践,兼融和宽容,谦逊和进取。借用石里克的“青春哲学”的语言来讲,马赫的一生是“青春化”的一生,他对知识和事业的热情像“青春的热情”一样,是“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与光辉的”。
  马赫是批判学派的首领(这个思想学派的成员还有彭加勒、迪昂、奥斯瓦特德、皮尔逊)。批判学派的科学思想和哲学思想对十九和二十世纪之交的物理学革命、对本世纪初维也纳小组的形成和二十年代兴盛的逻辑经验论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马赫在其中扮演了主要角色。马赫是爱因斯坦的思想启蒙者和先师,是维也纳学派的始祖和逻辑经验论的教父。时至今日,马赫哲学也未完全遁入古老幽深的典籍王国,成为历史博物馆的陈列品。他的明睿的眼力,深邃的洞见,恢宏的气度和迷人的魅力,仍会在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熠熠生辉。
  《认识与谬误——探究心理学论纲》(亦可译《知识和错误》)的缘起是这样的:在一八九五/一八九六年冬天,马赫开设了一门“探究的心理学和逻辑”的课程,力图把探究的心理学尽可能地还原为对科学而言朴素的概念。后来,马赫自由地处理了所选的那些材料,使认识论的心理学和自然科学方法论形成全书的主干。可以说,该书是作为一位摆脱了任何体系的朴素观察者的马赫四十年教学和实验研究的智力结晶。书名是从该书第七章借用的,他在这一章讨论了,从同一心理来源衍生出的知识和错误,如何仅仅在对特定环境经验过的结果的基础上才能区分开来;错误像知识一样,也是推进认知的矫正物。
  《认识与谬误》一九零五年初版于莱比锡,在不到一年内即售罄。次年,接着出了第二版,它与第一版没有实质性的不同,马赫没有机会作根本的修订。在马赫一九一六年去世后,该书还出版了三个版本(一九一七年,一九二零年,一九二六年),它们与第二版几乎没有差别。据马赫的儿子路德维希讲,第三版只收录了他父亲在书页边的校正。《认识与谬误》至少部分地被译为法文(一九零八年)、俄文(一九零九年)和土耳其文(一九二五年),但直到七十年后才被译为英文(一九七六年)。英译本是由德文第五版(一九二六年)翻译的,中译本即由此英译本移译。
  《认识与谬误》是马赫的科学认识论和方法论最清楚、最集中、最综合、最成熟的阐述,是马赫科学哲学的创新卷。马赫希望,“这将激励年轻的同行、尤其是物理学家作进一步的反思,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某些毗邻的领域,他们倾向于忽略这些领域,而这些领域却向任何探究者提供了许多关于他自己思考的阐明。”当他把新出版的书寄给威廉·詹姆斯时,詹姆斯回信说:“您的《认识与谬误》使我充满欢乐——当我能够接触到它时,我将贪婪地读完它。”美国科学史家E.N.希伯特在评论该书时说:“这些文章中所接触的观点时时给读者留下下述印象:马赫的学识渊博,他的深刻的、有价值的、第一手的实验敏感性,当然还有他倾注在文字材料中的杰出的、诙谐的、批判的气质,……科学的洞察,丰富而中肯的警句,对习俗和权威的漠视。”
  我想,阅读《认识与谬误》的读者肯定会有同感。该书的确不时闪烁着思想的珍珠。例如,马赫多次强调,科学理论是暂定的、不完善的尝试,其结果依然是成问题的,需要用研究和经验来修正或矫正;任何观察都已受到理论的影响;一些人的错误也往往在它们的结果方面比另一些人的发现更富有成效等等。尤其是,马赫的下述论断更具有沦肌浃髓的震撼力:科学家的观念是否符合某个给定的哲学体系,则是完全次要的事情,只要他能够利用它们作为研究的起点就行;不要寻求救世的根本教义,更不必说唯一的教义了;……至于各章的具体内容,我就不多此一举评说了,相信读者会见仁见智,自有一番品味在心头。
  本译著从一九九八年六月底始译,到年底大体译完,中间除穿插一些临时性的作业外,费时整整四个月。时值世纪末,社会上的潮流和时尚日日变幻,外快和浮名时时诱致。在学术界和思想界,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之类的事也屡见不鲜。真正的学人势单力薄,回天乏力,也只能操守自持,独善其身。因为他们深知,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心灵的荒芜和精神的苍白;因为他们明白,虚誉是短命的,政治是暂时的,而思想是长久的,逻辑是永恒的。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作者第一版序

  科学家一点也不是哲学家,甚或不想被人称为哲学家,但是他强烈地需要揣测他藉以获得和扩展他的知识的过程。这样作的最明显的方式是仔细地审查在人们自己的领域和比较容易达到的邻近领域里知识的成长,尤其是察觉引导探究者的特殊动机。对已经接近这些问题的科学家来说,由于常常经历进行解答的紧张和此后达到的放松,这些动机应该比其他人更为显而易见。因为几乎在每一个新的重大的问题解答中,他将继续看见新的特征,所以他将发现系统化和图式化更为困难,显然总是不成熟的:因此他乐于把这样的方面留给在这个领域具有更多实践的哲学家。如果科学家把探究者的有意识的心理活动看作是动物的和在自然及社会中的人的本能活动的变种,即有条理地阐明、加强和精练的变种,那么他会感到心满意足。
  如果使方法论的知识系统化和有序化的工作在科学发展的恰当阶段合适地进行,那么就务必不要低估这项工作。但是,人们必须强调,如果完全能够取得探究实践,那么与其说它将通过苍白的抽象公式推进,毋宁说通过特定的生动例子推进,抽象公式在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具体例子才变得可以理解。因此,其引导对科学研究的门徒而言实际上有用的例子在最重要的科学家那里,诸如在哥白尼、吉尔伯特、开普勒、伽利略、惠更斯、牛顿以及较近的J.F.W.赫谢尔、法拉第、惠威尔、麦克斯韦、杰文斯等人那里。像J.F.弗里斯(Fries)和E.F.阿佩尔特(Apelt)这样具有伟大功绩的人虽然大大地推进了科学方法论的某些领域,但是他们并未完全成功地使他们自己摆脱先入之见的哲学观点。这些哲学家,甚至科学家惠威尔,由于信奉康德的概念,在十分简单的科学问题上被迫遁入相当怪诞的概念,我们将在以后看到这一点。在较年长的德国哲学家中,F.E.贝内克(Beneke)似乎是唯一能够使他自己完全摆脱这样的的无条件地相信英国科学家的偏见的人。
  在一八九五/一八九六年冬天,我开设了“探究的心理学和逻辑”这门课程,我在课程中力图把探究的心理学尽可能地还原为对科学而言朴素的概念。本书基本上自由地处理了所选的那种材料。我希望,这将激励年轻的同行、尤其物理学家作进一步的反思,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某些毗邻的领域,他们倾向于忽略这些领域,而这些领域却向任何探究者提供了许多关于他自己思考的阐明。
  实施起来无疑将被各种不足弄糟。虽然我总是对邻近我的专业的领域和哲学极其感兴趣,但是自然而然地是,我作为一位周末猎手愿意在这些领域的某一些之中,特别是在最后的哲学中漫游。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我幸运地发现,我的科学立场趋近众所周知的哲学家诸如阿芬那留斯(Avenarius)、舒佩(Schuppe)、齐亨(Ziehen)等人的立场与他们的年轻同事诸如科内利乌斯(Cornelius)、彼得楚尔特(Petzoldt)和舒伯特-索尔德尔(v.Schubert-Soldern)的立场,以及某些著名科学家的立场,那么这在于当代哲学的本性,即我的观点引导我完全摆脱了其他重要的哲学家。我必须对舒佩说:在我看来,超验的领域被封闭了。而且,如果我坦率地强调,它的居民甚至不能引起我的好奇心,那么我本人和许多哲学家之间的巨大隔阂就变得明显了。因此,我已经明确地声明,我不是哲学家,而仅仅是科学家。不管怎样,倘若我时常在某种程度上被冒失地计入哲学家之内,那么这个过错不是我的过错。但是,很明显,我也不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以下述方式成为盲目地把他自己交托给单独一个哲学家指导的科学家,而莫里哀(Moliere)笔下的医生也许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期望和要求他的病人的。
  我为科学认识论和知识心理学而尝试的工作是如下进行的。首先,我不是旨在把新哲学引入科学,而是从科学中清除陈旧的和僵化的哲学——甚至一些科学家对这一努力也相当不满。在若干年作出的许多哲学陈述中,哲学家本人已经辨认出一些是错误的,或者已经如此清楚地标示出,以致任何无偏见的人都能轻易地识别这样的错误。在错误较少遇到活跃的批判的科学中,错误比较长久地幸存下去,正如在没有捕食者的遥远的岛屿上无防卫的物种可以不受伤害一样。这样的宣言在科学中不仅是无用的,而且产生讨厌的和无效的假问题(pseudoproblems),没有比抛弃它们更值得了。如果在这样的行动中我做了某些有用的事情,那么信誉实际上属于哲学家。倘若他们谢绝称赞,那么下一代人也许比他们自己希望所是的更公正地对待他们。此外,在四十多年间,我有机会作为一位摆脱了任何体系的朴素观察者,在实验室和讲演厅二者中看到知识进展的方式。我力图在各种著作中记下它们。然而,我在那里创立的东西并不是我独有的财产。其他留心的探究者常常做出相同的或十分相似的发现。虽然科学家的注意力较少被吸引到紧迫的专门的研究问题——这些问题引起沉陷入忘却的许多方法论的发现,但是我能够贡献给探究心理学的东西必定早就牢固地为他们所拥有。这正是我认为我的工作将不是徒劳的原因。也许有一天哲学家可能承认我的事业是对科学方法论的哲学阐明,并将在半路上和我相会。无论如何,即使情况并非如此,我也希望它对科学家有用。
                     维也纳,一九零五年五月
                            E.马赫

               作者第二版序

  第二版的文本与第一版的文本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时间不容许,确实也没有机会作根本的修订。我必须补充说,若干批判性的意见为我所知时已经太迟了,以致无法考虑它们。
  在相关内容的著作与本书第一版同时面世或稍后出版的情况下,我以注释的形式增补了它们的参考书目。在我自己的基本观点和耶鲁萨莱姆(Jerusalem)的观点之间的比较密切的关系,通过他的著作《批判观念论和纯粹逻辑》(Der
  Kritische Idealismus and reine Logik,1905)揭示出来。无疑地,正是我们的专家立场的差异,妨碍我们认识到,我们相互之间是多么接近。这种接近的原因必定极可能在曾经激励过我们二人的生物学(尤其是进化论)中找到。我在斯托尔(Stohr)的高度独价性的《从心理学的观点看逻辑指南》(Leitfaden der Logikin psychologisierender Darstellung,1905)中发现了若干默契之点和许多激励。迪昂的《物理学理论的目的和结构》(La Theorie Physigue,son object et sa structure,1906)使我极为高兴。我并未希望这么早地在任何物理学家那里找到这样广泛的一致。迪昂拒绝对物理学中的问题作任何形而上学的诠释。他看到以概念上经济的方式决定事实是那门科学的目的。对他来说,提出物理学理论的历史的和发生学的方法似乎是唯一正确的方法,在教学法上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这些是我足足三十多年间倡导的观点。我之所以更加重视我们之间的一致,是因为迪昂完全独立地达到相同的结果。同时,必须说明的是,我在本书中无论如何原则上强调了常识思维和科学思维之间的亲缘关系,而迪昂则特别阐明了常识的观察和思维与物理学家的批判性的观察和思维之间的差异。为此理由,我应该乐于把他的书作为对我自己的书的补充和解释予以推荐。在接着的篇幅中,我将常常有机会提到迪昂的见解,只是偶尔在次要之点上注明看法的差异。
                   维也纳,一九零六年四月
                          E.马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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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哲学思维和科学思维

  第一节

  在简单的、不变的和有利的条件下生活的低等动物,通过它们的天生的反射使自己适应直接的环境。这通常足以在一段合适的时期维持个体和种族。如果动物能够适应较广泛的空间和时间环境的范围,那么它就能够经受更为复杂的和较少稳定的条件。这需要空间和时间方面的远见,而这种远见首先被比较完善的感觉器官满足,随着日益增长的要求被想像生活的发展满足。确实,具有记忆的有机体与通过它的感觉能够达到的视野相比,在心理的视野方面拥有更广泛的空间和时间环境。可以说,它甚至察觉到毗邻直接可见的领域,在任何感觉器官报告猎物或捕食者之前,就发现它们趋近。对原始人来说,保证优于他的动物同伴的程度的,无疑只是他的个人记忆的力量,个人记忆逐渐被祖先和部族的交流的记忆增强。同样地,本质上标志文明进步的是,相当广泛的空间和时间区域被引进人类关注的范围之内。随着勃兴的文明提供的部分痛苦的解除,首先通过劳动分工、贸易发展等等,个人的想像生活集中在较小的事实领域,增强了力量,而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的想像生活在范围上并未丧失。逐渐地,这样活跃起来的思考活动本身可以变为一种冲动。科学思维起因于大众思维,这样便完成了生物发展的连续系列,该系列以生命的首次简单的表现形式为开端。

                 第二节

  日常想像的目标是部分观察到的事实的概念上的完成和完善。猎人想像他刚刚看见的猎物的生活方式,以便相应地选择他自己的行为。农人考虑合适的土地、他打算培育的植物果实的播种和成熟。从部分资料对事实所作的这一点点的内心完成,对日常思维和科学思维来说是共同的。伽利略(Galileo)在给出被抛出的石块的初速度和方向时,他只不过需要想像作为一个整体的轨道。不管怎样,存在着另外的特征,它往往能够十分有效地把科学思维与日常思维分开:后者至少在它的开始服务于实际目的,首先是满足肉体的需要。科学思维的比较强有力的内心运用形成它自己的目的,并力图通过消除一切理智不安满足它自己:它在服务于实际目的中成长起来,从而成为它自己的主人。日常思维不服务于纯粹的知识,因此受到各种缺陷的妨害,这些缺陷起初残留在科学思维中,因为科学思维是从它而来的。科学只是十分缓慢地使自己摆脱这些瑕疵的。对过去的任何一瞥将表明,科学思维的进步在于不断地矫正日常思维。然而,正如文明成长一样,科学思维也反作用于那些仅仅服务于实际目的的思维模式,日常思维日益变得有局限性了,并被科学所渗透的专门思维取代。

                 第三节

  就完成是由被观察到的部分决定的而言,事实在思想中的表象和思想对事实的适应能使思想者在内心完成部分观察到的事实。它们的决定在于事实的特征的相互依赖,以致思维必须对准这些特征。由于日常思考、甚至早期的科学思维必定与思想对事实的相当粗糙的适应有关,所以前者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一致。因此,为了获得充分的理智满足,思想的相互适应就是进一步要解决的任务。这最后的努力是把科学思维与日常思维区分开来的显著标志,它包含思考的逻辑厘清,尽管远远超越了这一目标。日常思维只要大略有助于实际目的实现就足够了。

                 第四节

  科学思维以两种表面上不同的形式呈现出来:作为哲学和作为专家研究。哲学家力图尽可能完备、尽可能综合地使自己定位于与事实总和的关系,这必然使他卷入在从特殊的科学借用的材料上建筑。专门科学家起初只关心就事实的较小领域发现他的道路。然而,由于事实在某种程度上是针对暂时的理智目的任意地和强有力地定义的,这些边界线随科学思想的进展而不断地漂移:科学家最后也终于看到,为了他自己的领域定向的缘故,必须考虑所有其他专门探究的结果。很明显,专门探究者以这种方式通过所有专门领域的混合也集体对准总的图像。由于这至多可以不完美地达到,这种努力或多或少导致从哲学思维那里借用的掩蔽物。于是,所有研究的终极目的是相同的。这本身也在下述事实中显示出来:像柏拉图(Plato)、亚里士多德(Aristotle)、笛卡儿(Descartes)、莱布尼兹(Leibniz)等等这样的最伟大的哲学家也开辟了专家探究的新道路,而像伽利略、牛顿(Newton)、达尔文(Darwin)等等之类的科学家也大量地提出了哲学思想,尽管他们未被称为哲学家。
  然而,情况确实是,哲学家视为可能的起点的东西,对科学家来说仿佛是他的工作的遥远目标;但是,观点的这种差异不需要、事实上也没有妨碍探究者相互学习。通过哲学概括大范围的最普遍特征的许多尝试,它在这条路线上获得了足够的经验,甚至逐渐学会识别和避免它自己的某些错误,而没有哲学素养的科学家即使在今天还几乎不得不犯这些错误。无论如何,哲学也给科学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积极概念,例如守恒观念。哲学家反过来也从专门科学采纳了比从日常思维采纳的任何东西更健全的基础。对他来说,科学是一个细致的、牢固的和成功的结构的例子,科学过分的片面性同时也为他提供了有益的教训。事实上,每一个哲学家都拥有他自己的私人科学观,每一个科学家拥有他的私人哲学。不过,这种私人科学现在某种程度上通常是过时的,科学家能够重视哲学家偶尔的科学断言的事是极其罕见的;而大多数科学家今天还墨守持续一百五十年的物质论(material-ism)哲学,这种哲学的不恰当性不仅早就被职业哲学家看穿,而且也被还没有割断哲学思维的任何外行人识破。今天,没有几个哲学家参与科学工作,而科学家唯一例外地把他们自己的理智注意转向哲学问题:这样的努力对于相互理解依然是必不可少的,由于纯粹阅读在这里对于无论哪一方都是无用的。
  俯瞰哲学家和科学家走过的古老路径,我们发现它们往往是颇为畅通的。不过在某些地点,它们似乎受到十分自然的和本能的哲学偏见及科学偏见的阻碍,这些偏见像废物一样依然来自陈旧的实验和不成功的工作。不时地清理这一堆堆废物或者回避它们,也许是可取的。

                 第五节

  不仅人类,而且每一个达到充分意识的个体,都在他自身之内发现一种他并非深思熟虑地作了一份贡献的世界观(a view of theworld),他接受了这个作为自然和文明的赠品的世界观:每一个人都必须从这里开始。思想者至多只能够从这一观点出发,拓展和矫正它,利用他祖先的经验,尽最大可能地避免他们的错误,一句话:审慎地再次独立走相同的路径。那么,这种世界观是什么呢?我发现,我自己被空间中的可移动的物体诸如某些无生命的东西、其他的植物、动物和人包围着。我的身体同样在空间中是可移动的,它对我来说是感官知觉可见的和可触的对象,它与其他物体并排和在它们之外,正如它们所作的那样占据了感觉空间的一部分。我的身体在某些个人特征方面不同于其他人的身体,尤其是在下述特征上:当对象接触我的身体时,特殊的情感伴随而生,而当接触其他身体时,我却末观察到那种情感。我的身体不像其他人的身体十分容易进入我的眼睛。我只能看见我的头的一小部分,至少直接地是这样。一般地,我的身体对我来说在透视下似乎完全不同于所有其他人的身体:向着他们,我不能采取那个光学的着眼点。对触觉和其他感觉而言也类似。例如,我听到我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声音。此外,我发现记忆、希望、恐惧、驱动、欲求、意志等等,我对它们的发展是无知的,正像我对我周围的物体的存在一无所知一样。前述的考虑和由那个意志产生的一个确定的身体的位移标志着那个身体是我的。当我观察其他人的身体的行为时,不仅实际的需要,而且密切的类似,都迫使我甚至在违背我的意志的情况下认为,类似于与我的身体相关联的那些记忆、希望、恐惧、动机、欲望和意志与其他人的或动物的身体也有密切的关系。其他人的行为进而强迫我假定,我的身体和其他对象对他们来说即时地存在着,犹如他们的身体和其他对象对我来说即时地存在着一样;而我的记忆、欲求等等对他们来说,正像他们的记忆、欲求等等对我来说,是同一种类的可抗拒的类比推理的结果。在空间中对所有人即时地给予的东西的总和可以称之为物理的东西,而仅对一个人即时地给予的、而其他人必须通过类比推断它的东西可以暂且称之为心理的东西。在被局限的意义上,我们也可以称仅对一个人即时地给予的东西的总和为他的自我。我们注意到笛卡儿使物质与精神对立,使广延与思维对立。这是二元论的自然的基础,二元论代表了从纯粹的物质论到纯粹的唯灵论过渡的整个范围,这取决于我们如何估价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如何把一个作为基础看待而把另一个视为导出的。不过,二元论的对比可能变得如此剧烈,以至于排除——与任何自然的观点针锋相对——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之间的一切接触;这便产生了像“偶因论”(occasionalism)或“先定的和谐”(preestablishedharmony)这样的怪物。

                 第六节

  在我的空间环境中的发现物相互依赖。只要另一个磁体足够接近,磁针就开始运动。一个物体在火附近变热,当它与冰接触时变冷。黑暗房间中的一张纸因灯光而变得可以看见。其他人的行为迫使我假定,在这一切当中,他们的发现物类似于我的发现物。把握我们的发现物和我们的经验之内的这些相互依赖,对于我们来说具有最大的兴趣:在实践上为需要的满足和在理论上为不完备的发现物的心理完善。在观察物体之间的这些相互依赖时,我能够通过从类比得到的每一事物的抽象,把人和动物看作仿佛是无生命的。但是,我观察到,我的身体本质上影响这一发现。身体能够在一张白纸上投下阴影;但是,即使我恰恰正在观看一个相当明亮的对象,我将在纸上看到类似于阴影的斑点。由于眼睛的适当位置,我可能把一个物体看成双重的,或者把两个十分类似的物体看成三个。如果我正好突然转身,那么我可以看到机械运动的物体像处于静止一样,反之亦然。若我闭上双眼,则视觉发现物统统中止。类似的触觉发现物或由热引起的发现物等等也可以由相应的身体影响引起。如果我的邻人在他的身体上进行相同的实验,那么这没有改变我的发现物,尽管我从报告获悉并不得不通过类比假定,他的发现物相似地变更了。
  就这样,我的空间的发现物的构成一般地不仅相互依赖,而且也依赖于就我的身体而论的发现物,对于一切事物来说情况也一样。如果人们过分强调后一种依赖而低估前一种依赖,那么人们可能会轻易地把所有发现物看作是人们自己的身体的纯粹产物,也就是说看作是“主观的”。不管怎样,我们自己身体的空间的边界总是现存的,我们看见在它们之外的发现物相互依赖以及依赖在它们之内的发现物。外部依赖的研究确实简单得多,比跨越边界的依赖的研究更为先进。我们仍然可以预期后面的这些依赖与第一批依赖具有相同的类型,我们以显著增长的确定性从外在于我们的人和动物的身体的探究推断出这一点。日益以物理学为基础的发达的生理学能够阐明发现物的主观条件。朴素的主观主义把一个人在可变条件下的和各个人的不同的发现物,认作是与假设性的不变的实在相对照的如此之多的外观的个案,这不再是可接受的了。因为要紧的仅仅是充分把握发现物的一切条件:唯此才具有实际的或理论的兴趣。

                 第七节

  就我的物理发现物的总和而言,我能够把这些分析为现在无法分析的要素:颜色、声音、压力、温度、气味、空间、时间等等。这些要素依赖于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当包含后者且仅仅包含后者时,我们可以称这些要素为感觉。由于别人的感觉对我来说与我的感觉对他来说一样不是直接给予的,我有权认为心理的东西的要素与我把物理的东西分析成的那些要素是相同的。这样一来,心理的东西和物理的东西具有共同的要素,不像通常料想的那样处于十足的对立之中。如果我们能够表明,记忆、观念、情感、意志和概念可以由感觉留下的痕迹来建造,因而与它们可以比较,那么这一点甚至就变得更清楚了。如果我现在把包括感觉在内的我的心理方面的总和在最广泛的涵义上称为我的自我(与被局限的自我对照),那么在这种涵义上我能够说,我的自我包含世界(作为感觉和观念)。我还必须不忽略,这个概念并不排除其他概念同样是合法的。这种唯我论的立场似乎取消了世界是独立的,把它和自我之间的对照弄得模糊不清。边界无论如何依然存在,只是它不再在受限制的自我周围继续有效,而是通过被延伸的自我继续有效,即就是通过“意识”继续有效。事实上,在没有观察我自己的自我和他人的自我之间的边界和类似的情况下,我们就不会推导出唯我论的立场。因此,那些说我们不能超越自我的人意谓被延伸的自我,这已经包含承认世界和其他心智。没有一个人正在把自己局限于探究者不再接受的“理论的”唯我论:这里没有孤立的探究者,每一个探究者都有他自己的实际目的,都能够向他人学习并且也为指导他人而工作。

                 第八节

  在获得我们的物理发现物时,我们常常遭受错误和错觉。斜插入水中的直棒看起来是弯曲的,没有经验的人也许以为原来触摸它也是弯曲的。凹面镜中的虚像好像是确实的。处在耀眼光亮中的物体被认为是白色的,我们惊愕地发现,在适度的照明下,我们查明它是黑色的。在黑夜中树干的形状使我们想起一个人的体形,我们设想它在我们前边。所有这样的“错觉”基于下述事实:我们不知道或未注意获得发现物的条件,或者我们设想它们是与它们所是不同的东西。此外,想像以对它来说是最熟悉的方式使不完备的发现物完满起来,从而偶尔歪曲它们。在日常思维中导致假象和实在之间、外观和物体之间对立的东西,是在截然不同的条件下的发现物与十分确定和特殊的条件下的发现物之间的混淆。一旦这种对立出现,它也倾向于侵犯哲学,并且不容易被驱逐出去。在外观背后的怪诞的和不可知的“物自体”(thing-in-itself)是日常对象的清楚明白的孪生子,它丧失了所有其他意义。在误解内部的东西和外部的东西之间的边界并把幻想的印记强加在自我的整个内容之上后,我们对于自我从来不能超过的、在限制之外的某种不可知的东西还有任何进一步的需要吗?在“虚妄的”外观背后看见某种牢固的核心不仅仅是陷入日常思维吗?
  当我们考虑像红、绿、热、冷以及其他一切要素,而这些要素凭借它们对于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二者的依赖是物理的要素和心理的要素,且在这两方面是即时给予的和等价的,此时关于假象和实在的问题便失去它的意义。在这里,实在世界和自我世界的要素同时遭遇我们。唯一可能的进一步感兴趣的问题涉及到它们在数学涵义上的函数相依。这样的关联可以称之为客体,尽管并非不可知的客体:由于每一个新的观察资料或科学定理,它变得较充分的已知。如果我们无偏见地考察一下被局限的自我,它原来也是这些要素之间的函数关联,除了它的形式在这里与我们在物理领域所使用的形式稍有不同:请考虑观念及其关联不同于物理要素的方式吧。我们不需要这些过程背后的某种未知的和不可知的事物,因为它至少不会有助于较充分的理解。可是,在自我背后却存在着某种几乎未探索的东西,即我们的身体;不过,每一个新的生理学和心理学观察都使自我更充分地为我们所知:心理学中的内省和实验,大脑解剖和精神病理学,已经作为许多有价值的说明的来源,在这里在广义的物理学方向上强烈地发挥影响,从而与自我结合起来深入到对世界的更透彻的把握。我们可以预期,所有明显的问题逐渐趋近于能够答复。

                 第九节

  在审查各种各样的观念的相互依赖时,人们希望把握心理过程,特别是人们自己的经验和行动。依旧需要观察和扮演主体的人没有看到,他能够使他自己避免探究的全部麻烦,因为他现在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它使我们想到,农人走进工厂,有人向他说明蒸汽机的运转,他接着问:“驱动机器的马在哪里?”审查诸如此类的观念的过程,正是赫尔巴特(Herbart)的功绩,可是甚至他由于从灵魂是简单的假定开始,而糟蹋了他的整个心理学。只是在最近,我们才开始接受没有灵魂的心理学。

                 第十节

  在把经验分析推进到远至现时不可超越的要素时,我们的主要好处是,“深奥难解的”事物和同样“深不可测的”自我这两个问题,以它们的最简单的和最明晰的形式呈现出来,这恰恰使把它们视为虚假的问题变得容易了。通过消除探索是无意义的东西,专门科学实际上能够探索的东西更加清楚地浮现出来:要素复杂的依赖。虽然这样的要素之群可以被称为事物或物体,但是,严格地讲,原来不存在孤立的对象:它们只木过是为初步探究的虚构,我们在初步探究中考虑强烈的和明显的环节,而忽略较弱的和不甚显著的环节。同样的程度差异也引起世界与自我的对立:孤立的自我和孤立的客体一样不存在,二者是同一类型的暂定的虚构。

                第十一节

  我们的考虑对哲学家来说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提供什么:他们并未打算解决一个、或七个、或九个宇宙之谜;他们仅仅带头消除妨碍科学探究的假问题(falseproblems),而把其余的问题留给实证研究。我们只为科学研究提供否定的法则,而科学研究不需要涉及哲学家,尤其是当它已经具有(或认为他具有)世界观的牢靠基础之时。如果此时我们的叙述起初是从科学的立场判断的话,那么这并不能意味着,哲学家不必批判它和不必修正它以适合他们的需要,甚或不必统统拒斥它。然而,对于科学家来说,他的观念是否符合某个给定的哲学体系,则是完全次要的事情,只要他能够有益地利用它们作为研究的起点就行。因为科学家并非幸运得拥有不可动摇的原则,所以他变得习惯于认为,甚至他的最保险的和最牢固建立的观点和原理也是暂定的,易于通过经验来修正。事实上,只是由于这种态度,最大的进展和发现才是可能的。

                第十二节

  同样地,对于科学家来说,我们的叙述至多只能表明一种理想,它的逐渐的和近似的实现依然是未来研究的任务。找出要素之间的直接关联是如此复杂的任务,以致不能同时一齐解决它,而只能一步一步地解决。查明要素或物体的整个集合相互依赖的方式之粗糙的和现成的概要,要简单得多,而查明哪一些要素似乎比较重要,哪一些是兴趣的中心,哪一些依然未被注意,宁可说是机遇和实际需要的问题。个人探究者处在正在发展的科学之中,他必须从他的前辈的不完备的发现开始,至多只能按照他的理想矫正和完善这些发现。在为他自己的工作感激地采纳这些预备步骤中的帮助和提示时,他往往把前辈和当代人的错误添加到他自己的错误中。即使重返十分朴素的观点是可能的,这也会向抛弃他的同代人所有观点的人不仅提供摆脱偏见的自由的优点,而且也提供由任务的复杂性和甚至开始任何探究的不可能性产生的混乱的缺点。因此,如果我们在这里似乎正在重返最初的立场,以便沿着新的和更好的路线进行探究的话,那么这是矫揉造作的纯朴,这种纯朴没有放弃通过长期成长的文明获得的好处,相反地还利用了以相当高的关于物理学、生理学和心理学的思想水准为先决条件的洞察。只是在这样的水准,分解为“要素”才是可以想像的。因而,我们正在以先前探究所产生的更深刻、更丰富的洞察重返探究的起点。在科学的考虑能够完全开始之前,必须达到某一心理发展阶段,但是科学不能在日常概念的模糊性上使用它们:它必须重返它们的开端和起源,以便使这些概念变得更精确和更纯粹。应该仅仅针对心理学和认识论禁止这一点吗?

                第十三节

  如果我们必须研究众多相互依赖的要素的集合,那么我们仅有一种处置方法:变异法。我们只须针对任何其他要素的变化观察每一个要素的变化;它使前面这些要素是“自发地”发生还是通过我们的“意志”产生变得几乎没有差别。依赖是借助“观察”和“实验”弄清的。即使要素只是成对地连接——否则就是独立的,系统研究这些环节也总是足够麻烦的:简单的数学论据表明,对于三个、四个等等的群中的独立要素来说,该任务立刻变得实际上无穷无尽。因此,对不大显著的依赖的任何忽略,对明显的关联的任何预期,都必定感到好像使该任务变得容易得多了:这两种简化起初是在实际要求、需要和心理素质的影响下本能地发现的,其后被科学家以有意识的技艺和方法加以运用。没有这样的步骤——这可能完全算作瑕疵,科学可能既不会出现,也不会成长。科学研究在某种程度上犹如解开错综复杂的绳结一样,其中运气几乎像技艺和准确的观察一样必不可少。对探究者来说,研究工作就像在艰难的地域追踪稀有的野兽对猎人来说那样激动人心。
  如果人们想要研究任何要素的相互依赖,那么最好使那些其影响是单纯的而又觉得像是扰乱探究的要素尽可能地保持恒定。这是使研究变得比较容易的首要的和最重要的途径。由于我们知道每一个要素依赖于外部要素和内部要素二者,我们被导致以研究外部要素的共存开始,而让内部要素(观察者本人的要素)依然尽可能处在恒定的条件下。在对一个甚或不同的参与的观察者来说依然是尽可能相同的条件下,通过审查物体的发光度、或者它们的温度或运动的相互依赖,我们使物理学知识尽可能摆脱我们自己个人身体的影响。为了完成这一任务,我们必须研究内部的和跨越边界的生理学的和心理学的关联,先前的物理学研究显著地有利于这一任务。这种分工也是本能地产生的,我们只需要逐渐意识到它的好处,以便继续有条理地使用它。科学研究在较小的研究领域充满了类似的分工的例子。

                第十四节

  接着这些引言性的评论,让我们现在更仔细地考察一下科学探究的主导论题。在这方面,我没有提出完备性的要求,事实上宁可说是想警惕哲学化和系统化的早熟。让我们通过科学探究的领域留心漫步,注意一下探究者的行为细节。我们的自然知识在过去实际上借助什么手段成长呢,在未来进一步成长的前景如何?探究者的行为是在实践活动和公众思维中本能地发展的,只不过被转移到科学领域,它最终在这里发展成有意识的方法。为了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将不需要超过经验给予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够把探究者的行为特征化归为在我们自己的物理生活和心理生活中实际上可以观察的特征(在实际生活和人的行动与思想中再发生的特征),如果我们能够表明这种行为确实导致实践的和理智的好处,那么我们将会心满意足。这一意图的自然基础是对我们的物理生活和心理生活的一般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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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2: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心理-生理学的考虑


                 第一节

  经验是通过思想对事实的不断适应而增长的。思想的相互适应产生我们认为是科学的理想的有序的、简化的和一致的体系。我的思想只是直接达到我,正像我的邻人的思想只是直接达到他,因为它们附属于心理领域。只有当它们与诸如姿势、面部表情、词语、行动等物理特征联系起来时,我才能够冒险地通过类比或多或少确定地从我的包含物理部分和心理部分的经验推断其他人的经验。而且,那种相同的经验教导我辨认我们的经验依赖于我的环境,这些环境包括我的身体和其他人的行为。我们不能一概认为所谓“内省”(introspection)是心理的东西:这必须与审查物理的东西一道进行。

                 第二节

  我在我自身发现的事物多么多样,例如在去讲课的路上:我的腿运动,一步引起下一步,而我却没有作任何特别的努力,即使我不得不绕过障碍物。我在过去的市政公园漫步,并认出市政厅,它使我想起哥特式的和摩尔式的建筑以及弥漫在它的会议室的中世纪精神。怀着更适合于称之为文明的条件的希望,我恰巧正在想像未来,此时在横越马路时,我被一个快速骑自行车的人擦伤,我无意识地跳到路旁。看见大学门口的斜坡,最终再次提醒我想起我的目的即现在前行的任务,于是我加快步速。

                 第三节

  让我们把这种心理经验分解为它的构成成分。首先,我们发现所谓的感觉(sensation)是就它们依赖于我们的身体(睁开的眼睛,视轴的方向,视网膜的正常条件和刺激作用等等)而言的,但是所谓的物理的质是就它们依赖于其他物理特征(太阳的存在,可触知的物体等等)而言的:公园的绿色,市政厅的灰色和形状,我散步的地面的阻力,与骑自行车人的接触的擦伤等等。至于心理学的分析认为该项目是感觉。对于像热、冷、亮、暗、鲜艳的颜色、氨的臭味、蔷薇花的香味之类的感觉,我们作为一个准则不是漠不关心的。它们是令人惬意的或不惬意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身体借助或多或少剧烈的趋近或退却运动作出反应,这反过来作为感觉的复合又把它们自己呈现给内省。在我们心理生活的开始,只有那些达到强烈反应的感觉,才存留清晰的和生动的记忆。不过,其他感觉也可能间接地余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另一次不在乎地察看盛氨气的瓶子,却唤起臭味的记忆,从而不再不关心了。整个先前的感觉经验就其存留在记忆中而论,使每一个新的经验染上色彩。我通过的市政厅也许只不过是被染色的碎片的空间排列,即使我先前未看到许多其他建筑、漫步它们的回廊并登上它们的台阶。形形色色的感觉的记忆在这里与视觉感觉交织在一起,变成丰富得多的复合即知觉(Perception),纯粹即时的感觉难以像这样与知觉分开。如果给几个人提供同一视野,那么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在特定方向上激励的注意;也就是说,他们的心理生活通过强烈的个人记忆开始特定的活动。中年工程师与他的十八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小孩一块去逛街。他们的眼睛接收相同的图像,可是他们却注意不同的事物:工程师几乎只注意有轨电车,年轻人特别注意标致的姑娘,而小孩也许光注意商店橱窗内的玩具。先天的和后天获得的有机体的境况都介入其中。早先经验的记忆痕迹本质上有助于决定新经验集合进程,从而与它们微妙地交织在一起,并通过扩展的组织同化它们,我们可以称其为观念(ideas)。这些观念与感觉的差别仅仅在于,它们不怎么强烈,比较短暂和可变,相互之间通过联想(association)结合在一起。它们与感觉相比不是新类型的要素,相反地它们似乎具有相同的本性。

                 第四节

  乍看起来,像爱、恨、愤怒、恐惧、沮丧、悲痛、高兴之类的情感、感情和心境似乎不是新要素。然而,依据比较仔细的调查,它们是与较少确定的、扩散的、与含糊约束的内部空间要素联系在一起的较少分析的感觉:它们标志着由经验已知的身体反应的某种定向模式,这种模式若足够强烈的话,实际上可能突然发生侵略或溃逃的动作。对个人来说这通常具有少得多的兴趣,甚至对他而言难以观察得多(因为身体的要素不像一般可接近的外部对象和感觉器官对审查是敞开的),从而使这样的事实较少为人所知,比较难以描绘,而且它们在术语上也是不完备的。可以把情感与观念以及与外部感觉联系起来。如果一种反应模式发展为某一侵略或防御动作,而该动作又是由一组感觉激起并对难事先已知的目标的话,那么我们将称其为意志的行动。如果我步行去上课,如果我讲述外国学者的访问,如果一个人被描绘为正直的,我不能把排成黑体的词语解读为确定的感觉复合,但是通过反复的和不同的使用,它们无论如何在它们的范围内获得了有限制的和有边界的复合的恰当性,以至于我对这些复合的行为和反应从而被决定了:不能指示任何这样的复合的词语总是不可理解的、无意义的。即使对于像红、绿、蔷薇这样的词,适用于它们的观念也跨越相当宽广的范围,在上面的例子中它变得更宽广,对于有关复合的划界和反应方式同时变得更明确地加以确定的科学概念而言,它依旧变得更宽广。从最具体的日常思维的观念到最抽象的科学观念,存在着连续的过渡。通过语言的使用成为可能的这一发展是完全本能地开始的,只是在科学概念的定义和词汇表的水平上才导致有意识的方法的应用。就个人的观念和概念之间的连续性或感觉是所有心理经验的基本要素这个事实而言,在感觉的具体观念和概念之间的明显裂痕不能使我们失望。
  因此,不存在孤立的情感、意愿和思维。是物理的和心理的感觉形成所有经验的基础。的确,感觉一直是或多或少活跃的,引起形形色色的身体反应,在低等动物身上直接地反应,在高等动物身上通过皮质间接地反应。在不持续地关注身体和作为一个整体的物理的东西——身体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情况下,仅仅反省是无法建立恰当的心理学的。因此,让我们考虑作为一个整体的有机体的生命,尤其是动物的有机体的生命,立即专注于物理的方面,立即专注于心理的方面,选择这种生命采取特别简单的形式的例子。

                 第五节

  蝴蝶张开色彩斑烂的翅膀在花丛间飞来飞去,蜜蜂忙碌地采蜜并贮藏它,五光十色的沙蚤机灵地逃脱猛抓的手,所有这些都是审慎的和深思熟虑的行动的熟悉图景。我们感到我们自己是这些小生物的同类。然而,如果我们观察蝴蝶反复飞向火焰并烧焦自己;或者蜜蜂在接近半开的窗户无能地嗡嗡叫并对着不能穿过的玻璃窗格徒劳地碰伤自己;或者无恶意的漫步者借助他自己的行进的影子能够一而再地惊起沙蚤并追逐它向前逃数里路,而此时它只要跑到旁边就没事了;那么,我们能够看到,笛卡儿(Descartes)为什么设想动物是机器,是某种类型的神秘而奇妙的自动机。贞女克里斯蒂娜女王(QueenChristina)以她的恰如其分的冷嘲热讽——钟表的繁殖是前所未闻的事——完全可以使这位哲学家发现他的观点的缺陷,从而告诫他要谨慎小心。
  较仔细地考察动物生活的似乎如此矛盾的两种相反的倾向,我们发现它们二者在我们自己的本性中清楚地表现出来。眼睛的瞳孔机械地随亮度而缩小,随着逐渐变暗而扩大,而与我们的意志或知识无关,正像消化、营养和生长的功能在没有我们的有意识介入的情况下发生一样。然而,当我们想起在桌子的抽屉内放着我们现在需要的尺子时,我们伸出手臂打开它,手臂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似乎仅仅服从我们充分考虑的指挥;但是,偶然烧伤的手或脚底发痒的脚将无意识地和无思考地收回,即使人睡着了或因受到打击而瘫痪了。在眼睑的动作中,当物体突然趋近时,便自动地闭起来,但是也可以随意志而运动,就像在诸如呼吸和散步之类的许多其他动作中那样,两种特征以不断的变化或组合发生。

                 第六节

  对我们称之为权衡、决定和意愿的过程的准确的自我观察,导致我们了解一个简单的事态。例如遇见一位邀请我们到家里去的朋友的简单经验,就与许多本身也变得生动的、相互转换的记忆关联在一起:我们回忆起聆听他的妙趣横生的谈话,摆放在他的房间的钢琴,他出色地演奏它;我们突然想到,今天是星期四,这是爱争论的人普遍地访问我们的朋友的日子,于是我们感谢他,但却谢绝他的邀请。不管我们的决定是什么,在最简单的情况下像在最复杂的情况中一样,变得有效的记忆也确定地影响我们的动作,并随着各自的感觉经验——它们是感觉经验的痕迹——激起相同的前进或后退。我们没有支配,什么记忆达到表面,它们中的哪一个携带该日子。在我们的“自愿的行动”中,我们和最简单的有机体一样都只不过是自动机,但是通过经验经受不断小变化的机器的部件只对我们自己来说是可以看得见的,而对其他人来说依旧是隐蔽的;确实,不管我们自己多么全神贯注,我们也可能看漏它的比较细微难察的特征。这样一来,在我们的自愿行动中浮现的东西,在不同的程度上是表达清楚的或有序的宇宙的剖面,在时空上远远地达到了关联的集合:正是这一点,使得这样的行动变得好像无法预料。低等动物的器官对明显的刺激相当简单地和规则地作出反应。所有相关的环境似乎集中在单一的空时点。在这里,自动的行为的印象确实是十分容易地发生的。可是,更精细的观察在这里也揭示出个体的差异,一些是先天的差异,一些是后天获得的差异。动物的记忆依据属和种的不同而大相径庭,个体之间也有差别,尽管差别显著地要小得多。尤利西斯狗在二十年后返回时,尽管已经奄奄一息,不再能站立起来,可是还认出它的主人,摇尾向他致意,鸽子几乎在一天内记不住一次友好的行动,蜜蜂很少找到它返回食物源的路线,从尤利西斯狗到鸽子到蜜蜂,差距是何等惊人!最低等的有机体完全缺乏记忆吗?
  人们倾向于认为他们自己截然不同于最简单的有机体,这仅仅是由于与它们比较,我们的心理生活是复杂多变的。苍蝇的运动似乎是由明、暗、气味等决定和引导的,它可能被驱走十次,可是它还是返回落在脸的同一部位,直到它被拍打掉到地板上,它不会屈服。贫穷的乞丐渴望得到一枚钱保证他度日,因而继续纠缠睡意蒙胧的店主,直到店主用咒骂把他逐开:二者自动地行动,只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较少简单的自动机。

                 第七节

  动物和人的行为的基本特征是这种严格被决定的规则的自动机:那只是因为我们在这样不同的发展和复杂程度上看见它,从而我们似乎察觉到两种大相径庭的基本特性。为了理解我们自己的本性,追踪我们能够追踪的被决定的方面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察觉规则的缺乏并不具有实际的或科学的价值。只有当我们在直到目前认为无规律的东西中发现规则,收益和洞察才自然增长。由于经验总是包含着未表达清楚的事实的残余,所以它总是难以驳斥无规律地起作用的灵魂自由的假定;但是,假定灵魂自由是科学的假设或实际上寻找它,确实是方法论的畸变。
  我们发现是自由的东西,尤其是在人身上的任意的和不可预测的东西,像轻薄的面纱、一缕轻烟或笼罩的薄雾一样,在自动机上摇曳不定。仿佛我们从太接近的地方看人的个体,以致对于没有即时地表达清楚的许多混乱细节而言,该图像是过载了。如果我们能够从较远的地方观察人,用鸟的眼界或从月球上观察人,那么带有从个人经验中获得的影响的较精细的细节便会消失,我们应该仅仅看到以极大的规则性生长、进食和繁殖的人。故意忽略个体和仅仅专注最基本地和最强烈地联系在一起的环境的观察,事实上在统计学中使用,此时人的自愿的行动表明,它们本身恰如任何呆板的或单调的机械过程一样,是规则的和被决定的,在这里通常没有人想到心理的或意志的影响。每年结婚和自杀的人数与出生率和自然死亡率相比几乎没有起伏或较少起伏,尽管前者大大包含意志,而后者根本未包含意志。然而,即使一个无规律的要素卷入决定这些众多现象,那么不管个案的数目多么大,也没有更多的规则能够出现
  。
  因而,笛卡儿能够容易地达到这样的立场:不仅动物、而且人也好像是自动机。这位伟大的怀疑者的目的实际上是把世界机械化,或者确切地讲是把世界几何化;但是,他在这里可能丧失了怀疑的勇气,在他的二元论中如此直率地表达了对于探究力量和他所持有的传统观点的敬重。斯宾诺莎(Spinoza)避免了这样的不连贯性。在后来的作者中,我们必须强调拉美特利(Lamettrie),因为他在《人是机器》(一七四八年)和在文章“人是植物”和“动物不止是机器”中阐述了人和动物一样的概念。人们不应在拉美特利那儿寻找深刻的哲学思想:虽然他的著作在当时是重要的,但是今天读起来却显得愚钝,对狄德罗(Diderot)来说情况并非如此,他的透辟的文章(达朗伯和狄德罗的对话·达朗伯之梦)预期了近代生物学的观念。

                 第八节

  力图借助理性把握自然的人总是被诱使用自动机或机器模拟生物,从而企图至少部分地理解它们。所记载的超越纯粹传奇的最古老的自动机之一是粘土制的飞鸽或塔伦通姆的阿契塔(Archytas of Tar-entum)。亚里山大利亚的海洛(Hero Alexandria)也被深深地吸引到建筑自动机中去,这些尝试通过他的著作传达的古代科学的片断被更清楚地而不是贫乏地理解。在十六世纪,我们在斯特拉斯堡、布拉格、纽伦堡和其他地方遇见带有人和动物的塑像的精巧的钟表;在十八世纪,有沃康松(Vaucanson)的游泳和吃食的鸭子和他的吹长笛者,以及德罗兹(Droz)的拖拉的男孩和他的演奏钢琴的少女。人们差不多好像要把这样的项目作为纯粹的小事打发掉,可是人们务必不要忘记,在他们制作的过程中获得的知识能够直接地应用于科学探究,例如博雷利(Borelli)的《动物的运动》(De motu animalium,1680),克姆佩伦(W.Kempelen)的《栩栩如生的机器)(Mechnismus der men-schlichen Sprach,nebst Beschreibung einer Sprechenden Maschine,Vien-na,

  1791),同样促进了有意义的科学进步。许多科学的生理学可以看作是自动机的制造者所作的事情的延伸。克姆佩伦的自动棋手内部隐藏一个人,它当然提供了智力不能用这一简单的机械方式代替的多余证据。生物是自动机,这些自动机对整个过去具有影响,总是继续变化着,它们出现了,反过来能够产生类似的自动机。人们自然地倾向于模仿和复制人们已理解的东西。人们在这方面取得多么大的成功,本身就是对理解力的有效检验。考虑一下近代机器制造者从自动机的构造中得到的好处,考察一下计算机、控制机械、自动售货机诸如此类的东西,我们可以期待在技术方面进一步的进步。将接受挂号信的绝对可靠的自动的邮局职员似乎并非根本不可能,它也许是受十足的机械重复折磨的理智人的受欢迎的替代者。
  从我们的观点来看,没有进一步讨论物理的东西和心理的东西之间对立的理由。能够使我们感兴趣的唯一事情是识别要素的相依。在从事我们的研究时将有理由预设,这些关系是刻板的,即便是复杂的和难以发现的。过去的经验向我们提供了这一预设,每一个新的探究成功都增强了我们对它的坚信,这一点将从紧接着的专门研究中更清楚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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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记忆、再现和联想


                 第一节

  在逛大街时我遇见一个人,他的面庞、骨架、步态和言谈在我身上唤起这样的在不同环境中的特征集合的活生生的观念。我认出站在我跟前的X,因为感觉经验是与形成我的来自其他集合的记忆的一部分是相同的。除非使X出现两次,否则识别和鉴别就不会有意义。我立即回想起先前与他在另一环境中会谈、共同游览等等。类似的情境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都能观察到,我们可以在一个准则下收集它们:由ABCD构成的感觉经验复活了由AKLM构成的感觉经验,从而作为观念再现它。由于KLM一般地未被BCD再现,我们自然地认为,共同的要素A使该过程开始。首先A被再现,接着紧随KLM,而KLM是与A或与其他已经再现的同时发生的特征直接被经验到的。在这个领域的所有过程都能够归入在这一个联想规律之下。

                 第二节

  由于对人们的环境的任何心理适应和任何日常的或科学的经验依赖联想,因此联想具有重大的生物学意义。如果生物的环境不是由至少依然是近似不变的或周期地再发生的部分构成的,那么经验也许是不可能的,联想也会是无用的。只有环境依然不变,鸟才能够把看见的部分环境与它的窝的位置的观念联系起来。只有预示正在逼近的敌人或逃跑的猎物总是相同的声音,联想观念才能够有助于引起相应的飞离或攻击动作。近似的稳定性使经验成为可能,这种可能性的事实反过来又容许我们推断那种稳定性。我们的成功证明科学方法预设的稳定性是有理的。

                 第三节

  新生儿像较低等动物一样必定依靠反射动作。他具有天生的吮吸倾向,在需要帮助时叫喊等等。随着他的成长,他像高等动物一样通过联想习得他的头一批最初的经验:他因为引起疼痛而学会避免接触火焰或与硬物体碰撞,他把看见苹果与相应的味道联系起来等等。不久,儿童在经验的丰富和精妙方面远远超过一切动物。从观察联想如何在年幼的动物身上形成,能够学到许多东西,摩根(C.L,Mor-gan)针对孵卵器孵化的小鸡和小鸭这样作了。在孵化一小时后,小鸡已经具有了适当的反射动作。它们以准确的目的对准显著的对象走过去啄食。小斑鸡即使跳跑了还部分地用蛋壳掩盖起来。起先,小鸡啄食一切东西:印刷品的文字,它们自己的爪子和粪便。然而,在后一种情况中,小鸡即时地排斥有讨厌味道的对象,它摇着头把他的嘴在地上擦干净。当小鸡啄起蜜蜂或有不合意味道的毛虫时,也发生同样的情形,不过啄食不合适的或不恰当的对象立即就停止了。它们不理会盛水的盘子,但是倘若它们碰巧走进水坑,便立即开始饮水。另一方面,小鸭简直使自己向盘子猛冲,洗刷自己,把头潜入水中等等。此日之后,在拿出一个空盘子时,它们再次向它猛冲,像在水里一样完成相同的行动;但是,它们不久就学会区分空盘子和盛满水的盘子。我自己曾经把一只空酒杯放在小鸡对面几小时之久,使苍蝇进入它的同伙之中。相当逗人的追逐立即开始了,但是没有成功;小鸡迄今为止还不够灵巧。

                 第四节

  小鸡和小鸭的行为是天生的,是在没有任何教育的情况下发生的,从而是被运动的机械性准备好的。同样的结论对于它们的叫声也成立:在小鸡身上,我们能够区分当它们微微走到伸出的手的温暖处时的舒适声音,在看见胖黑虫时的惊叫声,孤独的叫声等等。无论什么在这里都是机械地准备好的和天生的,然而许多身体结构可能有利于和加速了某些联想的形成,这些联想本身不是天生的,但必定是通过个体的经验获得的。
  如果我们把“联想”一词局限于有意识的观念,那么情况确实如此。倘若在相互激发的同时过程的较广泛的意义上理解它,那么天生的(或遗传的)东西和获得的东西之间的边界可能变得相当难以划出。倘使种族获得的东西被个体增强或修正,那么情况事实上必须是这样。我的驯服的麻雀丝毫也不害怕,落在家庭任何成员的肩膀上,拖曳头发或胡须,以有力的和愤怒的尖叫攻击想把它从它选择的肩膀上驱赶走的手。然而,在它周围有任何杂音或移动,它的双翼就紧张不安地拍打起来。无论何时它在桌子上抓住一丁点食物,它都要飞走,即使只飞开一尺远,就像它的同类在街道上那样,尽管它并未受到任何同伴的干扰。
  在孵化器中出来的小鸡不注意母鸡的咯咯叫,未表现出害怕车辆和鹰。如果用刚刚抚摸过狗的手接触还看不见东西的小猫,而小猫实际上开始怒叫的话,人们会认为这是嗅觉反射的表现。不用说,通常的现象容易吓唬年幼的动物:以小蚯蚓为食的小鸡将偶尔吞下盘绕的毛线,但无疑在面对一大团毛线时会停下来;我的女儿观察到,当她用实验方法把肥虫子放入一只驯服的麻雀的进食盘时,它却不会接近盘子。对于许多动物来说,害怕异常的和惊人的东西事实上似乎是主要的保护手段之一。

                 第五节

  在比较发达的动物中,联想的设计甚至更显著,同时也更持久。在我度过我的部分青年时代的乡村,被乡下孩子骚扰的许多狗都养成凭靠三条腿溜走的习惯,只要任何人捡起一块石头。人们自然地倾向于认为,这是引起同情的机灵的诡计。不用说,它只不过是疼痛的活生生的联想的记忆,这种疼痛时常紧随在捡起石头之后。我曾经看到,我父亲的一只年幼的短毛大猎犬凶猛地铲除白蚁冢。然后不顾一切地用它的爪子清洁它的敏感的鼻子。从那时起,它仔细地不损害蚂蚁的栖居处。有一次,当这只狗在我工作时接连用它的多余的和过分的感情打扰我时,我使劲地在他鼻子前头合上书,它惊恐地后退了,此后仅仅抓住一本书就足以防止任何打扰。由在睡觉时通过肌肉反射来判断,这只狗必定有生动的作梦生活。有次当它安静地睡觉时,我把一小块肉放在他的鼻子附近,他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尤其是在鼻孔周围:在大约半分钟后,它苏醒了,夺走了食物,然后继续平静地睡觉了。此外,它的联想得以维持下去:在九年不在家之后,当我在黑夜步行突然重返我父亲的屋子时,那只狗以狂吠接待我,但是只要一次呼唤便足以唤起最友好的行为。荷马(Homer)的奥德修斯和他的狗的故事确实不是诗人的夸张。

                 第六节

  不能把感觉经验ABCD与再现的感觉经验AKLM的观念加以比较的心理发展的重要性估计过高。让不同的字母代表要素的整个复合。例如,设A是先前在集合BCD中碰到的物体,但是现在却在集合KLM中;让我们假定物体在背景前面运动,从而辨认出是孤立的和相对独立的事物。如果现在我们指定单独的字母把基本的感觉分开,那么我们开始辨认出这些要素是我们经验的独立的组分,以致带微红的黄色A不仅在柑橘上出现,而且也在各种不同的复合中出现:在一片布、一朵花或一块矿石中。不管怎样,联想不仅是分析的基础,而且也是组合的基础。设A是柑橘或蔷薇的视觉图像,而在再现的复合中的K则代表柑橘的味道或蔷薇的气味。我们即时地把复活的视觉图像与先前经历的特征联系起来。因此,由我们周围的事物激起的观念并非正好对应于我们的实际感觉,而通常更为丰富。由先前的经验激起的整个联想的观念束与实际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并且比后者能够独自制约的更广泛地制约着我们的行为。我们不仅看见带微红的黄球,而且认为我们知觉到软和的、芬芳的、清新的和有酸味的对象;但是,以衣柜为例,我们没有看到褐色的、竖直的和发亮的表面。由于同样的原因,我们有时可能被涂绘的或镜像的黄木球欺骗。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感觉经验的范围和丰富程度相应增长,它们之间可以联想的关联也随之增长。因此,正如我们看到的,由它们渐近地分析为组分以及不断地形成新的综合。一旦观念生活变得强烈,观念的复合便能够像感觉经验一样地再现和联想。在这里,非常新颖的分析和综合出现了,任何小说和任何科学论文都表明了这一点,任何思想者都能够在他自己身上观察到这一点。

                 第七节

  虽然我们只能发现一个再现和联想原理即同时性原理,但是观念的动向在不同的案例中则大相径庭,下面的思考使这一点变得很清楚。在一生期间,大多数观念逐渐与许多其他观念联系起来,这些大异其趣的联想部分地相互抵制并变弱。除非某些会聚的联想碰巧取得优势,或者机遇特别偏爱特定的联想,否则这些联想没有一个变得有效。任何人能够说出他在何处和何时开始获知或在使用时领会某个特定的字母、词、概念或计算方法吗?他越经常地使用它们,他就越熟悉它们,他应该记住的可能性变得越少。史密斯这个名字在无论什么拼写中都与如此之多的领域和职业联接在一起,致使它独自并未引起任何联想。按照我此刻碰巧正在想或作的事情,该名字能够使我想起一位经济学家、牧师、考古学家、地质学家等等。该名字能够与更为不寻常的名字被注意到。我曾屡屡通过过去的马吉(Maggi)肉汁广告,但是只有一次,当我碰巧思考某个物理学问题时,我想起那个名字的人,他写了一本使我感兴趣的力学书。同样地,蓝布对成人来说未启发任何东西,而儿童则可能想起以前某天采摘的矢车菊。名称“巴黎”可能唤起罗浮宫的收藏品,或著名的巴黎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或有名的餐馆,这一切取决于我是否碰巧处在艺术、科学或烹调法的心境。甚至实际上与人的特定的思维路线无关的环境,也能够变成决定性的。据来自格尔帕尔策尔(Grillparzer)的报导,当诗人再次演奏交响曲时,由于长期患病完全忘记的诗稿突然跃回脑海,要知道在他初次写草稿时,他正在演奏交响曲。甚至无意识的中介环节也能够产生联想,请参见耶鲁萨莱姆(Jerusalem)报告的案例。在这些案例中,同时性原理显得十分清楚和纯粹。

                 第八节

  现在考虑一下观念继续下去的典型方式。如果我使我的思想无计划或无目的地、尽可能隔离地自由发挥,例如,就像在无睡意的夜晚中那样,我立即不知不觉地陷入形形色色的问题:喜剧的和悲剧的、记起的或虚构的东西与科学的灵感和计划不断地交替,以致很难鉴定瞬间引导这种“自由幻想”之流的小小的偶然特征。当两三个人相互自由地闲聊时,除了他们的思想在这里彼此产生影响外,也发生大致相同的情况。意想不到的谈话的转折和转换往往导致惊人的疑问:我们到底是如何开始谈到那个的?对于几个观察者来说,由于他们的思想被吸引在所讲的词语上,答案变得比较容易,实际上很少不出现。正是在梦中,观念最奇妙地进行着,但是联想的思路在这里最难追踪,部分因为梦遗留下的不完全的记忆,部分因为睡眠者较经常地被轻微的感觉干扰。在梦中经历的境况,例如看见的人物或听到的歌曲,作为艺术创造的基础往往是极其有价值的,但是探究者只能在十分例外的例子中运用它们。

                 第九节

  卢西安(Lucian)的传奇《真史》不再完全符合自由幻想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古代传奇作家在这里制订了仅仅保留他的意图中的最喜欢冒险和不大可能的东西的原则。他虚朽了庞大的蜘蛛,这些蜘蛛用提供路线的蛛网跨越月球和金星之间的空间,他滑稽地吩咐月球居住者在任何东西实际产生之前一千七百年饮用液态空气。利用旅程作为他的幻想的指导路线,他在其他地方游览了梦幻之岛,他令人赞美地描绘了这个小岛的不明确的和矛盾的特点,说它以旅行者接近的相等的尺度退去。不管这种过分繁茂的幻想,我们无论如何能够发现联想的思路,除非把它们故意隐蔽起来。旅行从大力神海格立斯之柱开始,并向西行进。八十天后,他到达一个岛屿,岛上有纪念柱和海格立斯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铭文以及他们巨大的脚印。当然,也有酒河,里面有鱼,人若吃了就会变醉。这条河的源泉在茂盛的葡萄树根部附近喷涌而出,人们在河岸上遇见一位女人,她像化作月桂树的女神一样半身化为葡萄树。在这一点,联想的思路逐渐完全变成传送的绳索。在其他地方,作者抑止了他的幻想的奔流和怒放,它们在那里未满足他的审美的和讽刺的目的。正是这种对于不适宜的东西的拒斥,把无论如何在字面上是自由的观念游戏或其他艺术工作与无目的地沉湎于人们自己的观念区别开来。

                 第十节

  如果我到达一个地方或地区,在那里我度过我的部分青年时代,且仅仅沉湎于该场所的印象,那么观念采取截然不同的类型的转换。现在冲击我的感官的每一事物如此丰富地与我青年时代的经验联系在一起,而与后来的经验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联系,以致那个较早时期的事件就空间和时间而言从十分准确地和严格地相互关联的忘却状态中逐渐浮现出来。正如耶鲁萨莱姆恰当地评论的,在这样的案例中,人总是被卷入其中。因此,我们能够利用此人作为以时间顺序排列记忆要素的线索。即使某种东西较少完全地想起,即使想起家的图像,只要一个人不受干扰,而给予时间让图像完善自己,那么情况就是如此。例如,每一个人都知道老人讲述他们年轻时代的故事,或者关于节日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的传说,直至最后的冷酷无情的细节。

                第十一节

  先前的例子基本上涉及已经存在的观念和记忆之间的关联的复活;另一方面,解决词语的或其他的难题,几何学的或构造的任务,科学的问题或艺术图案的制作等等,都以确定的目标和意图包含着观念的运动:我们寻求某种迄今不完全知道的新事物。这样的运动被称之为思考,它从未丧失对或多或少受限制的目标的洞察。如果某人站在我面前提出一个谜或问题,或者如果我在我的书桌旁坐下来,而在桌上准备工作的痕迹已经可见,那么这就安置了一组感觉,它不断地把我的思维改向该目标,从而防止无目的的漫游。这样的对思维的外部强制本身是有价值的。就心中的某一科学任务而言,如果我最后精疲力尽地入睡了,那么这个外部的提醒者和引路人立即消失了,我的观念变得弥散开来,离开适当的小径。这部分地是科学问题在梦中如此罕见地进展的原因:但是,如果对问题的答案的无意识的兴趣增长得足够强烈,外部的提醒者变成多余的,那么人们思考或观察的无论什么将自行地返回该问题,有时甚至是在梦中。
  我们通过沉思寻求的观念,必须满足某些条件,它必须解决谜或问题,或者使构造成为可能的。条件是已知的,而观念却是未知的。为了阐明导致答案的过程,请考虑一个简单的几何学作图;该程序的形式在所有有关的例子中都是相同的,以致一个范例足以完全解释它们(参见图1)。两线a和b成直角且与斜线c相交,从而形成一个三角形,正方形以在a、b、它们之交和c上的隅角内接于三角形。让我们试图设想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正方形。若正方形的两个邻边位于沿a和b之处,则头三个隅角立即如此给与。第四个隅角一般地或落在三角形之内,或落在三角形之外。若在c上任意取一个隅角,则具有这个偶角以及与a与b之交相对偶角的矩形一般不是正方形。然而,随着c上的隅角下降,我们从直立的矩形过渡到水平的矩形,从而在它们之间我们必定达到一个正方形。从而在内接的矩形中间,我们能够选择一个任意接近该正方形的正方形。不过,我们可以不同地进行,从第四个隅角落在三角形之内的一个正方形开始,然后增加该正方形的边,直到那个隅角落在三角形之外:在它们之间,它必然落在c上。在这个序列中,我们也能够任意接近地选择所需求的正方形。这样的尝试性的面积试探——答案在其中被找到——自然地先于完备的答案。日常思维可能感到满足于在实验中几乎足够的答案。科学要求最简明的、最清楚的最普遍的答案,该答案在这里是通过回忆所有的内接正方形共同在那里具有作为来自a和b之交的对角钱的角平分线而得到的,而角平分线在所要求的第四个隅角与c相交,从而使我们完成所要求的正方形。尽管我们刚才详细讨论的例子是简单的,但是它无论如何清楚地阐明了问题解决的基本之点,即试验观念和记忆以及鉴别众所周知的答案。谜被具有与条件ABC对应的性质的观念解决了。联想给我们以具有性质A、性质B等等的观念系列。属于所有这些系列的一个或多个项目,即它们全都相交的点,解决了该问题。我们此后将重返这个重要的争端,在这里我们只涉及阐明我们叫做思考的观念接续的类型。
  前面确立了,可再现的和可联想的感觉经验的记忆痕迹,对于我们心理生活的整体而言是重要的;它同时表明,不能把心理学的和生理学的探究分开,因为它们即使在要素之内也是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

                第十三节

  而且,这种被再现和被联想的能力构成“意识”的基础。持续不变化的感觉几乎不能被称为意识。霍布斯(Hobbes)已经指出,总是感觉相同的东西,其结果与根本没有感觉一样。也没有一个人在假定存在某种形式的不同于所有其他的和对意识来说特有的能量中能够看见任何特点。在物理学中,它也许是无效的和多余的,它在心理学中也无法说明任何东西。意识不是不同于物理的东西的特殊的质或量的种类;它也不是为了使无意识的变为有意识的而能够被添加到物理的东西中的特殊的质。内省以及对其他生物——我们必须把类似我们自己的意识归之于它们——的观察表明,意识根源于再现和联想:它们的丰富性、容易、速度、活跃和秩序决定了意识的水平。意识不在于特殊的质,而在于质之间的特殊的关联。至于感觉,人们不必试图去说明它:它是某种如此简单和根本的东西,以致至少在目前不可能把它还原为某种更为简单的东西。此外,简单的感觉既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无意识的:它只有被排列在现在的经验之中才变成有意识的。
  无论什么都干扰再现或联想,干扰意识,而意识能够从完全清晰延伸到无梦的睡眠或昏厥中的完全无意识。大脑功能之间的关联的暂时的或永久的失调相应地干扰意识。比较一下解剖学的、生理学的和精神病理学的事实,我们被迫假定,意识的完整依大脑叶的完整为转移。皮质的不同部分保留着不同感官刺激(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等等)的痕迹。不同的皮质区域通过“联想纤维”多种多样地联系起来。无论何时一个区域不再起作用或联系被切断,心理失调就伴随发生。暂且撇开细节,让我们考虑几个典型的例子。

                第十四节

  柑橘的观念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形状、颜色、味道、气味、触感等等,都以特定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当我听到“柑橘”一词时,声音感觉的序列唤起仿佛扎在一起的这些观念的完整束。而且,还有附属于先前对该词的阐明,先前书写的动作,或者先前看见书写或印刷该词的感觉的记忆。因此,如果在大脑中存在特殊的视觉的、听觉的和触觉的区域,那么通常抑制它的功能或切断它与其他区域的联系,这些区域之一的失灵必然产生特定的现象,这一点确实被观察到了。假定视觉的或听觉的领域依然是灵敏的,但它的联合的领域被切断了,我们发现一种心理上的眼盲或耳聋,蒙克(Munk)在对大脑施行手术的狗身上观察到这一点。这样的动物能够看见但不能理解它们看到的东西:它们无法辨认食物盘、鞭子或恐吓的姿式;它们能够听见,但无法听从召唤,也就是说未理解它。生理学的观察在这里受到限制,而借助精神病理学的观察加以补充,尤其是借助语言失调的研究。鉴于词语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们唤起的众多联想,而正确的使用反过来依赖这些联想的存在:干扰这些联想,显著的后果必定随之而来。大多数人是惯用右手的,因此使左脑半球适应于包括言语在内的灵巧操作。布罗卡(Broca)认识到第三前胞回的后部第三个对于发音清晰的言语的重要性,无论何时这部分大脑患病(中风),便丧失言语。此外,失语症能够由许多其他缺陷决定。例如,病人可以记住作为声音的词语,甚至能够写下它们,但是却不能发出它们的音,尽管他的舌头和嘴唇能够运动:运动的意象(image)失去了,因此未引起合适的运动。或者书写的视觉的和运动的意象可能失去(失写症),或者观念可能存在而听觉意象可能缺少;或者相反地,讲出的或写下的词不可能被理解,从而无法引起联想(词聋,词盲)。这最后一种案例是洛尔达特(Lor- dat)在他自身中观察到的,他在痊愈后记载了它:他生动地叙述了该瞬间,当时在阴郁的几周之后,他在他的藏书室的一本书的书脊上看见词语“希波克拉底歌剧”,他能够读出并再次理解它们。在这里必须注意,仅仅这几处简略了的概述就表明,在感觉的和运动的区域之间有多少联系。像在讲话和书写中的日常错误之类的较少程度的语言失调,作为暂时的疲劳和精神涣散的结果,甚至在完全正常的人身上也出现。

                第十五节

  维尔布兰德(Wilbrand)引用了一个有趣的心盲的例子。一位有教养的和博学的商人具有出色的视觉记忆,以致他记住的事实特征,他考虑过的物体的形状和颜色,他看到的场景布置和风景,都十分详细地处于他的心智面前。他能够由记忆“读完”他偏爱的作者的几页版面中的文字和段落的片断:他看到文本十分详细地处在他面前。他的听觉记忆是脆弱的,他完全缺乏对音乐的感觉。在几个严重的烦恼——后来原来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之后,他在一段时间混淆不清,接着在他的心理生活中经受了彻底的变化:他的视觉记忆完全丧失了,在重游一个小城镇时,他始终以为它是新的,仿佛他第一次游览它。他的妻子和孩子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当他在镜子中看到他本人时,他把自己误认成陌生人。如果现在他想算出总金额——他先前是通过视觉观念完成的,那么他不得不低声地说出数;同样地,为了注意措辞特征或记住所写的文本,他不得不使用听觉观念以及讲和写的动作的观念。
  同样著名的是维尔布兰德引用的另一个案例。一位妇女突然精神崩溃,此后被看作是盲人,因为她无法辨认她周围的任何人。除了逐渐增加的视觉领域的挛缩(contraction)外,发作只留下视觉记忆的丧失,病人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她对此作了引人注目的评论:“依据我的状况,人们与其说用眼睛看,还不如说用大脑看,因为我清楚地看见一切事物,但却不能识别它,经常不能告诉它可能是什么。”

                第十六节

  鉴于所有这一切,我们必须说,不存在一体的记忆,除非记忆是由许多部分的记忆构成的,它们能够相互分开并孤立地丧失。大脑的一部分对应于每一个部分的记忆,它们中的一些甚至现在可以相当准确地定位。其他记忆丧失的案例似乎不容易归因于一个源泉。清考虑里博(Ribot)选择的几个案例(Les Maladies de lamemoire(《记忆的疾病》),Paris 1888)。
  一位深爱她的丈夫的年轻妇女经受了产后健忘症的严重发作,以致她根本无法回忆起她的婚姻生活,而在先的记忆依然未受损害。只是由于她的双亲证明,才劝使她承认丈夫和孩子是她的。记忆的丧失依然不可恢复。
  另一位妇女长睡了两个月,在醒来时认不出任何人,而且忘掉了以往学到的一切东西。然而,她无困难地和迅速地再次全部学会立,而不记得她以前了解它。
  在另一个案例中,一女子偶然落入水中,差点淹死。在营救后睁开眼睛时,她无法辨认她周围的环境,丧失了言语、听力、嗅觉和味觉,不得不给喂食。她每天开始学习新东西,逐渐地变好了。最后,她记起一桩风流韵事以及她落入水中,治愈通过嫉妒而达到了。

                第十七节

  周期性的记忆缺失是所有健忘症中最特别的。在长时间的睡眠之后,一女子忘记了他学会的一切东西,她不得不开始学习阅读、计算和识别她的环境。在几个月后,另一次睡眠插曲意外发生,此时像以前一样,他记着她的青年时代,但忘记了两次睡眠发作之间发生的事情。此后四年间,她的意识和记忆交替他处于两种状态的一种或另一种。在第一种状态下他有漂亮的笔迹,在第二种状态下他有有缺陷的笔迹。她在两种状态下可能都认识的人对她来说在每一种情况下必定在场(参看送信者的案例,他在喝醉时丢失了包裹,在他下次闹饮时他能再次找到它)。如果醒来的人发现甚至难以记住栩栩如生的梦境,那么正好相反,我们在作梦时常常失去真实状况的感觉。另一方面,相同的境况往往在梦中重现。最后,每一个人即使在醒着的时候也能够注意到心境的变化,来自人一生不同时期的记忆以这种心境同时地上升为意识。所有这些案例形成了从不同意识状态的突然分离到分界线几乎完全抹掉的连续过渡。我们可以把它们视为不同的联想中心形成的例子,当时间和心境可能有利时,观念群便集合在联想中心周围,而在这些群之间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什么关联。

                第十八节

  如果我们把接连更充分地适应重现的过程的特性归之于有机体,那么我们可以辨认,通常称为一般有机现象的一部分的记忆是什么:也就是说,就其直接地是意识的而言,是对周期性的过程的适应。于是,遗传、本能之类的东西,可以说是达到超越个体的记忆。塞蒙(R.Semon)(Die Mneme《记忆》),Leipzig 1904)也许是第一个尝试科学地阐明遗传和记忆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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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反射、本能、意志、自我


                 第一节

  在继续我们的心理-生理学的考虑之前,我们注意到,所要求的专门科学没有一个达到令人赞美的发展程度,以至能够作为其他学科的可靠基础。观察的心理学需要来自生理学和生物学的显著支持,但是这两门学科本身借助物理学和化学还未十分完备地阐明。因此,我们的所有思考被看作是暂定的,其结果就依然是成问题的,要大量地用未来的研究矫正。生命是由实际上维持、复制和散布自身的过程构成的,同时包括着“质料”的量的逐渐增加。因此,生命过程类似火,它们在任何情况中都与火有关,尽管在某种程度以更复杂的方式与忙有关。另一方面,大多数生理、化学的过程不久便陷入停顿,除非通过特殊的外部环境不断地恢复和维持运行。即使撇开这种主要的特征差异不谈,近代物理学和化学要记录生命过程的细节的进程,依然是相当不充分的。鉴于主要特征即自我保存,我们必定期望,复杂有机体的部位或器官的共生(symbiosis)将与整体的保存协调,否则整体的保存便不会作为结果发生。同样地,在那些是有意识的(即在大脑中发生的)心理过程中,发现类似的有机体保存的倾向将不会使我们惊讶。

                 第二节

  首先,考虑戈尔茨(Goltz)详细研究的一些事实。健康未受损的蛙以这样的方式行动,该方式导致我们把某种“智力”和“自愿的”运动赋予该动物;它无法预言地主动运动,逃避捕食者,当旧池塘干涸时寻找新池塘,通过诱捕容器的缺口逃走等等。按照人的尺度,其智力的确是十分有限的:蛙十分机敏地抓住运动中的苍蝇,有时抓住小块红布,并通过反复失败力图抓住蜗牛的触须,但是它宁愿吃新弄死的苍蝇,否则将会饿死。蛙的行为狭窄地适应它的生活条件。如果切除它的大脑,它将仅仅在外部刺激下运动,它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只是处于静止,而不抓苍蝇或红布,或者对噪声无反应。倘若苍蝇在它身上爬行,它拂去它,但是倘使把苍蝇放在它的口边,它便吞下苍蝇。在它的皮肤上轻微刺激就使它爬走,强烈的刺激使它避开障碍跳跃,这表明它能够看见障碍物。如果把一只腿缚牢,它还将在爬行时避开障碍。如果把它放在水平转盘上,它将补偿转动。如果把它放在一端翘起的木板上,它将向上爬行以便不掉下来;如果人们进而在同一方向连续转动木板,它将超过较高端:受损的蛙会开始跳跃。因此,当去掉脑的一些部位时,人们可以称为心灵或理智的东西变得受限制了。如果把仅具有脊髓的蛙朝天放置,那么,它不能爬起来。戈尔茨说,心灵不是单纯的,而是像器官一样可分的。
  没有大脑的蛙从未自我地呱呱叫。然而,如果用湿手指击打肩胛之间的背部,它就像机械一样地由于反射而规则地呱呱叫一次。甚至早就观察到,被切掉头的蛙用它们的后腿揩掉酸。这样的反射机制对于幸存是重要的。戈尔茨表明,许多重要的生命功能都是由这些机制保证的,例如蛙的交配。

                 第三节

  接着考虑另外的生物即植物,至少在本能上没有人把理智和意志力归之于它们。在这里,我们也发现有助于整体保存的合适的反应动作。在这些动作中,我们首先注意到由光和温度决定的叶和花的睡眠动作,以及食虫植物因摇动而引起的刺激。当然,这样的动作看来好像是例外。然而,正是一般行为的癖好,使植物的茎抗拒引力向上生长,在那里光和空气容许同化作用发生,而根则向下穿透土壤,寻找水和溶解于水中的物质。如果迫使茎的一部分不垂直,那么由于较低一侧的较强劲的生长,还正在生长的部分立即在它们的向地面的凸侧面向上弯曲。与称之为“正向地性”的根相对照,这显示了茎的“负向地性”。茎一般地转向光,而生长的部分是向暗的凸面;也就是说,背阴侧生长得更强劲。这样的茎被称为“正向日性的”,而根一般则以相反的、“负向日性的”方式行动。旧的和新的研究二者表明,重力和光的方向决定向他性的和向日性的行为。茎和根的相反延伸指明在整体的保存中的分工。当我们看见根由于倾向于向下而使宕石裂开时,我们更可以想像,它是按照它自己的利益这样作的。然而,当我们看见根在它未得其所的水银中同样作时,这种印象就消失了:审慎的意图的运动必须服从生理化学决定的运动,而决定的因素必须认为是由根和茎结合为一个整体产生的。

                 第四节

  洛布(J.Loeb)在系列研究中表明,来自植物生理学的诸如向地性和向日性概念,能够扩展到动物生理学;不用说,尤其可以扩展到生活在这样的简单条件下的动物:它们不需要高度发达的心理生活,从而不会受到干预。从蝶蛹新出生的蝴蝶最初向上爬行到顶,寻找它的支承,宁可爬到竖墙上。新孵出的毛虫不休息地向上爬:为了把它们从反应瓶中哄出来,人们不得不用向上对准的通道翻转瓶子,就像用氢广口瓶那样。蟑螂偏爱竖墙。切掉翅膀的苍蝇竖直向上地在木板上爬行,并补偿木板在其平面的任何转动,而它们在倾斜的木板上则沿最陡的斜坡爬行。连高度发达的动物也是向地性的,这一点由最近的关于内耳的发现所证明,内耳的作用在于定向,尽管在这里向地性由于其他因素的参与而遮掩。
  就向日性而言也同样:对于动物与对于植物一样,光的方向是重要的。不对称的光刺激促使动物重新使自身取向相对于光的对称面,或向前或向后指向光源,朝向或离开光源运动:动物是正向日性的或负向日性的。蛾子是正的,而蚯蚓和蝇的幼虫是负的。当正向日性的蝇幼虫在平面上运动时,它沿该平面上的光矢量的分量爬行。在这样向着入射光运动时,它完全可以到达较小照亮的区域。在不进入深一层的细节的情况下,我们注意到萨克斯(J.V.Sachs)关于植物的研究与洛布关于动物的研究之间的完全一致。

                 第五节

  最近,在关于昆虫的观点之间出现了强烈的对立:一些人把它们仅仅视为反射机器,另一些人则认为它们具有十足的心理的生命,其根据在于科学家对神秘主义的爱好或厌恶,或保全或完全抛弃把所有心理特征归因的神秘主义。就我们的立场而言,心理的东西与物理的东西相比,神秘性不多也不少,实际上二者之间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因此,我们不需要支持哪一方,而像福雷尔(A.Forel)一样在某种程度上依然是中立的。例如,如果用振动的音叉触及蜘蛛网,能反复地使我们误导该动物,这表明蜘蛛的反射机制是多么强烈;但是,当它最终不匆忙地上圈套且不再跑出来时,我们不能否认它有记忆。虻在半开的窗户的玻璃上无能地嗡嗡叫,力图飞向户外和亮处,但却被狭小的窗格玻璃框架禁闭,这的确给人以自动机的印象。然而,如果像比较合度的家蝇这样密切相关的动物却灵巧得多地行动,我们必须预设某种从经验学习一点东西的能力,尽管这种能力是有限的。因此,与贝蒂(Bethe)的两极分化的气味(即朝向或离开蚁冢)相比,福雷尔赋予蚁以局部化学的记忆和味觉感官似乎是一个更幸运的假定。福雷尔甚至声称训练水臭虫在地上吃食物与该动物的正常习性相反:这在狭义上不能是自动机。类似地,他证明了蜜蜂和黄蜂的记忆和识别颜色的能力。

                 第六节

  把在动物和植物中的有机生命的巨大共同特质穷追到底,是值得的。对植物来说,一切东西都比较简单,比较易于观察,比较缓慢地发生。我们在动物中观察到的东西,诸如运动、本能的表达或任意的行动,也在植物中显示出来,像通过一系列形式的生长或者像叶、花、果实或种子的形状对持久的观察来说是固定的。差异因而主要取决于我们主观的时间尺度。请想像一下,变色龙的缓慢运动即使进一步也得减速,而蔓生植物的缓慢的攀援运动却几乎加速:观察者将发现差异正在变得模糊不清。几乎没有什么诱惑把植物中的过程作为心理过程对待,以致把它们作为物理过程处理的倾向更加强烈。对动物而言,情况反过来是另一种方式。不过,两个领域是密切相关的,以致这种进路的变化是十分富有教益和富有成果的。而且,动物和植物之间的相互影响,二者在物理学和化学、形态学和生物学方面,是最有启发性的。例如,以斯普伦格尔(Sprengel)一七八七年发现的、达尔文关于兰花的工作复活了的花和昆虫的相互适应为例:在这里,似乎独立的生物体像单个的动物或植物的各部位一样,是相互决定和彼此依赖的。

                 第七节

  通过刺激而未包括大脑的动作被称之为反射动作:它们是由器官的关联和相互调整作出的。动物能够经历十分复杂的运动,这些运动似乎对准某一目标或意图,尽管我们不能认为动物了解或有意识地追求它们。于是,我们谈论本能的行动,这些行动可以看作是由其先行者引起的反射动作的链环。以蛙捕捉和吞咽苍蝇为例:很清楚,第一个行动是由光和声的刺激引起的。接着的行动是捕捉的序列,我们从下述事实推断这一点:没有大脑的蛙不再捕捉,而是继续吞咽放在它口中的苍蝇。对于还未学会捡拾它们的食物的雏鸟来说情况也一样:在照管它们的无论谁趋近时,它们张开嘴吱吱叫——也许出于害怕,并吞没放入的食物,而啄食和捕捉是以后才开始的。仓鼠为冬天收集食物可以变得为人理解,倘使我们认为这是相当贪婪的、爱争吵的、又存有戒心的动物,所以占有比仅够吃的还要多的食物,甚至在被追赶返回它的洞穴后才放下过量的东西。重复的本能行动在是年后不再需要作为独立于个体的记忆来处理。但是,另一方面,对于比较发达的心理资质而言,本能行动可以被理智修改,这甚至可以激起重复。由于连锁反应原理,应该有可能甚至使复杂的本能行动变得比较可以解释。由于本能只要在大多数场合中成功便保证了种族保存,因此不需要认为它是完全被决定的,而且在它作为一个整体的形式或在它的所有联系方面是不变化的。更恰当地讲,由于机遇的因素,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必须期待在作为一个整体的类型方面以及它在任何给定时刻的成员方面有所变化。

                 第八节

  几个月的婴儿抓取刺激他的感官的一切东西,通常把抓住的物体放入他的嘴里,恰如小鸡啄食一切一样。他伸手到苍蝇骚扰的皮肤部位,正像蛙会做的那样,但是对于新生儿来说,这些反射行动到目前为止与所提及的动物的行动相比还较少成熟和发达。我们的顽童的不自觉的动作以与我们周围的过程相同的方式与视觉的和触觉的感觉联系起来:它们留下视觉的和触觉的记忆图像,运动的这些记忆痕迹通过联想与其他同时的感觉——一些是一致的而一些是不一致的——关联在一起。我们作出心理的记录:舔糖伴随“甜”的感觉,接近火焰或碰撞坚硬的物体或碰伤人自己的身体伴随“疼”。于是,人们从经验中获悉关于人的周围的过程和关于在人的身体中发生的过程,尤其是身体的动作。后者最接近人,能够持续地观察,以致它们迅速地变成最熟悉的东西。靠反射,小孩捡起一块糖并放入口中,去抓火焰并收回他的手。在再次看到糖或火焰时,他的行为将通过记忆加以修正:他将比较容易抓住糖块,而疼的记忆将禁止接近火焰。因为疼的记忆完全像疼本身一样起作用,从而引起相反的动作:这种“自愿的”动作是带有记忆因素的反射。我们不能完成下述自愿的动作:该动作先前作为反射或本能行动未整体地或部分地发生,我们未这样经历过它。如果我们观察我们自己的动作,那么我们注意到,我们生动地记得先前完成的动作,该动作在我们这样回忆时发生。更准确地讲,我们想像物体被抓住或被移动,包括它的定位以及卷入的视觉和触觉的感觉,这立即随之导致动作本身。我们长期习惯了的动作在有意识的想像中几乎不会再发生:在想到一个词的声音时我们已经发出它的音了,在想到它的书写形态时我们已经写出它了,而没有自觉地意识到说或写的居间的动作。在这里,对动作的目标或结果的逼真想像迅速地引起了生理-心理的过程序列,这个序列导致该动作本身。

                 第九节

  我们所谓的意志只不过是迟早获得的意识的特例,它介入到身体的预先形成的和固定的机制之中。如果环境是简单的,这种天生的机制几乎足以保证各部位为生命保存而运转的联合。然而,如果在环境中存在巨大的空时变化,那么反射机制就不再足够了:它们的功能必须随境况的不同以某些变化覆盖某一区域。这些足够小的变化通过联想得到,这反映了环境的相对稳定性和有限的改变。有意识的记忆痕迹引起的修改被称为意志。没有反射和本能,从而就没有它们的修改,因此就没有意志。它们依然处于生命的所有表达的核心,只有当它们保证生命保存时,它们将被修改,甚或被暂时地压制,以致为了达到无法直接接近的目标,可能需要采取显著的迂回路线。这就是动物在没有其他办法成功时,它潜近它的猎物,一跃而抓住它的情况;或者,这也是人建筑小屋,并点火抵御超过无助的有机体能够承受的寒冷程度的情况。就想像从而就行动而言,人高于动物(或文明人高于野蛮人)的优势仅仅是达到同一目标的迂回长度,以及发现和遵循迂回的能力。整个科学技术文明可以被看作是这样的迂回。如果在文明的帮助中理智(和想像)成长到它能够创造它自己的需要并追求为科学而科学的程度,那么无论如何这只能是容许合适的劳动分工的社会组织的产物。由于与社会脱离,完全沉浸在他的思维中的探究者也许是在生物学上不能生存的病态现象。

                 第十节

  约翰·米勒(Joh.Muller)还认为,对从脑到肌肉的运动的刺激可以这样直接地经验,就像传送到脑的末梢神经刺激决定感觉一样。詹姆斯(W.James)和明斯特尔贝格(Munsterberg)在心理学上。赫林(Hering)在生理学上表明,直到最近还幸存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留意的观察者必须承认,这样的神经支配的感觉不能被经验:人们不知道,人们如何完成动作,什么肌肉被卷入其中,这些肌肉如何受应力等等。这一切都是由身体被组织的方式决定的。我们只不过通过周围的皮肤感觉、肌肉的韧带等等,才仅仅想像动作的目标和经验所完成的动作的。正如各种各样的想像的图像借助联想相互有意识地完成一样,感觉的记忆同样地能够通过相应的运动神经过程变得完备起来,这些过程本身并不进入意识,而只是通过它们的后果干预的。由于神经系统到处相同,因此我们可以假定,联想原理(通过习惯结合)适用于它的整体。联想链条的哪一个环节变成有意识的,将取决于与大脑的特定的神经关联。以呕吐作为想像开始身体过程的例子,呕吐在敏感的人身上能够仅仅由想像呕吐而引起。在窘迫时手容易出汗或容易脸红的人,必定没有想到这些过程,要不然它们就是偶然发生的。美食家的唾液腺立即对烹调法的幻想发生反应。有一个时期,当我长时间患了一场疟疾,我习得正好通过思索颤抖引起哆嗦的令人不快的窍门,我多年保持着这一技巧。另一些事实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观点:并非“主要地”借助“意志”开始、而是通过感应流开始的肌肉收缩,作为用力而被感受到,恰如在自愿的情况中那样,以致感觉必然是在神经末梢开始的。最有趣的观察是斯特鲁姆佩尔(Strumpell)关于一个男孩的行为的观察:该男孩只用他的右眼看,用他的左耳听,至于其余则缺乏任何感觉。如果蒙住这位男孩的眼睛,那么他不会注意到被放入最陌生的位置的他的肢体。他从未感到疲劳。如果要求他举起的臂膀并保持它在那里,他这样作了,但是在一两分钟之后,臂膀开始发抖并下垂,尽管病人坚持认为,它还是举起的。类似地,他以为他正在伸开和合拢他的手,而此时手正在被紧紧地握住。

                第十一节

  动作、感觉和想像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密切相关的,尽管在心理学中分割和图式是必要的。当被柔和的响声唤醒的野猫想起可以捕捉的动物时,这只猫把它的眼睛转向响声的方向,敏捷地跳起来。联想到的记忆引发动作朝向所预料的营养物的比较清楚的视觉感觉,该营养物现在能够以充分衡量的跳跃被捕捉。不过,猫的眼睛现在完全被它的猎物占据,几乎不需要考虑来自其他地方的印象,这就是偷偷行动的动物容易使受骗者落入猎食者之口的原因。感觉、想像和动作相互联系起来决定我们所谓的注意状态。当我们对直接影响我们的自我保存的某种东西或对我们来说有趣的其他东西反射作用时,我们自己的行为类似于猫的行为。我们没有沉湎于正好进入我们头脑的任何观念。起初,我们把眼光从所有漠不关心的事件转移开,不理或力图挡住在我们周围的噪音。我们甚至可能在我们的桌子旁边坐下来,设计我们的建筑物或开始展开公式:我们反复地察看这些东西,只有那些与该任务有关的联想显现出来,而任何其他可能突然发生的东西都被前者取代。动作、感觉和联想在反射作用中协同起来产生理智的注意力,恰如在偷偷行动的猫的情况中,它们产生知觉的注意力一样。我们以为我们“自愿地”进行我们的反射作用,而事实上它们是由不断重现对问题的思维决定的,该问题以无数不可解决的方式与我们的兴趣联系起来。因此,正像集中于一个对象的知觉的注意力对于所有其他对象来说相对地被转移一样,与一个问题有关联的联想也同样阻碍了通向所有其他问题的道路。猫没有注意正在趋近的猎食者,心不在焉地陷入沉思的苏格拉底(Socrates)心不在焉地不理会他的悍妻的讯问,作圆的阿基米德(Archimedes)因为在生物学上不完全适应即时的环境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第十二节

  作为特殊心理能力的意志或注意力不存在。形成身体的相同能力也创始了身体各部位的协作的特殊形式,我们称其为“意志”和“注意力”:这两者如此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以致难以确定它们之间的分界线。二者包含“选择”的形式,就像在植物的向地性和向日性以及在落向地面的石头中那样。它们的一切是同样神秘的或同样可理解的。意志在于使较少重要的或仅仅暂时重要的反射行动从属于在生命功能中起主导作用的过程,即表达生命的条件的感觉和想像。

                第十三节

  对延续生命来说是基本的一些动作,诸如心脏跳动、呼吸、肠壁蠕动,都独立于“意志”,或者至少在很小的程度上依附于心理过程(像在激动的情况中)。自愿的和非自愿的动作之间的界线依然不是僵硬的和可靠的,而是因人而变的:一些人能够控制另一些人不能控制的肌肉。据说丰塔纳(Fontana)能够随意缩窄他的瞳孔,韦贝尔(E.F.We-ber)能够抑制他的心脏跳动。假如肌肉的神经支配偶然成功,伴随的感觉能够在记忆中被复制,那么矛盾通常重新出现,肌肉依然依附于意志。这样一来,自愿运动的界线能够因偶然的试验和实践而被扩展。
  在病态中,想像和动作之间的关系能够经受重要的变化,几个例子将表明这一点。托马斯·德·坎西(Thomas de Quincey)告诉我们,使用鸦片大大地削弱了他的意志,致使他把重要的信件遗忘了几个月没有答复,最后甚至为了写几个词作答而不得不艰难地斗争。一个健康而理智的公证员变成患忧郁症的人:他应该到意大利旅行,并反复宣布他不会、而且也没有反对他的同事。在签署委托书时,他被困住了三刻钟,为的是力图完成最后签名的花体字花饰。他的意志的软弱本身在许多其他类似的例子中显示出来,由于看见一个妇女被马摔到地上,当时他突然恢复原状:他迅速地从四轮马车上跳下来救助。因此,他的“意志缺失”被强烈的情感战胜了。另一方面,仅仅想像就能变得如此冲动,以致它有可能转变为行动。例如,一个人可能被想要杀死某个个人、也许甚至是被想要杀死他自己的观念缠住;为了保护他自己免受这种叮怕的强制之害,他容许把他本人绑牢。

                第十四节

  我们早就看出,自我和世界之间的界线是难以决定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任意的。让我们考虑关联的观念的总和即自我,唯其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是直接的:它是由我们经验的记忆与它们引起的联想一起构成的。这一整个复合是与大脑的历史命运连接在一起,而大脑是物理世界的一部分,不能与它分开。然而,我们不能把感觉从心理要素的范围排除出去。以像饥饿和口渴之类的达到大脑的、来自身体所有部位的感官的基本感觉为例,它们形成本能的基础。通过在胚胎阶段获得的机制,这些感觉本身引起我们的动作、反射和本能的行动,后来发展的我们的想像充其量只能够修正它们。这种较广泛的自我与整个身体相关,事实上甚至与双亲的身体相关。最后,我们能够把整个物理环境引起的所有感觉包括在内,在最广泛的涵义上谈论自我,这个自我不再能够与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割断。分析他的自我的思考着的成年人注意到,以其力量和明晰标志的想像生活是自我的最重要的内容。对正在发展中的个体来说,情况并非如此。几个月的婴儿完全受器官的感觉支配。给食本能是最强大的,感官生活逐渐发展,后来还发展想像。再后来添加了性本能,随着想像并存的成长而改变了整个人格。世界图像以这种方式发展,其中人自己的身体作为明显分界的中心环节而突显出来:最强烈的想像及其联想之目的在于满足本能,从而使它们作为中介的动因与本能协调起来。中心环节对于人和高等动物来说是共同的,尽管有机体越简单想像也变得越微弱。在部分摆脱了斗争的社会化的人中,与他的职业、身份、任务等等有关的想像可能变得如此强烈和有价值,致使其他一切东西看来好像变得不重要了,尽管它起初只不过是为满足他自己的本能、附带地和间接地满足他人的本能的一个阶段。与动物的肉体生活在其中占优势的原自我(the primary ego)相对照,于是出现了迈内尔特(Meynert)所谓的辅自我(the secondary ego)。

                第十五节

  由于器官的感觉如此之多地有助于自我的形成,因此很清楚,在前者中的失调会改变后者。里博描绘了这一有趣的案例。一位在奥斯特利茨受重伤的士兵从那时起相信他死了。问他身体怎样,他总是回答说:“你想了解老人朗贝尔身体如何吗?好的,他不再存在,炮弹击中了他。你在这里看见的东西是一台损坏了的、与他相似的机器,他们应该制造另一台机器。”在说起他自己时,他从未讲“我”,而讲“这个”。他的皮肤感觉迟钝,在那些天内同时有无意识和不可动的发作。部分共有一个肉体的孪生畸胎,例如暹罗双胎或在匈牙利松吉出生的两姊妹,除了在特征上显著相似或几乎等同外,同样共同具有一个自我。往往一个完成由另一个开头的句子。这只不过是分开的等同孪生子身体和心理相似的突出形式,他们为古代和近代的喜剧提供了许多材料。
  如果有机体组织决定原自我,那么经验对辅自我则有决定性的影响,这能够由于环境的突然的或持久的变化而大大改变。在阿拉伯童话《一千零一夜》的“睡与醒”故事中,在莎士比亚
  (Shakespeare)的《驯悍记》的序幕中,都充分地阐明了这一点。

                第十六节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案例,在其中两种不同的人格在一个身体中同时表现自己。一个患斑疹伤寒的神志不清醒的人,有一天醒来以为他是躺在不同床上的两个肉体:肉体之一似乎被治愈且正在休息,而另一个感到是患病的。一个受难的警察因为击打头部而丧失记忆,他认为他自己由两个具有不同性格和意志的人构成,分别栖居于他的身体的右部和左部。在这里,也有归入所谓的着魔的案例,其中一个人的身体似乎变得被第二个人占据,后者力图控制它并给它以命令,常常以异已的声音大喊大叫。稍感惊讶的是,这样的事件的离奇印象竟诱发了他们的恶魔研究的观点。更为经常地是,不同的人格在一个身体中相继地或交替地显现出来。一个进入修道院的改邪归正的妓女陷入虔敬的精神病,这种病由愚蠢阶段引起,接着由这样一个周期引起:此时她交替地以为她自己是修女或具有合适的伴随行为的恶魔。甚至有记载三个不同人格的案例。
  要依据包括在自我形成中的所有因素形成这样的案例的科学观点,人们可以认为变化的器官与相互之间毫无共同之处的联想的密切相关的领域联系在一起:随着器官的感觉的变化,也许是由于疾病,记忆和人格作为一个整体也同样地变化。在过渡阶段,如果这个阶段足够长,双重人格便出现了。任何能够在梦中观察自己的人,都发现这样的并非不熟悉的和并非肯定不可思议的状态。

                第十七节

  身体的各部位是十分密切地联系的,几乎所有的生命过程都以某种方式达到大脑并从而达到意识。对于所有有机体来说,情况根本木是这样。在一些动物中,我们必须假定,相邻部位之间比在人中有较少密切的相互依赖,请目睹一下这样的事实:背部受伤的毛虫开始从后部吞没它自己,黄蜂即使正在被切掉腹部也不断地吸吮蜂蜜,被切为二段又用线缝在一起的蚯蚓犹如未被伤害继续蠕动。事实上,蚯蚓的一个环节刺激接着的环节,如果线传递刺激,从而促使它继续蠕动,但是在脑中不存在中心生命组织,相应地没有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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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3: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在自然的和文化的栖居处个体的发展


                 第一节

  动物的机体与双亲的身体分离后,便开始它自己的生活。它的唯一的遗传是反射行动的集合,从而帮助它度过它的即时的需要。通过这个集合对于特殊环境的适应,修正和扩大它并获得经验,动物成长为身体的和心理的个体。幼儿在这里与破壳而出、啄食一切的小鸡一模一样,或者与幼小的钝吻鳄毫无二致:它还拖曳着与脐带连在一起的蛋壳,而脐带已经与张开的上下颌缠结起来,并且在任何拿到跟前的物体上捣碎脐带。当幼儿变成与母亲分离的机体时,幼儿较少成熟和较少充分完备,他的身体的和心理的功能因缺乏独立性必须长期地继续得到弥补。

                 第二节

  动物像人一样以相同的方式获取个体的经验。生物学和文明史同样是心理学和知识论的可靠的和互补的源泉。很难想像昆虫的心理生活,它们的生活条件和感官物质对我们来说是如此含糊,以致我们被诱使把它们仅仅作为机器来研究,而避免对心理生活作任何推断,尽管这样,人们还是不应该漠视如此之少的来自与人自己的心理类比的宝贵提示,因为所有其他研究方法在这里都是不恰当的。我们往往倾向于高估人和他的同伴动物之间的间隙,太轻易地忘记在我们自己的心理生活中有多少机械地进行。如果我们认为昆虫、鱼和鸟面对火和玻璃的行为是异常愚蠢的话,那么我们忘记思考,当这些事物与我们的经验完全不相容并突然出现时,我们面对它们应该如何行动。它们似乎像魔法一样,我们起初无疑不止一次地撞入它们。从研究我们最近的动物亲戚开始,逐渐地进入遥远的动物亲戚,我们的确必然会得到牢固的比较心理学,只有此时,最高级的和最低级的心理生活的现象及其它们真实的一致和差异才会变得清楚。

                 第三节

  让我们考虑几个例子。劳埃德·摩根让一只幼狗重新找回棍子。在这样做时,幼狗被荨麻刺痛,拒绝捡回这根特定的棍子,即使是在空地。它会毫不反抗咬住另一些棍子,在数小时后甚至会毫不反抗地咬住第一个棍子,此时疼痛、从而疼痛的印象都减退了。另一只狗在靠近棍子的中部咬住带有大量疤疖的棍子,而疤疖使它很不舒服;但是通过试错,它学会了在接近疤疖的重心处咬住棍子。两只幼狗正在运送横过它们上下颚的棍子,棍子末端碰撞狭窄的行人过道的标杆:幼狗放下棍子,通过过道;在送还时,一只狗在一端咬住它的棍子,拖曳棍子通过,而另一只狗继续在中部检起棍子,碰撞标杆,听凭棍子掉下去。在一小时后送还时,狗显然更理智了,没有忘记利用它的偶然发现。狗通过把它的头滑向门栅之下,然后抬起门栅,容易地学会开门。不过,仔细地观察表明,这一程序是通过玩耍的和急切的尝试跑出去而偶尔发现的,并不是通过对开门的条件的明晰洞察。狗几次在灌木丛中的弯路上追捕奔跑的兔子,但是兔子都逃入它的洞穴里。最后,狗径直地跑到洞穴处,当兔子到达时便抓住它。马和狗把负荷运载到陡峭的山上时,它们宁可选择不太陡的弯道,而不是直路。
  从这些例子中,我们似乎能够推出如下准则:1.动物知道如何利用通过机遇获得的联想。2.因为事实是复杂的,不相关的特征可以变成联合的;例如,可能把刺痛归因于碰巧成为注意目标的棍子,而荨麻依然未受到注意。3.只有在生物学上重要的和常常重复的那些联想才被维持下去。确实,大多数动物的行为借助相同的准则是可以理解的。
  摩根叙述了一个难以置信地愚蠢的母牛的案例,它的小牛在出生后不久死去了。由于除了在小牛存在时这头母牛不可能听凭人挤它的奶,于是农场主用干草装填无头无肢的小牛皮,母牛嗅这个模型,温柔地舔它,而农场主则继续挤它的奶。过了一会儿,这些亲切的姿态使干草显露出来,母牛迅速地吃光它。在莫泊桑(Maupassant)的短篇小说中,叙述了人在特殊场合类似愚蠢的例子,确实这不是纯粹出自虚构。

                 第四节

  一旦生物学需要促使心理生活发展到某一水平,这便在心理上超越那些需要继续独立地显示出来。这样的心理过量在好奇心中出现。我们知道狗短暂的突然吠叫,它的注意力被异常的现象吸引:只有当以它能够把握的方式解决了该现象时,它才镇定下来。正在睡觉的猫常常受到儿童吹嗽叭声的搅扰,一旦它看见造成噪音的孩子,它便再次很快地躺下来。动物园中的猴子捉住负鼠、查看它、找到育儿袋、取出幼仔、考察它们并把它们放回:在这里,微不足道的动物学家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生物学的需要。罗马尼斯(Romanes)观察到,当用一条不可见的线使正啃的骨头处于运动中,狗变得焦虑和惊恐:他的在某种程度上大胆的诠释是,狗具有物恋的倾向。实际上,与某些太平洋岛民敬畏在上面写有笔迹的木屑的方式相比,确实存在着细微的相似,他们以为木屑以某种途径传达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消息。

                 第五节

  动物通过观察它的种族的同类成员的行为,因为它们的榜样和它们尽管不完善的、包含在对警告信号或召唤的反射中的语言交流,其心理生活进一步显著地丰富了。以这种方式,年长的成员的行为能够通过习惯传递给年轻的成员,但是个体发现的新行为模式能够传播到种族的几个或所有成员。这样一来,种族的生活随时间而变化。虽然这种变化罕见像文明人通过发明那样迅捷地发生,但是无论如何该过程在类型上对二者来说是类似的,从而我们能够针对二者谈论历史。

                 第六节

  人和动物的心理差异不是质上的,而仅仅是量上的。由于他的复杂的生活条件,他发展了更热切、更丰富的心理生活,他的兴趣更加广泛,他能够采取更长的迂回路线达到他的生物学的目标,同代人和祖先的生活更强烈、更直接地影响他的生活(通过更完善的言语和书写交流),在个人的时间跨度内存在心理生活的急剧变化。

                 第七节

  人像动物一样,通过原始经验的途径小步地获得他的文化进展。当树上的果实不再足够时,他利用类似的谋略搜索像食肉动物这样的猎物,但是在这里,在他的手段选择中,我们立即注意到他通过较广泛的经验而增强的较大的想像能力。印第安人戴上驯鹿面具潜近兽群,澳大利亚土著居民在接近水鸟时通过管子呼吸,从而在水面下游过去把水鸟拉下水,很容易地捕杀它们,埃及人把他的头夹在葫芦中干同样的事情。可能是偶然发现导致这些计谋。就设立标桩围栏在低潮时捕鱼而言,情况也类似。各种圈套的高度机灵构思证明,人像那些不久便学会了解和规避人的动物一样狡猾,从而使人永远从事新的任务。进而,随着迫使他从狩猎转到作为牧民放牧,并最终转到固定的农业的类型数目的增加,人不得不聚集新经验。
  接近海岸线的贝壳堆表明,石器时代的人具有与动物的食物几乎没有差别的食物。原始人像鸟或猴子一样在灌木丛建立营地,或者像捕食动物一样住在洞穴中。北美印第安人的圆球形棚屋起因于尝试把小树捎拢在一起,它逐渐地被比较宽敞的长方形型式代替。气候和材料的可获取决定了从木材到石料的转变,不管是否装饰。

                 第八节

  人与动物的显著不同之处在于他给自己穿上了衣物。事实上敏感的蟹通过爬进硬壳而保护自己,某些年幼的动物准备小卵石和树叶隐蔽,但是这样的案例是十分罕见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身体的天然覆盖物对于防护来说是可以胜任的。除了遗传的毛发覆盖物这一退化残留外,使人丧失一切的环境是什么呢?导致他用防护衣应付不适宜的气候条件的先行原因是什么?是人从较暖和的气候迁移到北方吗,是由于使用衣服而失去毛发覆盖物吗?或者,我们目前的状态是复杂的前历史事件的结果?人需要防护而采用的头一批覆盖物是动物的毛皮和树皮,或者有时是编制的草衣作为替代物,这逐渐导致由植物纤维、毛发和羊毛捻搓的线制成,导致纺纱和编制,这就是纺织,把毛皮或纺织的布料组合成衣服的需要教给人们缝纫。

                 第九节

  人和动物选择多少有点不同的满足他们需要的路线。对二者而言,正是仅仅借助身体的肌肉,他们能够把他们自己与他们的环境关联起来;但是,动物完全被它们的需要吸引,主要的目的在于直接抓住将引起满足的对象或消除将带来干扰的对象,而人由于具有较大的心理能力和自由而看中间接的路线,以及选取最惬意的路线。他找到间暇观察物体相对于物体如何行动,尽管这个物体几乎没有触及他,他偶尔知道如何利用它。他了解。动物不害怕它们的同伴,也不害怕用葫芦制成的鸟,他相应地选择他的面具。猴子总是徒劳地抓鸟,而人则借助投掷物打鸟,他通过系统的游戏试验投掷物的行为和与其他物体碰撞时的效果。如果猴子有毛毯似的东西的话,他也喜欢把自己包裹在其内,但是它不知道如何获得毛皮或树皮。偶尔,猴子也向敌人猛投东西,利用石块打果子。然而,人使每一个这样的有利步骤稳定下来,他比较经济地留心:他忙碌地打制石块,使之成形为锤或斧,用数周时间苦磨他的矛头;他把注意力转向器械,发明给他提供非常宝贵好处的武器和工具。

                 第十节

  如果闪电在某处着火,猴子像人一样利用这个机会暖和自己。然而,唯有后者才观察到,添加木头维持火不灭,唯有他才通过照管、保存和传递火,为他自己的意图利用这个发现。事实上,他在收集易燃材料和闷火材料即火种时作出的新发现,能够使他通过火钻重新生火,从而永久地占有火。这样作时,他的视野超越了最紧迫的需要,他可以观察玻璃的形成、金属的熔炼等等。火是化学技术珍品的关键,正如工具和武器是力学技术珍品的关键一样。虽然追寻源于原始经验的技术发展也许是吸引人的、在心理上有教益的,但是这会导致我们离题太远。我在其他地方从这样的研究中简要地尝试勾勒了心理的推断。许多东西也在关于文化史的书籍中有所记载。

                第十一节

  任何一个作过实验的人都懂得,与准确地观察物体的相互作用并在记忆中使它重新产生相比,完成自动地与我们的注意力对应的、有意图的手的动作更加容易。后者属于我们不断练习的生物学功能,而前者则处在我们最直接的利益之外,在存在过量的正在起作用的游戏的感觉和想像之前,前者不能变成它们中的一员:观察和发明的思索以某种程度的福利和间暇为先决条件。从原始人起,这就意味着相对有利的生活条件。在任何情况下,只有少数几个人是发明者,另外的大多数人利用和学习少数人发明的那些东西:这是教育的本质,教育能够补偿才干的某些不足,从而至少能够维持已经达到的东西。眼光超越直接有用的人与其说把赐福带给他自己,还不如说带给共同体,这正好存在于事物的本性之中。

                第十二节

  这一切表明,原始人高出他的动物同伙是多么缓慢和困难。由于这种高出而直到当时,文化的成长加速了。强有力的冲击经历了社会的形成,阶级、职业和行业的分化,这部分地减轻了每一个人寻求生计的压力,从而给他以比较狭窄的活动领域,他能够在其中获得较大的优势。社会联合进而产生了对它来说独有的特殊发明,即在空间和时间中有组织的、为了一个共同目标的整个群体的协作,这在用武器作战的军队中、在古埃及重物的运输中以及在某种程度上在今天的工场工作的例子中都能找到。在这样的共同体中,因为历史境况而具有特权地位的那些阶级并未由于微薄的收入延缓剥削其余人的工作。然而,由于剥削者发明了新的需求,他们为寻求满足这样的易受遣责的需求的新方式而提供激励;尽管这些发明也许不是为了其他人的缘故,但是因为它们一般地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准,还将直接有益。

                第十三节

  人学会为他自己的意图利用动物作功,从而大大增进了他的能力。作为社会的成员,他获取了关于人的劳动的巨大价值的经验。这导致强迫战俘工作而不杀死他的实践。这是古代文明的基本支柱之一的奴隶制的起源,并以各种形式永存于这个时代。在欧洲和美洲,奴隶制在名义上和形式上被废除了,但是事物的原则、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剥削依然存留下来。同类或他类成员的征服对人来说并非独有的,我们在其他地方也能发现它,例如在类人猿中。

                第十四节

  与动物作功和人作功齐头并进,人逐渐学会利用“无生命的”自然力。于是,出现了用水力或风力驱动的磨坊。通常由动物或人做的工作愈来愈多地被分配给运动着的水和空气,为此人只要安装无需喂养的、而且比人或牲畜较少固执的机器。蒸汽机的发明打开了能量的丰富蓄积,这种蓄积作为煤隐藏在存储了干百万年的原始森林的植被中,它现在用来为人作功。新近发展的电气工程部门,借助输电线扩展到蒸汽机的范围以及风能或水能的遥远的发源地。早在一八七八年,在电气工程的巨浪高涨起来之前,英格兰已有总容量达450万马力的蒸汽机,相当于一亿人作功:比她的人口能够完成的工作量多数倍。在一八九零年,英格兰的工业机器生产了十二亿繁忙工人能够完成的东西,这几乎是全世界总人口。

                第十五节

  人们也许设想,随着这样的作功能力的增长,只需操纵机器的部分工作者会相当多地从劳累的苦活中解脱出来。然而,仔细的观察表明,情况根本不是这样:工作依然像以前那样使人精疲力竭,亚里士多德关于未来没有苦役的机器时代的梦想并没有实现。J.波佩尔(J.Popper)如此充分地说明了这是为什么:机器的庞大的输出并不是正好用来方便人的生存;而主要是为了满足统治阶层的奢侈需求,例如,设想铁路的迅速和邮局、电报和电话的通讯的方便对于享受了这种方便的人来说是十分高兴的。当我们考虑硬币的另一面,观察一下那些必须维持交通的这种迅急行进的人痛苦时,事情看来就不同了。鉴于紧张的文化生活,其他想法出现了:有轨电车的嘈杂声,工厂机器轮子的飞转声,电灯的灼热,如果考虑到每小时所要求燃烧的煤的数量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再以完全愉悦的心情看待这一切了。我们正在迅速地趋近这样一个时刻:地球在年轻时建立起来的这些贮藏将在它老年时变得几乎被耗尽。那时怎么样呢?我们将堕入野蛮状态吗?或者人类到那时将获得时代的智慧并学会管理家务吗?文化进步只有当存在某种冒险性时才是可以想像的,从而只有通过部分地从苦活中解脱出来的人才能够被普遍地推进。这对于物质文化和精神事物二者都有效。精神的事物具有壮丽的性质,以致人们不能阻止它们传播到人类的负担沉重的阶层:这些人或早或迟地将认识真正的事态,面对统治阶层要求更便宜、更恰当地使用财产的普通股。

                第十六节

  在由社会存在引起的发明中,有言语和书写。当某些原因唤起情感时,出现了声音的反射表达,这些反射表达自动地变成这些原因和情感的记忆和记号:生活在相同环境中的个人将以相同的方式理解它们。不管怎样,动物也发出无特定功能的声音,人的言语仅仅是动物言语的进一步发展:因为较大的经验范围,该声音变得更多地被修饰和专门化,通过模仿传播,通过传统保持。产生声音的情感要素越来越退远,而声音变得专门化且日益增长地与对应的观念联系起来。耶鲁萨莱姆清楚地追溯了在劳拉·布里奇曼(Laura bridgman)的案例中名词从这样的情感声音中形成。在我们的儿童的言语中,我们能够以有限的方式观察变化的过程。更广泛的证据来自有共同起源的人的语言的比较:我们在那里能够看到,生活在不同条件下的人分化为几个分支如何被语言的分化伴随着。如果词的对应对象不再存在,或者开始用来表示其他迄今需要表达的相关的或类似的对象,词就变化或消失。由于比较之点随案例不同而不同,同一个词最终在相关的语言中意指截然不同的事物。因而,德国人能够从荷兰报纸或店铺招牌衍生一些无害的玩笑,无疑地反过来也适用。词作为联想中心是重要的。心理发展通过语言交流和经验传授取得最显著的进展。语言对于抽象的重要性将在以后讨论。只是在罕见的例外中,发声的语言才利用模仿,以表示某种听得见的东西。外国人为相互理解使用的姿势语,或者聋哑人的自然地使用姿式(这与他们的人工手势语对照),大多用来模仿人们不能直接指出它的可见的东西。

                第十七节

  通过利用持久的可见的记号代替短暂的听得到的记号,人们获得书写,它的优点恰恰在于这种持久性,这与迅速消解和忘记所说的词的瞬变过程形成对照。最明显的事情是借助图画传达信息和消息,事实上北美印第安人就使用过这种方法;请目睹一下报告海战的劳必利尔湖附近的岩画。书写的另一个开端可在刺花纹中找到,在这里在皮肤上的绘画逐渐地、主动地变成“图腾”即部落的记号。供回忆事情的约定记号,例如打结、棍棒上的刻痕、对双方中的每一方成为契约的劈开的具有某一份额的纵长、秘鲁人的管理机构保管的打结的绳子(绳结语)和“贝壳数珠”带,这一切都是书写的另外的开端。书写的进一步发展能够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进行;或者对事物的表象通过迅速简化手写缩减为概念的约定记号,像在中文中那样;或者以描绘谜的方式想起词语的声音之一,图画转化为语音记号,像在埃及的象形文字中那样。抽象地思维的倾向和为此目的谋求书写的愿望导致前一种方法,而写出人的名字和一般地写出恰当的名词的需要导致第二种方法,这便产生了文字手写。每一种方法都有其特殊的优点。第二种方法与十分稀少的手段有关,而且容易听清楚语言中的每一个语音和概念的变化。第一种方法完全独立于语音,以致日本读者能够阅读中文,而他们在语音上讲的是截然不同的语言。中文书写几乎是万国语,虽然它需要随着每一个概念的变化而变化。

                第十八节

  作为社会和文化产物的语言和书写反作用于社会和文化,并强化它们。假如没有经验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相当完善的传达,每一个人都必须从起跑线再次开始,从而局限于他自己的私人经验,那么很难想像人的生活能够迥然不同于动物的生活。如果交流没有达到远远超过一个人的一生的一段时间,那么没有一个人能够越过野蛮状态。共同体对个人的部分的物质援救以及他从当代人和祖先传达的东西中获得的理智支持,这些是使我们称之为科学的社会产物出现成为可能的条件。原始人收集了各类经验:他知道有毒的和食用的植物,追踪猎物的行迹,防护猛兽和毒蛇。他能够为他自己的意图利用火和水,选择石块和木棒作他的武器,熔炼金属并加工它们。他学会用他的手指计数和算帐,用他的手和脚步测量,他把天空视为非凡的产物,观察它的旋转以及太阳和行星在它上面的位置变化。可是,这些观察全部或大部是偶尔进行的,或者为了对他自己有益的某些应用进行的。这些相同的原始观察结出了各种各样的科学的种子,但是只有当物质牵累的解除产生了足够的自由和间暇,智力通过使用成长得足够强大,以致像这样的与应用无关的观察获得了充分的兴趣时,科学本身才能够出现。在这个阶段,人们开始收集当代人和祖先的观察资料,整理和检验它们,消除偶然性干预造成的误差,从而引出所确定的材料结合在一起的方式。在这个过程中,书写的作用可以用一个值得注意的案例加以阐明:在千百年的野蛮状态之后,欧洲人在十六和十七世纪再次承接了古代科学的头绪,他们无需重复相同的开端,而是迅速地达到古人的水平并超过它。
  追溯从收集和整理原始经验开始的科学发展史,提供了诱人的和合意的研究。某些领域,像力学、热和其他事物,尤其富有教益,因为在它们之中我们最清楚地看到,科学如何从手工技能和行业中发展起来:逐渐地,物质和技术需要的原动力为纯粹的理智兴趣让路。现在,事实范围的理智指令反作用于它起源的有教益的技术,从而使它转化为科学的技术,科学的技术不再依靠偶然的发现,而能够系统地追求它的问题的答案。在这方面,理论思维和实践思维,科学经验和技术经验,依然处于永恒的和相互增进的接触之中。

                第十九节

  像科学一样,艺术是需求满足的副产品。有用的和适当的必需品是首先被追求的,如果人们中途不管实用性发现中意的事物,这也可能引起兴趣,从而被保留和被培育。装饰中的愉悦源于用它的规则重复的图案作有用的编摺,节拍中的欢欣源于有用的起作用的韵律。从作为武器的弓,发展出作为音乐器材竖琴、钢琴等等的弓。艺术和科学,任何正义观念和伦理观念,事实上任何较高级的理智文化,只有在社会共同体中才能繁荣,只有当一部分人使另一部分人解除了某些物质牵挂时才能兴旺。让“上流社会”明确地认识到他们向作工的人付出了什么!让艺术家和科学家想到,他们支配和扩展的,正是一笔庞大的公共的和共同获得的人类财产!

                第二十节

  起因于人的自然的和文化的环境背景的复杂而多重的影响,给他以比任何动物能够得到的更广泛的经验、联想和兴趣的领域。相应地,我们具有较高的理智。然而,如果我们比较一下给定的阶级甚或职业的成员,那么他们将自然地具有一些适当的共同特征;不管怎样,每一个单独的人按照他的不同的遗传天资和他的特定的经验,将构成单独的不可重复的个体。如果我们超过阶级或职业的界限,那么理智的个体的差异当然变得更大。设想这些不同的理智进入自由交流,并通过密切接触相互激励像科学、技术、艺术等等是群体活动的事业,人们能够估价目前未开发的人类的理智的潜力是多么广大。通过许多不同个体的协作,强有力地丰富和拓展了经验的范围,而未减弱它的明晰和生气。恰当地组织的教学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代替这种交流。不过,如果教育变得过分僵化地组织起来,并且一贯地依据阶级和职业用在他们之间耸立的障碍隔离,那么它也能够糟蹋许多东西。谨防过于僵化的程式!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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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3: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想像的充沛


                 第一节

  想像过程的发展随之为有机生命,特别是为生活呆板单调的有机生命种类带来好处。然而,如果观念过远地胜过感觉,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心灵变成肉体的寄生物,从而耗费生命之油(赫尔巴特之语)。鉴于偶然事件,显而易见,这可能影响思想适应事实所依赖的联想,早先已阐明了这一点。如果有利的环境以这样的方式指导想像,以致它紧随或预期事实,那么我们便获得知识。然而,不利的环境也能够把注意力引向非本质的东西,从而助长与事实不对应的且误入歧途的思想关联。反复检验的并发现与事实对应的思想,对行动而言总是有教益的准则;但是,如果人们在特殊的环境中采纳未检验的偶然关联一般地作为与事实的对应,那么将导致严重的错误,而且如果人们按它们行动,那么将导致灾难性的实际后果。来自文化史的一些例子阐明了这一点。

                 第二节

  儿童击打他们憎恶的人的画像,甚至用词语表达他们的敌意。他们粗暴地对待猛兽的图画,并力图保护被攻击的动物的图画不受捕食者的图画的攻击。随着想像在强度上的成长,它偶尔会超过感官。情况很可能是,较少文明的人和未开化的人其行为将类似。如果这样的人虐待和诅咒此时碰巧生病甚或死亡的敌人的图像,那么他很可能想像,他的行动和欲望造成了那个死亡。这种信念将更容易保持下去,因为在这个不可控制的领域内很难反驳它。事实上,存在着广泛流行的虐待代表敌人的玩偶的实践,或者在头发、指甲或其他各处刺痛它,并相信这些动作是有效的。
  马蒂乌斯(Martius)博士报告了从另外的部落俘虏的一个北美印第安女奴隶的案例,她鬼鬼祟祟地进行巫术仪式,其目的在于除掉她的压迫者的孩子。这向我们表明在未开化的部落中广泛流行的巫术实践的心理学基础,并使下述事实变得可以理解:在那个水平,人们力图通过把女巫烧成灰烬来保护他们自己免受女巫伤害,这一点在非洲还是惯例。众所周知,从十三世纪起在教会的权威下,这种末开化人的古老信念甚至在欧洲开始复活了:1448年,波佩·英诺森八世(Pope InnocetⅧ)颁布了正式批准这个信念的教皇训令;在十五、十六和十七世纪,由“锄恶利器”控制的凶暴的女巫审判索要成千上万的各个年龄、阶层和性别的,尤其是贫穷的老妇的牺牲者;到十七世纪末,理性终于获胜,最后一个女巫于1782年在格拉鲁斯被处死。这种令人惊骇的误会充满了可怕的后果并持续了数世纪,它应该告诫人类,不要让其生活道路被任何种类的信仰支配。这样的观念甚至与古代人的相当有教养的阶层也是相容的,这一点能够从佩特罗尼乌斯(Petronius)的讽刺作品(尼切鲁斯的狼人故事,特里马尔奇奥与女巫的冒险)的例子中窥见。阿普列乌斯(Apuleius)的《变形记》被公认是为娱乐而构思的,其中的第一卷至第三卷充满了这样的材料。卢西安辛辣地嘲弄了认真接受这样的事情的有教养的人,这种嘲弄在地叙述与患病的欧克拉底(Eucrates)的谈话中自由地突破了。

                 第三节

  一般而言情况确实是,在感觉上邻近的东西,在思想上也将联系起来,但是,由于通过联想的观念容易参与各种各样的偶然的结合,因此如果人们反过来假定在思想上联系的东西在感觉上必定如此,那么人们就会不断地冒错误的风险。词语是联想的中心,各种思絮在联想时萦绕在一起:这是使词语变成稀奇古怪的和广为流行的迷信的对象的东西。在发一个词的音时,人们逼真地回想起指称的事物和它的所有关联:人们在说出敌人的名字时看见可怕的敌人趋近,因此人们避免这样作。“说起魔鬼,魔将立即出现”:因此人们避免谈论魔鬼。当含有恶意的词被说出时,罗马人都要大喊:“Dii avertite omen(神祗企福吧)”。相反地,说出的希望变成更生动的意识,似乎差不多正在被实现,因为一个人常常把其他人的希望付诸实现,而其他人则听从他的话。为什么不会存在例如原始人总是猜想的和无处不在的、实现说出的希望的精灵呢?对于未开化的人来说,他的名字是他的一部分,以致要向敌人隐瞒,否则敌人就会获得压倒他的能力并用魔法抓住他。在生病时,他改变他的名字,为的是欺骗病魔。大量的人名和与之押韵的词语都是“禁忌语”,必须不讲出来。伊斯兰教徒相信,无论谁获悉最大秘密的神的名字,他仅仅由于发出它的音就会遭到最惊人的报复:只有保守秘密,才能防止这样的滥用报复。“汝不要轻慢地谈论汝的上帝基督的名字!”这一概念返回到埃及,在那里女神爱西斯通过狡猾地从太阳神诱出他的真实名字之秘密战胜了他。
  未开化的人知道,他的肢体服从他的意志,并按照他的希望改变他的环境,但是他诓骗他自己,而没有辨认出他的意志的限度正好在何处。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乡村九柱戏的游戏者本能地倾向于他想往他的球在投出后沿着滚动的那一侧;如果我们仔细查看,我们在热情的台球游戏者那里也观察到类似的倾向。没有观察人的身体边界,实际上是早先和下面讨论的那类心理失常的主要源泉。

                 第四节

  人从静止的睡眠中醒来,他在睡眠时梦见在他的身体实际上从未游览的遥远地区漫步;也许他可能作了一个与他去世很久的父亲谈话的梦。此外,以昏厥、表面死亡和死亡为例。在像儿童这样的在梦与醒之间没有划出鲜明界线的幼稚的人当中,不可避免地产生第二影子自我(shadow-ego)的观念,影子自我能够离开身体和返回身体,从而使身体变得无生命和分别复活。由此发展出灵魂的观念,而灵魂导致独立的生命。如果在死后第二影子生命的观念持续一些时候,那么它将在细节上扩大。人们在他们如此经常听到的阴影领域梦见这个生命,伴随的观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变得更丰富、更众多。泰勒(Tylor)记载了一个毛利人的轶事,这个毛利人讲述了关于他的姨母访问死者之地的详尽的故事。
  他的姨母死在罗托鲁阿湖岸附近的一个偏僻的小屋。作为一个有社会地位的贵妇人,她被遗弃在她的小屋,门和窗都做得很牢固,该住处被废弃了,因为她的死使它成为禁忌。但是,在一两天后,特·惠雷韦拉与其他一些人在凌晨划独木舟到该地附近,看见湖滨有一个人召唤他们。正是开始再次复活的姨母,不过她虚弱、冷淡、饥饿。当通过他们的及时帮助充分恢复时,她讲述了她的故事。她的精神离开肉体后,飞向北海角,到达赖格纳的入口。在那里,她握着蔓生的车桑子植物的茎不放,
  下降到悬崖,在一条河的沙滩上找到她自己。她环顾四周,窥见远处有只比人还高的巨鸟,大步流星地向她跑过来。这个可怕的对象使她如此惊恐,以致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力图重返险峻的峭壁;但是,当她看到一个老人划独木舟向她靠近时,她跑去会见他,从而逃脱了巨鸟。当把她安全地摆渡过去时,她提及她的家族的名称,询问这位老卡隆,他的家属的精神寓居在何处。遵循老人指出的路径,她惊奇地发现,她在人间常走的正是这样的路径;村庄、树林、灌木丛和植物都是她熟悉的。她到达这个村子,在一大堆聚集起来的人群中发现了她的父亲和许多亲近的亲属;他们招呼她,用呜咽的歌声欢迎她,毛利人向长期不在的人总是这样哀唱。但是,当她的父亲询问他的活着的亲属时,尤其是她自己的孩子时,他告诉她,她必须返回人间,因为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照管他的外孙。依照他的命令,她拒绝接触死人提供给她的食物,不管他们努力留住她,她的父亲把她安全地带到独木舟,和她一起渡过去,分手时他从他的斗蓬下给她两个大甜马铃薯,以便栽种在家里供他的孙子特别食用。但是,当她再次开始攀登悬崖时,两个追捕她的未成年的精灵把她往回拖,她只是通过向他们扔块根才逃脱了,而他们则停下来吃块根,她同时借助车桑子茎爬到岩石的顶点,直到她到达人间,飞回她离开她的肉体的地方。在死而复生时,她在黑暗中发现她自己,所经过的事情似乎是一个梦,直到她察觉到她被遗弃了和门是牢固的时为止,直到她得出结论她实际上死过并再次活过来时为止。当天刚破晓时,微弱的光亮透过关闭的屋子的缝隙照进来,她看见距她很近的地板上有一个部分装有用水掺合的红赭石的葫芦;她急切地把葫芦排干,然后觉得有点力气,成功地打开门,慢慢地走到湖滩,他的朋友此后不久在这里便发现了她。那些听到她的故事的人都坚定地相信她的冒险是真实的,但是深感遗憾的是,她没有带回两个大甜马铃薯中的至少一个,作为她访问精灵之地的证据。
  这个富有诗意的和朴实的故事听起来像鲍姆巴赫(Baumbach)的童话故事一样。人们为毛利人的想像生活的惬意本性几乎倾向于羡慕他们的想像。从其他种族得到的许多类似的故事也许比得上这个故事。我们只想再提及一个故事,因为它表明,梦的显现如何也是动物和作为有灵魂的对象的想像图景的基础。苏必利尔湖上的印第安人酋长期望,他肩上的精制的枪与他一起埋葬。在患了数天病之后,他似乎死去了。
  但是,他的一些朋友不认为他实际上死了,他的肉体未被埋葬;他的遗孀守护他四天,他复活了,讲述了他的故事。他说,他死后,他的灵魂在宽阔的死亡大道上行进到幸福之地,越过长满丰饶牧草的大平原,看见美丽的小树林,听到无数的鸟儿歌唱,直到最后,他从山坡的顶点瞥见到远方的死亡之城,该城运在中间空地的另一端,部分地掩蔽在薄雾中,闪烁着光亮的湖泊和溪流。他眺望一群群神气活现的麋、鹿和其他猎物,它们一点也不害怕地走近他的道路。但是,他没有枪,在记起他如何要求他的朋友把他的枪放进他的墓穴时,他转身回去拿枪。此时,他面对面地遇见了一长串男人、
  女人和儿童,他们正在向死亡之城行进。他们沉重地背负着枪支、管子、水壶、食物和其他物品;女人肩挑着编织物和涂了漆的船桨,小孩子拥有他们的装饰的棍棒、弓箭、他们的朋友的赠送物。在拒收负担过重的行进者提供给他的枪时,吉特奇·高齐尼的灵魂回头行进寻找他自己,最终到达他死去的地方。他在此处只能看到大火在他面前和周围熊熊燃烧,由于发现除他通过的地方之外到处都有火焰,他孤注一掷地跳过去,从而把他从昏睡状态中唤醒。在结束他的故事时,他给他的听众的这样的忠告:他们对死亡应该不再积淀如此之多忧虑的东西,从而延迟他们到长眠之处的旅行,以致他遇见的几乎每一个人都痛苦地抱怨。他说,只有把死者特别喜欢,或者死者正式要求与他存放在一起的东西放在墓穴,也许才是明智的。

                 第五节

  按照这些观念,不仅每一个人或动物的身体,而且每一个具有灵魂或某种精神的对象,都通过与一个人自己的类比来构想。在他的环境背景中产生变化的未开化的人把这些最好的结果理解为他的意志的影响。类似地,他认为所有愉快的或不愉快的事件,对他来说都是友好的或敌意的精神实体的表达。黑人由于对某些冒险事业渴望和被某些敌人惊吓,会持续不断产生丰富的和活跃的幻想,这种幻想在他关注的最微不足道的事物中发现了这样的精神的痕迹。如果这些对象或“偶象”带来好运,它们就被收集、敬畏和保存、用朗姆酒浸泡,如果它们是顽固不化的,它们也许就要受到粗暴对待。在这里没有一个偶象不能产生或达到,倘若它是正确的偶象。虽然我们倾向于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不为这样的观点所惑,但是在我们之中有人携带护身符、吉祥咒符和幸运圆雕饰,而这并不是为了好玩。我们关于自然事件相互依赖的科学观点毕竟不同于还在我们周围的大众心智中存在的观点。

                 第六节

  灵魂、来世等等的二元论观念确实是无害的,只要它始终是理论的观念并保持在完全超越检验达到的领域。但是,如果从梦中出现的观点导致实践的后果或行动。以致在对任何人无用的情况下破坏了我们同胞的生活和福利,如果不可检验的东西获得了充分的功能,以致扣紧了某些其他可检验的东西,那么最可怕的文化历史事实便会发生。最明显的是在丧葬时的人的牺牲,以便保证死者在死后拥有妻子、仆人和一切舒适。“达荷美的国王必须和成百上千的妻子。太监、歌手、鼓手和士兵的鬼朝廷一起进入死亡之地。”“他们周期性地给去世的君主在虚幻的世界里供给新侍从。”“甚至这种每年的杀戮还必须用每天的屠杀来补充。无论什么行动,不管多么琐细的行动经由国王执行,都必须尽责地在虚幻的王国向他的陛下报告。牺牲者几乎总是选择战俘。”这样的习俗是十分广泛地传播的,通常甚至是比较共同的。我们都熟悉普特洛克勒斯的葬礼和在印度焚烧寡妇。这样的各种形式的仪式恰恰存在于“高度文明的”时期。

                 第七节

  由于死人如此渴求屠杀,灵魂、精灵和诸神不会落在后面。
  迦太基人在与阿加索克利斯(Agathokles)的战争中战胜并强行征募,他们由于占卜天罚而击败敌人。克罗诺斯(摩洛)先前接受从他们的儿子中选取的牺牲,但是后来他们却为该目的混用买来的或养育的儿童献祭。事实上,他们使牺牲的自然倾向顺从替代,但是现在在不幸之时反作用开始了。为了权衡重要性和抵消吝啬小气的欺骗,便用庞大的牺牲举行仪式。把当地最显贵的两百名儿童带给摩洛的偶像。“尽管在他们中间有克罗诺斯的黄铜铸像,但由于铸像伸手向下倾斜,以致放在手上的儿童滚下来,落入某个充满大火的深渊。”
  广泛流行的给诸神以人的牺牲的习俗是众所周知的;未开化的人和所有文明人的半文明祖先实践这种习俗。部分地我们有直接的历史证据,部分地我们在传说(以撒、伊芙琴尼亚)中找到线索。在这一点上,没有一个人有理由责备其他任何人。仅仅考虑一下另一个存时间和地点方面与上面的例子十分遥远的例子,即征服者西班牙人在墨西哥发现的例子。
  哎呀,这些精灵和诸神在种类上是形形色色的和为数极多的,出自它们的想像的好处是如此清楚地以真实的损害为代价换得的。希罗多德(Herodotus)(Ⅶ113-114)讲述薛西斯(Xerxes)进攻希腊人的远征。
  坐落在潘加尤姆山附近的一大片土地叫做菲利斯;在西部它延伸到流入斯垂蒙的安吉特斯河,在南部它正好延伸到斯垂蒙,古波斯僧这时正在此处以白马献祭,以使溪流变得高兴起来。在通过这些以及许多其他巫术仪式谋求溪流的好感后,波斯人在叫做“九条路”的地方通过他们到达之前架设的桥越过斯垂蒙,此地是埃多尼亚人的领地。当他们获悉此地的名字是“九条路”时,他们捉来当地的九个小伙子和同样多的少女,当场把他们活埋。活埋是波斯人的习俗。我听说,薛西斯的妻子阿梅斯特丽丝(Amestris)在她老年时活埋了七对波斯青年,他们是著名人物的儿子,是作为向被设想寓居在人间下面的神的感恩供品活埋的。
  其他种族和其他时期并不比波斯人高明。
  在非洲,在加拉姆,为了使城市坚不可摧,通常在城市大门前活埋小伙子和姑娘,这一实践曾被班巴拉的僭主大规模地实行过;而在大巴萨姆和亚里巴,这样的牺牲在房子或村庄奠基时是惯例。在波利尼西亚,埃利斯(Eltis)听到以下述事实为例的习俗:在梅瓦的圣殿之一的中央支柱建在献祭的人的肉体上。在博尼奥,在米兰垴的达雅克人中间,在建设最大的房子时,都要挖一个深坑以容纳此时悬吊在它上边的柱子;一个奴隶姑娘被放置在坑内;在发出信号时,割断捆绑用的绳子,巨大的栋木落下来,把给神灵献祭的姑娘压死。
  与欧洲的建筑物相关的古老而可怕的传说以及杀死小动物或在这样的场合在空棺材上留下鞭痕的较为弱化的习俗表明,对我们的祖先来说,这种实践也不是不知道的。
  水妖并非少残忍一些。“印度教教徒不救淹没在神圣的恒河中的人。”马来群岛的岛民与许多欧洲人共同具有信念:不能不受惩罚他营救溺水的人。“湖泊或河流要有它的献祭牺牲。”火山也要求它们的人的牺牲,这些牺牲者被扔进火山口。因此,正是人的无益而极端的幻想匆忙地开始起作用,对于他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不承受的自然的灾难造成丰盛的添加。这样的残暴并不局限于低水平的文化。欧洲也在相当晚近还经受这样的实践。我们只需要思考一下,在野蛮状态的诸多世纪之后,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造成了成千上万人的死亡并摧毁了繁盛的社会阶层和文化,而它迟至十八世纪末才目睹它自己被迫停止它的恶毒活动。正是所有的人倾向于这些东西,不管他们是为人间的精灵被活埋,还是为教义的精神被活埋,不管他们使牺牲者死于薛西斯的迷信和专制、古波斯僧的阴谋,还是使牺牲者死于近代教士的野心和不宽容。我们的文化依然不祥地接近原始风尚。

                 第八节

  现在让我们转向比较愉快的事物。观念的自发的游戏和思想的变化的结合从感觉或即时的需要脱离出来,事实上远远地超越了即时的需要,这些游戏和结合是使人高于其他动物的东西。关于所看见的和所经历的事情的幻想即诗,是从日常的生活重负中迈出的第一步。即使这样的诗,如果不加批判地应用于实践,也往往结出罪恶之果,我们已经看到例证,无论如何它是精神发展的开端。如果这样幻想与感觉经验接触,并且严肃地以阐明它为目的,同时向它学习,那么我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获得宗教观念、哲学观念和科学观念(孔德(A.Comte)。因此,让我们考察一下忙于完善和修正所有经验的这种诗意的幻想。

                 第九节

  在土地上找到的像犀牛、猛犸等等大动物的骨胳,在该地区的天真的居民中习惯性地得出巨人在该场战斗的观念和传说。跨越沙漠的尘魔,横越海洋的龙卷,在幼稚的观察者看来都变成了巨妖、《天方夜潭》中的神怪。中国人甚至设法辨别从云冲入海的龙的头或尾。希伯莱《圣经》的大洪水故事遵循更古老的巴比伦传统,从它们共同具有的许多细节来看,这一点是明显的。无论如何,类似的传说的广泛传播被归因于这样的事实:它们在各处几乎是必然地产生的。如果人们在高处发现石化的贝壳和其他水生动物,有时甚至发现不再使用的小船类型,那么实际上广为分布的发现者、对地质变位无知的朴素观察者,都被迫得出大洪水达到反常高度的观念。火山往往被认为是精灵点燃的和泰坦居住的山。正是这些居住者,猛掷余火和石头。堪察加人对于在火山上发现的鲸骨有特殊的说明。他们害怕这些火山,相信它们是精灵的住所。这些精灵在黑夜捕捉鲸,煮熟它们,把它们的骨头扔出去。“当精灵像我们加热我们的圆顶帐篷一样加热它们的山时,它们冲出其余燃烧的木块飞向喷烟口,以便能够关闭。天神在我们的夏天和他的冬天有时也这样作,他温暖他的圆顶帐蓬。”这是他们对闪电的说明。

                 第十节

  对于原始人来说,他未理解的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以独特的灵光出现的,只要我们生动地回忆一下我们早先的儿童时代,我们就能够恢复这一点。这教导我们,未开化的人如何认为,在陌生的和罕见的环境中,他在水中的倒影或他的声音的回声即是某种像幽灵一样的东西。谁不能回想起儿童时代的这样的感觉呢?确实,即使给出理论把握,关于留在空气和耳朵中的声音印象在几秒钟后又恢复的留声机,难道一点也不存在比它的非实体的幻像或这种最简单东西更为好奇的事物吗?哎呀,文明人如此轻易地丧失了他的惊奇感,这对他是多么大的损失啊!

                第十一节

  未开化的人和儿童共同具有的另一个特性是接近动物的行为。对于未开化的人来说,动物几乎具有他的家族、他的“较年幼的兄弟”的品性,他就像儿童那样和它们说话。他想要理解动物的语言,以便获悉它们知道什么。他认为它们具有超越他自己的能力,因为他不能像鸟那样飞翔,不能像鱼那样潜水,或不能像蜘蛛那样爬在丝网上。当我的四岁的孩子看见门前石阶上的一只驯服的大渡鸦时,他惊奇地停下来,十分认真地问:“那是谁?”虽然称呼对儿童来说并非意味许多,但是即使我也无法避免一位有思想的人物的印象,尤其是因为我刚刚看见这只鸟“责骂”曾经正在戏弄它的年轻的补鞋匠的孩子。

                第十二节

  从海岸望去,大海看起来像一个扁平的圆盘,从而具有足够广阔的地平线,而陆地看起来在某种程度上则像在海上游泳。该整体被天的“穹庐”复盖。这些观察是原始的地理学和天文学的第一个基础。这种基于生理学因素的样子能够在山顶上或气球内观察到。观察者感到仿佛他处在中空的色彩瑰丽的球内,较低的一半相当于地球,上半部相当于天空,而整体似乎在与气球运动相对的方向上不断滚动或流动。然而,这是太罕见地经验的,以致没有影响公众的观念。对于普通人而言,海洋和陆地在物理上依然是圆盘,天空依然是穹庐。如果现在他看见太阳没入西方的海洋,那么他想像他必定听到它哧哧作响,也许把碰巧发出的某些其他声音归之于它。斯特劳博(Strdabo)报告,在伊比利亚人中是“神圣的海角”(圣文森特角)上的水流的观念和传说就是这样出现的。埃利斯(Ellis)在遥远的南太平洋的社会岛上重新发现了这一切。

                第十三节

  儿童和原始人没有机会超过这样的朴素观念。儿童看见太阳在山坡背升起或下落,并追到那里去捕捉它。不用说,他发现那是骗人的山坡,因为远在前方还有第二个和第三个山坡,太阳正在那里下落,不过某个山坡确实是不骗人的:他没有排除他可以用网捕捉太阳的观念。广为流行的关于太阳捕捉者的故事,容许推断原始的文化水平,在这个水平上,提供愉悦的幻想可能充分认真地意谓对我们来说似乎是发明的东西。就另外的故事而言,例如杰克豆和豆茎及其整个相关的群体,情况也类似。天对于幼稚的儿童来说似乎并非太高,也许他爬到高树上就够得着;这对我们来说是异想天开的成分,但对该群体却是共同的。只有随着文化的逐渐发展,这样的故事才能获得微弱的幽默和冷嘲的特色,直到最终作为幻想仅供消遣。原始部落的虚构故事与在儿童身上的观察结合起来,向我们提供了对文化开端的最深刻的和最强烈的可以相信的洞察。

                第十四节

  如果幻想完善和修正单个的观察,那么它也不会听任历史记载的整个复合未曾论及。不过,人们能够小心地从诗的外壳中发掘事实的核心,而不需要抛弃后者拥有前者。一个例子是中美洲印第安部落的传统,该传统与部落从北极迁移有关。
  他们离开太阳升起的地方旅行,“但是不清楚的是,他们如何跨越海洋,他们仿佛没有海洋似地通过了,他们是踩着分散的岩石通过的,这些岩石在沙滩上滚动。这就是他们把该地称为‘排列的石头和裂开的沙滩’的原因,该名称是他们在海中通过时给它取的,水在他们通过分开了。”当时,人们在叫作奇·皮泽布的山上集中,他们在黑暗中和夜晚在那里斋戒。此后有关的事情是,他们迁移,等待正在即将到来的破晓,原稿说:“现在,看哪,我们的老人和父辈曾经称王称霸,并拥有他们的黎明;看哪,我们也将显示出与黎明的到来和太阳、月亮和繁星的初现的关系。”当他们看见晨星时,他们欢快无比,晨星在太阳出来之前首次显露出它的光辉灿烂的面容。终于,太阳自身开始出现了;小动物和大动物都欢呼雀跃;它们从水道和深谷中跑出来,站在山顶上,伸首注视太阳正在升起的地方。无数的人群聚集在那里,黎明把光线同时投射到所有这些部落的领地。“大地的面庞最终被太阳晒干了:太阳像人一样也显示他自己,他的存在温暖和晒干了大地的表面。在太阳出来之前,地面是泥泞的和潮湿的,而这是在太阳出来之前,只是此后太阳才像人一样地起床。但是,他的热没有强度,只是当地升起时他才显示他自己,他才依然像镜子(中的映像)一样,它的确不是现在出现的、他们在故事中所说的同一个太阳。”
  这个报告并非十分清楚,但是北极地区的特点——漫长的冬夜、散布冰块的封冻的海洋、太阳再出来时微小的强度——是不会弄错的。

                第十五节

  用幻想地编织的自然观察和历史传统,原始人就他的起源、他与灵魂的关系、死后的生活发展了观念,一句话,这些观点一般称之为宗教的和神学的观点。他们的诗的价值先前讨论过了。只是由于希望来自他的诸神和精灵的帮助,人将更容易承受许多苦难,而由于害怕坏运气的打击,他的不在乎可能会收到有益的牵制。熟悉近代宗教的观察者注意到,所有这些原始的体制、尤其是来世的观念与奖赏和惩罚或报应毫无关系,与伦理观最没有关系。

                第十六节

  原始人因为他的不同的生活条件,其伦理与我们的伦理大相径庭,尽管一样刻板,这种伦理对他来说是由公众的意见规定的,该意见明确地分辨出什么有助于或有害于公共福利。如果他违犯了这种伦理,那么他将不得不屈服于公众的意见及其后果。他的行为以自然的方式按照实际存在的生活条件调整。把伦理学建立在其正确性不能被检验的基础上,肯定不是理性的;但是,一个阶层的人被宣判为永久的奴隶,而另一个阶层的人旨在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活利益都弄到自己手中,在这个地方来世报应的伦理观对第一个阶层的人具有不可估量的安慰作用,对第二个阶层的人则是十分合乎一时需要的。然而,如果伦理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它就是比较健康的,就像高度发达的中国人的学说那样。伦理学和法是社会文化技巧的部分,其水准越高,粗俗思想的成分从这些部分之中被科学思想代替的就越多。

                第十七节

  一些人宣称,存在着缺乏一切宗教的和神秘的观念的部落。然而,这样的报告必须作为极端案例看待。我们知道,未开化的部落多么普遍地坚信灵魂和精灵,这些东西多么折磨他们。如果该报告事实上摆脱了误解,而且是事实的清楚的和真正的叙述,那么就必须把这样的部族看作是一个例外。
  下面的报告值得作为范例加以注意。
  显而易见,沃尔凯(南阿鲁斯之一)的阿拉富拉人不具有无论什么宗教。……关于灵魂不朽,他们没有丝毫概念。针对我对于这个问题的询问,他们回答说:“没有一个阿拉富拉人在死后永远重返我们之中,因此我们对未来的状态一无所知,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说它。”他们的观念是,Mati,Mati sudah(当你死时,那里就是你的归宿)。他们也没有任何创世的概念。请确信我自己比较充分地描绘了他们对于上帝的知识的缺乏,我要求他们,当他们的船遭到狂风暴雨的突然袭击时,在他们需要的情况下请求别人帮助。他们中的最年长者在与其他人商量后回答,他们不知道,除了恳求我,他们能够请求谁救援——如果我知道的话,会诚实地告诉他们。
  乍看起来,我们似乎在这些话语中发觉自由思想者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优势,而自由思想者对于讨厌的欧洲改变宗教信仰者的想像上较高洞察给予恰如其分的冷淡。

                第十八节

  在原始的水平上,宗教、哲学和自然观不能分开。像在古希腊一样,那里不存在强烈追求其自身利益的教士特权阶级,比较自由的种类的哲学的发展比较容易,从而突破了传统的宗教和神学的观念的障碍。的确,这种早期哲学本身还是幻想的,请目睹一下爱奥尼亚学派和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学派的实验吧。在其他方面,情况会如何呢?极其重要之点是完全获得世界观,直到存在引起比较、反驳或认可的几个尝试、几个表面上不等价的观点,批判才能开始。在这里,哲学和自然科学迄今还是一个东西:头一批哲学家是天文学家、几何学家、物理学家,一句话是科学家。与他们暖昧的世界观并行,如果他们成功地把自然的较小断面的样态转化为能够经得起批判的较好形态,那些样态便收到和得到比较普遍的赞同,从而形成科学的开端。例如,考虑一下泰勒斯(Thales)和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学发现以及后者的声学观察。这种刚出现的科学还包含大量的幻想成分,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称它的大部分为自然神学。依靠这些十分合情合理的尝试,以借助它的比较容易被询问者弄懂的一部分理解自然,泛灵论的和魔鬼论的自然神学逐渐地被物质和力的神话、机械论的和原子论的或动力学的自然神学代替。这些不同的观点往往是共存的;它们的痕迹达到近代,请目睹一下牛顿的光粒子、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和道尔顿(Dalton)的原子、近代化学理论、鸟笼分子和回转轮系统、离子和电子吧。我们可以就物质提及许多物理假设:在电流和涡漩的新电磁理论中复活的笛卡儿(Descartes)和欧勒的涡漩,导入空间第四维的源(sources)与壑(sinks),产生引力的超宇宙粒子等等。冒险的近代观念的妖魔鬼怪每年一度在半夜聚会的日子给人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这些想像的赘疣通过力图相互丛生疯长,为生存而斗争。考虑到事实,无数这样的幻想的幼苗和花朵在单独一个能够进一步发展并获得某种持久性之前,都被冷酷无情的批判毁灭。为了正确评价这一点,请考虑一下,目的是把自然过程还原为最简单的概念要素。但是,在我们能够理解自然之前,我们必须通过幻想把握它,以便给这些概念以生动的和直观的内容。所要解决的问题距即时的生物学需要愈遥远,幻想必然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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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知识和错误


                 第一节

  生物借助适应与它们的环境达到平衡,适应部分地是天生的和持久的,部分地是获得的和暂时的。然而,在某些境况下,在生物学上有利的组织和行为模式,在改变了的条件下可能变得有害了,甚至以消灭生命本身而告终。鸟的机体适应在空气中生活,鱼的机体适合在水中生活,但是其他方面并非组织得完美。蛙抓住作为它的食物的飞虫,飞虫成为它的习性的牺牲品,即使它也抓运动的布条,并被捕捉在与之缚在一起的钩针上。蛾为自我保存的缘故飞向光和颜色,在这个普遍适合的行为过程中,蛾也可能在壁纸上所画的、并非养育的花上耗尽力气,或者在火焰中烧死。从而,任何用罗网或被其他野兽捕捉的动物表明,它的心理物理组织仅仅适合于一个方面。在最简单的动物中,刺激和反应可能在于进攻和逃跑,二者是如此规则地联系起来,以致观察到的事实并未引起我们设想,感觉、观念、心境和意志将介入在二者之间,尽管这种看法并不是受到与我们在我们自己身上观察到的过程的类比启发的。在这里,刺激直接地和主动地起作用,在反射动作中就是这样,比如说腱的动作,即在动作发生之前我们并未学习的动作。直到简单的刺激由于复杂的生活条件变得太模棱两可,以致无法决定合适的适应时,感觉才作为分离的要素出现,这与记忆和观念一起决定有机体的状态和它的感知,从而最终发出向着有意识的目标的行动。对应于比较复杂的条件,存在着比较复杂的有机体,通过相互协调的许多部位的相互作用,适应这些条件。意识在于大脑各部位的特别重要的相互作用。如果某一要素,即意识过程的一部分、一个感觉或观念末作为直接主动的东西向我们显露出来,那么这是因为该要素在发达的个体中获得的许多方面适用的关联:每一单个的关联都倾向于被推入背景,倾向于仅当要素(感觉、观念)被适当地组合起来时才发挥作用。可以说,在观念和意志之间不存在对立:二者都是由感官产生的,前者主要是由单个的感官产生的,后者主要是由感官的关联产生的。生命个体的所有过程都是为自我保存的利益的反应,观念的变化仅仅是反应变化的一部分。某种活着的有机体存在的事实表明,适应往往对于保证幸存是充分可行的。我们每日都在身体和心理生活中观察到不是可行的、从而相当于适应的失败的反应。身体和心理反应是受概率定律统治的: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用还是有害,产生的观念在生物学上有益还是有误,相同的身体和心理过程都包含在两种情况的任一个中。

                 第二节

  考虑一些例子。只要反应是由刺激引发,有害的后果就可能伴随发生。许多被某些植物的污秽气味吸引的苍蝇被误导在它们之上产卵,但是当蛆孵化出来后,它们却因饥饿而死。昆虫常常成为味道像某些食物的毒药的牺牲品。牛和羊尤其在陌生的牧场中有时也经受类似的遭遇。环境具有密切的物理联系,即把不同感觉的集合联系起来的环境比仅由纯粹的偶然事件联系起来的环境更为经常地一起出现;因此,对应于前者的感觉和观念比在后一种情况下更强烈地被联想到。天生的和获得的感知被导向在生物学上是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用伴随的误骗人的联想排除不利的偶然事件。如果达尔文是正确的,那么逼真伪装的具有讨厌味道和有毒毛刺的昆虫便逃避了灾难,其他无害的但在外观上类似的(拟态)昆虫也是如此。当我们的视网膜接收到已知物体的光学图像时,联想唤起触感和其他性质。如果我们在黑暗中触及一个物体,它的光学图像便在我们身上出现。这些联想几乎像幻觉一样迅速地和逼真地产生,在生物学上是重要的;可是,这些相同的过程间或将欺骗我们,即使是罕见的。这大大依赖于思维的模式或趋势。正在忙于利用联套牛把草场变成农田的年轻人往往受到他杀死的响尾蛇的干扰:当他力图捡起他掉下去的鞭子时,他偶尔抓起枯枝,他以为枯枝是蛇,因而认为他听到格格的响声。相反地,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可能正在寻找枯枝,却错误地抓住蛇,从而认为它是枯枝或某个其他无害的对象。联想心理的完成的这种敏捷性能够在人身上、尤其在文明人身上达到多么远,可在人们容易地给予平面透视线图以空间内容的方式中最清楚地看到。人们轻易地以其三维形式识别楼梯、机器或复杂的晶体形态,尽管略图仅仅指明它的提示。 T.W.鲍威尔(powell)记载,北美印第安人发现诠释这样的略图很艰难,但是他们不久便克服了困难。对于色彩画,在他们能够容易理解它之前,它必须描绘熟悉的物体。我曾经认识一位老妪,她具有丰富的想像力,能够讲述奇异的虚构故事,但发觉绘画十分难以明白,她像动物或白痴一样把握不住,它是风景还是肖像。联想是不精确的,可能与每一个其他的联想干涉,这个事实本身在儿童首次初步尝试绘画中表现出来。他们用他的“图画”表达他们就一个人记住的和观察到的东西,而不管所有这一切是否是同时可见的。对于北美印第安人和在古埃及创作了绘画的那些人来说,情况也一样:他们的神殿的壁画把历史悠久的时代和少许的高度发达的技艺与原始的幼稚的艺术结合起来。

                 第三节

  强烈的身体的依赖不能轻易地被机遇完全掩饰,生物学的利益促进注意正确的和重要的联想:因此,这些联想即使在没有重大心理发展的情况下也倾向于变成持久的,从而倾向于仅仅借助本能以大量有益的方式进行生命过程。然而,在那里误骗人的联想承担惨痛的后果,正是这些联想,起矫正的作用,并有助于进一步的心理发展。梦幻一般的联想将为聚精会神地、有意识地和深思熟虑地注意各种案例的重要一致和差异让路,为清楚地识别它们正确的和骗人的特征让路。观念的审慎适应的开端、探究的开端就在这里。简而言之,这个目的不仅对准观念的持久,而且也对准对于妥善处理丰富经验来说是足够的变异的程度。观念的进程本身应该尽可能密切地适应紧随它和预期它的物理的和心理的经验,在依然正在公正对待其差异的不同的案例中尽可能地保持恒定。观念的进程必须是自然本身的进程的尽可能忠实的图像。在这里,任何实质性的进步都需要人在社会中协作以及用言语和书写交流。

                 第四节

  把毒蘑菇作为可食用蘑菇误吃而感到不舒服的人,将仔细地注意毒蕈的红斑和白斑,并把它作看作是毒物的警告标记,从而从植物的总图像中突出它们;对于有毒的浆果之类的东西情况也类似。我们以这种方式学会单独地注意比较重要的经验的决定性特征,我们从而把这些特征分析为部分或由部分重新构成。在把一个样态看作是由另一个似乎是值得注意的或重要的样态进一步定义时,我们作出判断。人们当然能够在没有语言表达的情况下或在它之前内在地判断。这必定是聪明的未开化人的情况,他首次通过给葫芦涂上粘土层防止它烧着;他必然是这样判断的:葫芦燃烧,末涂涂层,复盖涂层的葫芦烧不着。人们能够在不讲出的情况下收集简单的观察和经验,就聪明的狗或就在学会说话之前的孩子容易察觉这一点。然而,判断的语言表达具有巨大的好处,因为它把对普遍已知的和指定的成分的先验分析给予任何经验的传达,说者本人藉此明确地获得了许多东西。他的注意力必须突出特定的特征,他必须引起抽象,并迫使其他人照样作。如果我说“石头是圆的”,我便把质料与形式分离开来。在“石头用作锤子”的判断中,功用与客体被分离开来。命题“叶子是绿的”把颜色与形式对照。和思想通过语言表达获得几乎一样,这也包含偶适形式和约定形式的分类。不管我说“木块漂浮在水上”还是“水支持木块”,在思想上未造成差异,而且在心理上也相同;但是在语词表达方面,主语的角色由木块转移到水。不管我说“衣服被扯破”还是“衣服并非未受损”,在心理上是相同的,但是在语词上我把肯定判断转化为否定判断。判断“所有A是B”和“某些A是B”在心理上能够被看作是许多判断的总和。由于逻辑必须使用语言,它必然与历史地留传下来的语法形式有关,而语法形式与心理事件根本不是平行的。使用人工特设语言的逻辑本身能够多么远地摆脱这种错配并更密切地追随心理事件,在这里将不讨论。

                 第五节

  并非每一个判断本身都能够建立在简单的感官观察或作为“直观的”判断的图像的基础上,诸如“未支持的石头落到地面”,“水是流体”,“盐溶解于水”,“木头在空气中可以燃烧”。例如,进一步的经验告诉我们,在最后的案例中,点火的条件比那个判断提出的要复杂得多;木头并不是在任何种类的空气中燃烧,而只有在有足够的氧和处在充分高的温度的情况下才行。氧和温度并不是一搭眼就能看见的,该词汇没有引起简单清楚的观念;相反地,我们必须思考氧的物理化学行为的整个范围,包括我们关于它所拥有的所有经验和观察,以及我们为在思想上给条件“氧的存在”以恰当的表达所作的判断。“氧”的概念不能借助明晰的图像给出,而只能借助详尽无遗地总体经验的定义给出。对于“温度”、“机械功”、“热量”、“电流”、“磁”等等而言,情况也一样。通过对概念所属的经验和知识领域的热情占有,我们得以方便地保证,无论何时体现和表示一个概念的名词被使用,都容许与该概念联系的所有经验在对它们没有任何精确的和清楚的观念的情况下,在我们之内柔和地共鸣。正如 S.斯特里克(Stricker)合适地评论的,概念包含着潜在的知识。通过频繁地针对一个概念使用该词,我们对于我们可以恰当地应用该名词的涵义和涵义的限度获得了可靠的和微妙的感觉。那些不怎么熟悉一个概念的人将发现,当使用该名词时,为了用它的显著的和重要的侧面描述该概念,将出现某种图像。因此,在粗陋的思想中,人们在听到“氧”这个词时,人们可能想像发热发光和突然起火的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温度”而言可能承担温度计的观念,就“功”而言可能承担提起的重物的观念等等,耶鲁萨莱姆(在该书中引用过)贴切地称这些观念是典型的。

                 第六节

  我们自己的或传达给我们的判断,我们发现它对于它相关的物理的或心理的发现是恰当的,我们便称它是正确的,并在其中看到知识,尤其是当它是新的和重要的之时。知识总是直接地或间接地有益于我们的心理经验。然而,如果判断不成立,我们便称它是错误;或者,如果我们被它蓄意误导,我们便称它是谎言。是如此有益的、例如促使我们迅速辨认黄蜂的相同心理组织,在另外的时候可能促使我们把甲虫误认为黄蜂(拟态)。当重要的差异被忽略和重要的一致被弄错时,甚至感官的即时观察也能导致知识和错误;例如,不管身体形状的特点,把带有不明显的颜色的黄蜂视为苍蝇。尤其是在观念思维时没有实践、在没有对所使用的概念进行严格的相继分析的情况下凑合运用典型观念的人,这样的失察更容易把我们在概念思维时导入错误。知识和错误认同一心理源泉流出,只有成功才能够告诉是知识而不是错误。用矫正的方式清楚地辨别的错误能够有益于知识,恰如确定的知识片断能够有益于知识一样。

                 第七节

  如果我们询问我们自己,当立足于观察时,错误的判断出自什么源泉,我们必须说,它们源于对观察的环境的不适当的注意。就每一个单个事实而言,不管它是物理的、或心理的、或混合的,依然原封不动地存在着;只有当我们把事实看作是在另外的环境下继续存在,而忘记在物理的、心理的或二者混合的环境中的变化时,错误才伴随发生。尤其是,我们必须不要忘记我们身体的边界,在此处依赖按照处所——在一侧,在另一侧,或在对过——是相当不同的。例如,我们可能把真正的幻觉误认为感觉而出错,尽管这在健康人中是十分罕见的。然而,每天发生的是,人们把感觉错认为是由联想唤起的观念,或者人们无法适当地区分它们。最简单的例子是把镜像当作客体,这在鸟和其他动物中也能频繁地观察到。猴子在镜后抓东西,与它们较高的心理发展一致,对如此受骗而发泄不满。如果较强烈的期待准备用联想完善感觉的话,那么就像在我们前面的蛇和枯枝的例子中那样,便导致令人不快的欺骗形式。当感觉不怎么强烈时,例如在微弱的光线中,这更容易发生,此时想像因而更加活跃。这样的幻想压倒感觉的案例也能够在科学研究中施加许多混乱。我们早就讨论过在粗陋的思想中把梦幻转化为物理事实的作用。许多人将回忆起儿童时代从梦中惊醒并大喊的经历,因为当时在享用某个漂亮的玩具之前,一个人似乎把它在手中仅仅拿了一瞬间。年轻人的行为与这样的儿童并非大相径庭。因此,他们全神贯注于释梦,因为这些梦被认为与清醒时的生活有极其重要的关系。

                 第八节

  梦和醒之间的界线只是逐渐地变得充分分明。让我用我的最近的经验阐明这一点。我在夜里由于听见某人开门和进来而唤醒。尽管漆黑一团,我看见一个高个子的人沿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动,在微明的窗户前停步。保持平静并作了观察,我再也没有听到最轻微的声音,但是看见这个人完成了各种缓慢的动作。现在,情况对我来说变得很清楚,在窗前有一个衣架,它的轮廓因为黑暗正在不断地被我醒时的想入非非改变,这种想入非非是从我的梦幻中遗留下来的。从黑暗的不眠之夜,我熟悉这样的现象:然而,即使是黑夜,我仍看见我的卧室的窗户;但是,由于对它们的位置、宽度等等有点不确定,我用手蒙住我的眼睛,或完全闭合双眼,可还是看见窗户。这对于把在黑暗中幻想的现象与物理地决定的感觉区别开来,是一个好方法。

                 第九节

  从鲍威尔上面引用的书——我并不是出于严格的哲学意图推荐该书,而是它包含许多有价值的细节——中,我能够乐于引证一位北美印第安人首领的观点作为“物理的”思维的有趣例子。
  在那天工作之后,白人和印第安人聚会自娱,他们试图扔石块越过他们安营扎寨附近的深峡谷。没有一个人能把石块扔过深渊。其他人扔出的石块都落到深处。只有这位印第安人的首领丘阿成功地击中对面十分接近峡谷边缘的岩壁。在讨论这个撞击现象时,丘阿表达了这样的看法:如果把峡谷填满,就能够容易地扔石块越过它,但是,事物是这个样子,空洞的和空虚的空间有力地把石块向下拉。他在应付欧洲的美洲人对这个概念的正确性表示怀疑时反问:“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到,深渊如何拉你向下,以致你为了不落入深渊,你被迫向后倾斜?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正像你爬一颗高树一样,你爬得越高,处于下面的空间越多,爬树变得越难?”
  对于我们现代人而言,这种“原始的物理学”在几个方面似乎是错误的。首先,丘阿把他主观的头晕目眩诠释为把所有物体向下拖的物理力。不用说,他根本不为下述事实烦恼:在我们上方的大深渊并非同样是起作用的,因为“向下”对他来说是绝对的方向。我们没有权利要求,他在这方面应该比诸如拉克坦提乌斯(Lactantius)和奥古斯丁(Augustine)这样的教会神父更聪明。丘阿把力归因于空虚空间会使笛卡儿及其同行震惊,但是在菲涅耳(Fresnel)、法拉第(Faraday)、麦克斯韦(Maxwell)和赫兹(Hertz)之后,我们不再应该像丘阿的白人和受教育的同伴一样惊奇。近代物理学家尤其会通过仔细的测量怀疑所指称的事实,从而表明空虚空间并不像所宣称的那样行动(例如,通过使用天平证明引力在空洞的空间上不增加,即使需要,假定天平足够灵敏,也能证明引力在空洞的空间上不减少)。我们不再把我们主观的感觉和情感实存化为物理力。就这个范围而言,我们获得了更多的进展。然而,让我们不要太骄傲,而要考虑一下,我们还把我们的主观概念视为物理实在,斯塔洛(Stallo)和我本人都已表明了这一点。这如何误导探究将在其他地方讨论。

                 第十节

  通过揭露使人误入歧途的动机,人们保护自己不犯错误,确实可以从中得到某些用处。在某人蓄意误导我们的情况下,这样的动机是最明显和最清楚的。撇开词语诡辩家——他们的狡猾的谬误误导我们的概念思维——不谈,我们也有行动的诡辩家,他们的虚伪骗局误导观察。分析一下召鬼念咒者或变戏法者的传统作法是有趣的,他们能够用十分简单的手法蒙骗公众和使公众惊异。相当拙劣的方法引起观众假定不存在的本体:例如,把一只被借用的钟表放在桌上侧面覆盖的研钵内,用这个或那个骗局吸引公众的注意力,以致隐藏的助手能够拿走该钟表,并放一只类似的但不值钱的钟表在它的地方,这只钟表就是现在被砸碎的钟表;在表明残骸是圆的时,另一个骗局容许助手在没有任何人预期原来钟表存在的场所展现它。在例外的情况下,召鬼念咒者可能准备为他的把戏招致某些花费,以便提高他的名声。于是,乌丹(Houdin)一次在教皇庇护七世(Pope Pius VII)面前表演时,砸碎了高价买来的钟表,该钟表是仿照一位红衣主教的时计制造的钟表,甚至带有他的名字。乌丹对虚假的动作给以指导,以此诱发下述印象:当一个对象不是如此时,人们就取消这个对象;他表明人们如何能够用伸开的手和展开的手指拿小物体,并借助实例说明这一点。在纸卡骗局中,魔术师使用未实践者看不见的小记号,只是这个小记号引导他们。通过使用独特的、即便简单的手法,也没有人想到,因而他们将几乎总是成功的。

                第十一节

  今日在欧洲,使用强烈的电磁铁将不产生感觉,而人们会通过安排立即看到。然而,当乌丹在阿尔及尔向阿拉伯听众进行表演,并使一个小、轻、薄的手提箱(具有铁底)变得对最强壮的人来说也太沉重(借助毛毯下的电磁铁)时,观众自然惊恐万状。德朗普斯(Decremps)报告的案例表明,甚至受教育的和有经验的人如何能轻易地失去平衡。在波旁岛上的荷兰商人范·埃斯廷先生给当时在那里旅行的希尔先生一张纸,要求他写下一个任意的问题,并亲自保存这张纸不要给任何人看,或者最好烧掉它。当在范·埃斯廷不在场做完了这一切时,他带着折迭的纸返回,并宣称它提供了答案。为了使希尔不认为这是纯粹普通的魔术骗局,范·埃斯廷要求他在它上面签字,并指导他从位于公园远处尽头的阁楼内的桌子抽屉中拿来那张如此作了记号的纸,同时给他阁楼和桌子的钥匙。希尔迅速地跑到阁楼,在所指示的地点确实找到了他作了记号的纸,纸上有对他的问题的正确回答。希尔在阁楼内碰到了一些力学的、光学的和声学的魔法,这些东西使他大为烦恼并在所有方向分散他的注意力,在没有深究这些魔法的细节的情况下,让我们立即考虑消解这种表面上令人惊奇的骗局。希尔为什么必须写下他的问题?为什么并非仅仅想到它?显然因为它必须留下痕迹:希尔在上面写过的那张纸正放在夹有复写纸的文件夹内,范·埃斯廷折迭的、在希尔走开后的间隙在其上能够写有答案的纸由气动管传输到远处的桌子。错综复杂的乔装打扮仅仅有助于伪装简单的状况。如果我们问自己,变戏法的设计在什么方面不同于技术发明,它恰恰在于前者不能创造任何有用的东西
  。

                第十二节

  德朗普斯报告的另一个例子值得提及。一个人在陪审团面前被指控把小孩扔到河里淹死了。不少于52个目击者作证不利于他:一些人看见他把孩子扔进河里,另一些人看见他怒气冲天地猛打孩子,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被指控者为自己辩护说,没有人报告小孩遗失,而且没有找到尸体。法庭当然极为窘迫。此时,被指控者请求让他的朋友进来,请求被准许,他带着一个大包出现了,在解开大包时露出放有孩子的摇篮。被指控者抚摸小孩,小孩立即喊叫起来。被指控者高呼:“不,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你将不会独自无用地留在世间!”说时迟那时快,他从包里抽出一把刀,在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之前,大喊着砍掉小孩的头:“现在,请走你的兄弟走过的路吧!”没有预期的鲜血,人们看见木制的头,听到滚过地板。直到现在,此人原来是魔术师和口技表演者,他使用这种方法在他的同业中保证很活跃,他为此首次赢得了必要的名声。不管这个故事是真还是假,它肯定是有教益的。某些事情也许是十分可能的,可是并非为真。不存在目击者没有看见的事物,一旦他们相信这个人或那个人是杀人犯或窃贼,有偏见的目击者将证明任何事情。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正是轶事之所在,当时每年变得众所周知的实际上判决的凶杀案足以清楚地表明,当人们被认为是罪犯时,他们多么容易受到谴责。仿佛清白的人受到谴责比每一个犯罪的人受到惩罚重要得多似的!刑法意味着保护人类,但是它往往像传奇中的熊那样对人类行动,熊在它熟睡的恩人额部用石头砸苍蝇。

                第十三节

  从变戏法的人及其观众中,我们能够引出对我们自己的科学探究中的行为来说富有成果的教训。自然的确不是力图欺骗我们的魔术师,但是她的过程是十分复杂的。除了我们集中注意调查的条件之外,还有包含在决定自然过程中的所有其他许多环境,这种附加的材料通过复杂化和明显歪曲所述的过程掩盖使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因此,探究者务必不要漠视可能包含的任何非故意的因素;他必须顾及一切错误来源。实验者可能正在利用电流计检查电流的某种新效应,但是在他的热切渴望中,他忘记了偏转也许是由某个未注意到的回路引起的,从而与正在检查的过程毫无关系。我们尤其必须警惕,在没有作出保证特性存在的情况下而假定它们。发现某种物质的新反应的化学家必须考虑到,该物质可能是由新流程制备的,并包含杂质:它也许实际上不是他以为他正审查的物质。最后,我们必须记住,即使最高的概率也不是确定性。

                第十四节

  我乐于讲述对我自己十分有教益的小插曲作为结束。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的父亲给我们孩子演示了一个实验,该实验与阿塔纳西于斯·基尔黑尔(Athanasius Kircher)描述为“母鸡的惊人想像实验”只有十分微小的差异。把一只凶猛反抗的母鸡压在地板上,在这里保持半分钟,在此期间它安静下来。现在,用粉笔越过母鸡背面在地板上绕着它划线。在放开它时,母鸡留在原地完全不动,要使它跳起来跑掉,需要十分强烈的惊吓打击,“因为它想像它被缚着”。多年来,我曾与实验室共事的J.克塞尔(Kessel)讨论过催眠术,我想起了基尔黑尔实验。我们逮住了一只母鸡,很成功地重复了实验。但是,在进一步重复时,仅仅把母鸡按倒,却遗漏了粉笔线的哄骗手法,而实验同样是成功的。自儿童时代以来在我思想中一直没有异议的母鸡的想像,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第十五节

  仅仅把单一的实验或观察看作是证明了似乎被他们确认的观点的正确性,这是不可取的。相反地,人们必须尽量改变那些既认为是重要的、又看起来好像无差别的条件;对于自己的实验如此,对其他人的实验同样如此。牛顿在他的《光学》中广泛地和模范地运用了这种方法,从而为近代实验物理学奠定了基础,正如他的《原理》使他成为数学物理学的奠基人一样。两部著作作为有教育意义的指导确实是不均等的和不可替代的。
  我们考虑的结果是这样的:相同的心理功能,在相同的规则下起作用,在一种情况中导致知识,而在另一种情况中导致错误;只有反复的和详尽无遗的审查,才能保护我们避免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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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5: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概念


                 第一节

  我们现在必须更为仔细地考察一下作为心理实体的概念。回想一下,人们不能想像既不年轻又不年老、既不高又不矮的人,也就是说不能想像一般的人;同样地,必须想像每一个三角形或是锐角的、钝角的或直觉的,从而不存在一般的三角形:我们会容易地得出结论,根本不存在像概念这样的心理构象(construct),也不存在抽象的观念,贝克莱(Berkelgy)以特殊的活力捍卫这一否定。然而,我们同样容易被导向“唯名论者”洛色林(Roscelin)的观点:一般概念或共相并非像事物那样存在,而只不过是“空虚的声音”(flatus vocis),可是他的反对者“实在论者”则认为它们的根据在于事物。正如一位受尊敬的数学家新近断言的那样,一般概念不仅仅是词语,这清楚地从下述事实暴露出来:每一个抽象的命题都被理解并被正确地应用于具体的实例,目睹了命题“能量依然恒定”的无数应用。然而,力图找到一个清晰的、短暂的有意识观念,来严密地覆盖在被讲出或被听到时的句子的涵义,也许是徒劳的。如果我们明确地认识到,概念不像单一的具体的符号的观念那样是短暂的实体,即每一个概念都有它的有时久远的和多事的形成史,它的内容用瞬变的思想是不能明晰地阐明的,那么困难便烟消云散了。

                 第二节

  我们可以认为,野兔不久获得了关于卷心菜、人、狗、奶牛的典型观念;由于与各个感知或它们的典型的伴随观念相联系的即时的联想,野兔将被吸引到卷心菜那里,从接着的人和狗那里逃跑,而对奶牛依然漠不关心。随着动物的经验变得广泛,它将更为熟悉他对属于这些类型的每一单个类型的对象作出共同的反应,这些反应不能同时都生动地呈现在想像中。如果野兔被类似于卷心菜的对象吸引,那么检验活动立即开始;野兔将闻该对象并啃它,以断定它是否实际上提供所期望的气味、味道、坚固性等等反应。在初次受到像人一样的稻草人惊吓后,野兔通过用心观察不久发现,在这里没有该类型即人的重要反应;例如,动作,位置变化,侵略的行为。从典型的观念出发,检验的野兔尝试性地开始把所记住的经验或反应的逐渐的贮存与它关联起来;这些只能逐步地进入意识。在我看来,这就是作为与短暂的观念相对的概念的特征性的东西:通过聚集联想,观念在连续地转化中十分渐进地发展为概念。因此,我认为,人们不能否认较高级的动物显示出概念形成的开端。

                 第三节

  人像动物一样以相同的方式形成他的概念,但是人通过语言和社交获得巨大的支持,而二者对概念只有较小的帮助。词语向他提供了普遍可把握的标签,即使在典型的观念变得不甚合适或不再存在的地方。一个词还是无法始终覆盖一个概念。迄今处理少数词的儿童和年青人可能使用它们之一表示一种事物或过程,但是在下一个场合,也表示在其反应中显露出与第一种有某些相似的另一种事物或过程。因此,词的意义摇摆和变动。不过,在给定的环境下,大多数人注意到的在生物学上重要的反应只有少数,这恢复了词在使用中的稳定性。于是,每一个词适合于表示与确定的反应联系的一类对象(事物或过程)。在生物学上重要的反应的多重性要比实在的多重性少得多。这第一个能够使人借助概念分类实在。这样的条件坚持,一个社会阶层或职业考虑不再包容任何即时的生物学利益的实在领域。在比事实特征要少的对特殊意图来说重要的反应的地方,也存在这样的情况,不过在这里我们具有与先前的反应不同的反应,以致每一阶层或职业都着手它自己的概念分类。技工、医生、律师、工程师、科学家从他们自己的概念出发,通过划定限度(定义)给词汇以不同于模糊词汇的比较狭窄的意义;让我们科学地说,概念词具有使我们回想起在定义中表示的所有对象的反应之组合的目的,从而仿佛借助一条线把这些记忆吸引到意识之中。以氧、力学系统的动量和一点的势的定义为例;不用说,每一个定义都包含着进一步的概念,以致只有最后的和终极的概念建筑砖块能够被分解为特征性的感官反应。人们能够多么快捷和容易地成功这样分解,依赖于精密的知识和对概念的熟悉,所对准的目的决定它是多么必要。看看这些在数百年间形成的概念,我们就不会感到奇怪,它们的内容不能被个别短暂的观念穷尽。

                 第四节

  应该形成什么概念,必须如何相互界定它们,这必定只是由实践的或科学的需要决断的。人们把那些足以决定概念的反应引入定义。人们不需要特别提及其他已经众所周知的反应,因为它们与定义中的那些反应不可避免地束缚在一起。这只能承担具有非本质的东西的定义。然而,可能碰巧,找到这样的进一步的反应构成发现。如果在它们自身上的新反应同样地决定概念,那么就能够利用它们作为可供选择的定义。我们把圆定义为其点距一已知点相等的平面曲线。圆的其他性质未被枚举,例如一给定弧上的圆周角相等,任何曲线点距平面上的两个特定点具有不变的比率等等。这两个性质中的每一个独自也定义圆。根据环境,同一事实或事实群可以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各种反应和概念。可以把圆看作是射影束的截面、不变曲率的曲线,能够把环线看作是具有不变张力的曲线、被封闭的面积的圆周,如此等等。可以把一块铁视为感觉的复合,诸如重量、质量、热导体或电导体、磁铁、刚体或弹性体、化学元素等等。

                 第五节

  每一种职业都有它自己的概念。音乐家读他的乐谱,就像律师读他的法规,药剂师读他的处方,厨师读他的烹调书,数学家或物理学家读他的专题论文一样。外行人视为空洞的词或记号的东西,对专家来说具有十分精确的意义;它向他提供了明确定义的心理或物理活动的训练,如果完成这些活动,它们就能够在想像中唤起同样被限定的反应的对象或把它们呈现给感官。然而,为此不可或缺的是,他实践这些活动,并且在活动中变得自如:他必须靠他的职业生活。仅仅读书不能培养专家,正如仅仅听讲不能培养专家一样:在这里,十分缺乏的事情是为矫正而强迫检验所获得的概念,当在实验室中存在着与事实世界的直接接触时,这一点立即伴随发生,因为所犯的错误使他们自己令人不快地感觉到了。基于从道听途说获悉的不完备的和肤浅的事实之上的概念,像用腐朽材料建造的建筑物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倒塌。为此理由,如果人们急躁地迫使学生过早地抽象,那只能损害教学。以这种方式形成的概念结果却潜在地包含着拙劣定义的和朦胧的个别图像,这些图像将特别容易使人误入歧途。

                 第六节

  对于刚刚开始掌握一门科学领域的人来说,概念的本性最清楚地呈现出来。他不是借助于能获得毗连的事实的知识,而是通过仔细而审慎的观察。他常常穿越从事实到概念的路线,反之亦然,从而他对它有逼真的记忆,能够方便地追溯它,并在他的任何一点逗留。对于用日常语言的词汇表示的较少定义的概念而言,情况并非如此。在这里,一切都因本能而出现,而没有我们审慎的干预,二者都涉及到事实的知识和词的意义的定义。诸多使用使我们讲谈、聆听和理解的语言如此熟悉,以致一切几乎是自动进行的。我们不再停下来分析词的意义,而处于言说基础的感官图像作为暗示几乎不在意识中出现,即使不是一点也不出现。因此,毫不奇怪,当正在使用的词易于回答“除该词而外一无所有”时,尤其是如果意义相当抽象时,被询问的人强调他发现在他的意识中一片空白。然而,只要一个短语引起怀疑或矛盾,我们便从记忆的深处明白表示出与这个词联系的潜在的知识。我们学会说话和理解我们的本国语言,就像我们学会走路一样。熟悉活动的分离阶段对意识而言变为模糊一片。如果现在一位严肃的学者表达看法“概念仅仅是词”,那么这必定无疑地基于不完善的自我观察。由于长期实践,他正确地使用概念词,恰如我们正确地使用调羹、叉、钥匙和钢笔一样,几乎没有变得意识到我们如何缓慢地获得这些技能的。他能够唤起概念的潜在的知识,但是他总是未被强迫这样作。

                 第七节

  让我们更为仔细地考察一下藉以形成概念的抽象过程。事物(物体)对我们来说是被关联的和相互依赖的感觉的相当稳定的复合,但是并非这些复合之一的所有要素都具有相等的生物学重要性。例如,鸟以甜红浆果为食。它的机体天生地与在生物学上重要的感觉“甜”协调起来,这一感觉“甜”通过联想到甚至在一段距离内就是触目的特征“红”,促进机体变得协调一致。换句话说,该机体以牺牲浆果的复合的其他要素为代价,为吸引有选择的注意力和要素甜和红提供了许多更为敏感的反应。抽象本质上在于协调、兴趣和注意力的这种分配。作为这个过程的结果,鸟的物理复合的记忆图像中的感官特征并不都是同等强烈的,从而图像已经假定了概念的独特特点。甚至两个感官特征甜和红,也能够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心理构象浆果的情况下,在浆果的物理复合方面大大变化(例如,想一想我们称之为红的波长和颜色的范围)。词“红”所表示的感觉的整个范围或混合,大概有选择性地被单一的基本的感官过程红概括其特征,我们也许有一天能够把它分离开来。因此,即使在这样的纯朴的案例中,一致的心理的感官反应的十分有限的范围,从而概念图式化的显著趋势,在这里也对应于物理的感官特征的无穷尽的范围。

                 第八节

  如果我们假定在某一地区生长的浆果的可食的和不可食的种类更多、更难以区分,那么主要的记忆图像必然变得在它们的特征方面更丰富、更形形色色。即使对原始人来说,需要也可能引起记住特殊的、明确意识到的和审慎的检验,以便在纯粹的感官观察不再充分的情况下,把有用的对象与无用的对象区分开来。只要较少简单的直接生物学目标——例如获得食物等等——被更为众多和变化的技术的和科学的间接目标取代,尤其发生这种情况。在这里,我们看到概念从最简单的入门发展到最高水平的科学概念,而每一个较高级水平的概念都利用较低级的概念作为基础。

                 第九节

  在发展的最高水平,概念在于与所期望的来自被指示的对象或事实种类的反应的词束缚在一块的意识。这些反应以及它们诱发的往往复杂的物理和心理活动,只能逐渐地和相继地作为清晰的图像出现。人们能够通过颜色、气味和味道辨认可食用的果实,但是事实上,仅仅通过外观却不能发现属于哺乳纲的鲸和海豚,而只有通过详细的解剖审查才能发现。放眼一瞥往往将决断一个对象的生物学价值,但是,一个力学体系体现平衡还是运动,只能通过复杂的活动来裁定:人们测量所有力和在力的方向上彼此一致的位移,把每一个力的量度与它的对应的位移的量度相乘,并在适当地考虑记号的情况下把所有积相加。若这个和(即所做的功)是零或负的,我们则有平衡的案例;若不是零或负的,我们则有运动的案例。当然,概念力的发展具有以研究最简单的案例(杠杆等等)为开端的漫长历史,这些案例是从明显的观察开始的:不仅重量、而且它们的位移也影响过程。如果你意识到,你总是能够实施这种检验,以了解平衡的案例将产生零或负的和,而运动的案例产生正的和,那么你便懂得功的概念,并能够借助它把静力学案例与动力学案例区分开来。每一个物理学和化学概念都可以用这种方式阐明。如果对象在以所打算的方式被检验时产生所期望的反应,那么对象便对应于概念:根据环境,这可以是纯粹的观看,或者可以是复杂的心理的或技术的操作,对应的结果的反应可以是简单的感觉,或者可以是复杂的过程。

                 第十节

  由于两个理由,概念缺乏直接的明晰性。首先,它们围绕着整个一类对象或事实,不能同时都想像它们的个体成员;其次,个体的共同特征(只是在概念中涉及的那些特征)通常是这样的:我们逐渐在时间的序列中了解它们,把它们明确地显示给我们同样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它们作为熟悉的、确实可以再现的和潜在清楚的情感,在这里必须代替实际的明晰性。然而,正是这两个因素使概念对科学如此有价值和有用处,以致它们在科学中能够描述和在思想中能够符号化大范围的事实。概念的目的是容许我们在事实的纷乱的纠缠中找到我们的道路。

                第十一节

  正像观察反应如何结合在一起在生物学上是重要的(比如说,一块果实的外观和它的食物价值)一样,每一门科学也把目标对准发现关联和组合的恒定性以及反应的相互依赖性。例如,一类对象(一个事实领域)A产生反应a,b,c。进一步的观察也许揭示出反应d,e,f。如果现在弄清楚,a,b,c凭靠自己能够毫不含糊地概括对象A的特征,d,e,f同样如此,那么这便在对象A中的两个反应集合之间确立了关联。这多少有点像在三角形中,三角形可以由两边a,b和它们之间的夹角Y决定,但是同样也完全可以由余下的边c和邻角a,B
  决定,这表明在三角形中,第二个三合一是与第一个三合一栓在一起的,可以从它推导出来。给定质量的气体的状态由体积V和压强p
  给出,但是也可以由u和绝对温度T给出。因此,存在着把三个决定因子p,u,T联系在一起的方程(即PV/T=常数),这三个因子中的每一个都可以借助其他两个产生。进一步的例子是这样:在仅容许传导的系统中,热量依然是常数;在没有摩擦的力学系统中,动能在给定时间的变化由在该时间作的功决定;同一物体与盐酸结合形成食盐,与硫酸结合形成芒硝。

                第十二节

  很容易看到,概念的形成对科学来说是多么重要:我们不去考虑对我们的意图来说无关的那些事实特征,而通过把事实引入概念之下简化了事实,同时通过把该类型的所有特征包括在内扩大了事实。恒久性和充分分化这两个有序化和简化的经济原理,只有在用概念把材料结合起来的阶段,才能得到自己名下该得到的东西。

                第十三节

  那些把概念视为空洞的理想构象而没有事实关联的人应该记住,虽然概念确实不是作为物理的“事物”存在的,但是我们对同一类概念的对象的反应在心理-物理上是相似的,而对不同类概念的对象的反应在心理-物理上是不相似的,这一点在生物学上重要的对象的例子中变得十分清楚。概念的特征能够在最终分析中被还原的感觉要素是物理的和心理的事实。在物理学命题中阐明的反应的恒定的联合,代表着探究者能够如此之远地揭示出来的最高程度的实质,该实质比传统上所谓实物的东西更恒定。可是,包含在概念中的实际要素,必须不误导我们把这些总是要求矫正的心理形式与事实本身等价。

                第十四节

  我们的身体,尤其我们的意识,是相当封闭的和孤立的事实系统,它对物理环境的回应在狭窄的限度内且在少数几个方向上运动。就仅对热过程反应的温度计、或者仅对电流反应的电流计、或者任何适度不完善的物理仪器而言,情况也是这样。乍看之下缺乏的东西,即对环境中的巨大的和多方面的变化作出反应的多样性之不足,正是容许对过程作第一个粗糙的概念分类的事物,从而这个分类能够被不断地矫正和精制。在最后,我们学会考虑我们意识资质的经久不变性和错误的来源,对任何其他仪器而言情况也一样。我们是与我们物理环境中的事物同类的事物,正是通过我们自己,我们逐渐变得了解它们。

                第十五节

  抽象的决定性作用在探究中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既不能掌握现象的所有细节的线索,这样作也不会是明智的。我们关注的是对我们来说有趣的那些特征和依赖于它们的那些特征。因此,探究者的首要任务是比较不同的案例,以便强调相互依赖的特征,而把其余一切对审查的状况没有影响的特征,作为对手头的意图来说是偶然的或无关的而撇在一边。这种抽象过程能够产生极其重要的发现;诚如阿佩尔特(Apelt)指出的,在意识中,混合的和特殊的东西总是先于简单的和一般的东西:后者仅仅是由抽象保证的,从而抽象是寻求原理的方法。他尤其是在惯性定律和运动的相对性——它们作为通过抽象而发现的例子对我们有用——方面持有这种观点。阿佩尔特叙述伽利略在一生多么晚、用什么迂回的路线终于充分把握了惯性定律,他坚持认为,这是通过抽象,而不是像惠威尔(Whewell)主张的那样通过归纳。惠威尔的确说过,惯性定律以归纳为基础,但是他继续直接提及胡克(Hooke)在逐渐减小的阻力下的旋转陀螺实验,作为从中引出普遍法则的具体实验。因此,不管不恰当的术语,除了惠威尔更充分地强调在抽象能够开始前需要了解备种案例外,惠威尔似乎与阿佩尔特持有相同的见解。就其余的而言,二人都假定先验的知性概念,这强迫他们二人服从奇怪的、多余的和人为的见解。阿佩尔特发现,如果人们把“正确的’物质概念引入惯性定律,那么该定律就是清楚的和自明的,而物质的基本特征是“无生命性”,物质排除通过除“外部的”影响之外的影响的变化。惠威尔也把惯性定律奠定在下述概念的基础上:无原因什么也不能发生。如果人们偏爱逻辑的而非心理的倾向,那么导致惯性定律的抽象会十分简单地出现。只要知道力是决定加速度的因素,立即可得,在没有力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设想没有加速度的匀速直线运动。历史甚至目前的讨论几乎过多地告诉我们,思想无法自行沿着这样平滑的逻辑路线行进:在给定一组不同的案例和各种各样的相互交错的困难以及矛盾的考虑之后,几乎必须通过强制强加抽象。惠威尔正确地注意到,没有力而运动的例子实际上从未发生。在如此抽象时,科学使它的对象理想化。至于阿佩尔特,他认为,就开普勒(Kepler)从一个体系到另一个体系的不计其数的建构而言,虽然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加接近把握所有运动的相对性的原理,但是正是伽利略,第一个清楚地认识到该定律,他不仅通过由事实证明它,而且通过思考运动的本性和运动的观察对于空间——纯粹感知的对象而不是观察的对象——具有的关系。该原理只能被直觉到,而不能被证明:只要人们抽象地把握和理解它,它的真理便直接使人信服,而没有要求其他说明的问题。这就是阿佩尔特认为伽利略实践的抽象能够发现该原理,而开普勒实践的归纳未能发现该原理的原因。我自己的观点是,伽利略确实通过抽象辨识该原理,但是无论如何通过比较许多观察到的案例。在把握和分析自由落体运动时,他必然注意到,在静止的塔附近的下落运动与在快速运动的船附近的下落运动对于其上的观察来说以相同的方式运动,这导致众所周知的把匀速水平运动和加速下落运动结合起来的抛射运动的概念。余下的概括和应用的阶段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困难。阿佩尔特甚至倾向于认为,伽利略的自由落体的发现是演绎的,但是伽利略的著作清楚地表明,自由落体定律是作为假设提出的,该假设基于正确的猜测,随后受到实验检验。正是依靠观察,伽利略成为近代物理学的奠基人。

                第十六节

  牛顿在他的《原理》前部的运动定律,实际上是通过抽象发现的杰出例子。第一定律或惯性定律上面已经提过了。撇开第二定律(运动的变化与所施加的运动的力成正比)中的同义反复不谈,在这里还有未弄明晰的内容,这恰恰是归功于抽象的最重要的发现。这是决定运动的所有因素(“力”)决定加速度的预设。当伽利略的直接证明仅仅应用于引力时,什么把人们导致这一抽象呢?任何人如何知道这对于电力或磁力同样有效呢?也许人们是如下着手的:所有力共同具有的东西是当人们试图阻止运动时感受到的压力;压力将总是具有相同的效应,不管它的原因是什么,对一个压力适用的东西对任何其他的压力也适用。这种作为决定加速度和作为压力的双重的力的观点,在我看来似乎是第二定律中的同义反复的心理源泉。为了恰当地估价这样的抽象,人们必须认为它们是用成功辩护的理智勇敢的行动。谁将担保,在这样抽象时我们注意到恰当的环境而不顾不相干的环境呢?天才的理智与一般水准的差别恰恰在于迅速而可靠地预见理智操作的成功。这种品质是伟大的探究者、艺术家、发明家、组织者等等共有的。
  要添加力学之外的一些例子,请考虑一下牛顿的关于色散的发现。除了区分不同颜色的更精细的浓淡和白光中的折射率外,牛顿第一个清楚地认识到,白光是由几个相互独立的辐射构成的。他的发现的第二部分似乎是由抽象完成的,而第一部分则通过相反的过程,但是二者均依赖于随意和方便的考虑或无视一些因素的能力和自由。牛顿的独立的光辐射与运动的相互独立,导致热动力平衡的知识的普雷沃斯特(Prevost)的独立的热辐射,福尔克曼(Volkmann)称之为隔绝的许多其他概念,都具有相同类型的意义。这样的概念化对于科学的简化来说须臾不可或缺的。

                第十七节

  虽然概念不是纯粹的词,而是根植于事实,但是人们必须谨防把概念和事实看作是等价的,把一个与另一个混淆起来。这样的混淆引起错误,其错误就像把观念和感觉混淆起来产生的错误一样严重,事实上前者更为普遍地有破坏性。观念是个人需要本质上起作用形成的,而受到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的理智需要影响的概念,则具有它们所在时代的文化的印记。如果我们把观念或概念与事实混合起来,那么我们就把比较贫乏的、对特殊意图有帮助的东西与比较丰富的、实际上不可穷尽的东西等同了。我们一再无视我的身体的边界,这在概念的情况中必须看作是把人们包含的一切都包括在内。只要我们保留这些概念,从概念出发的逻辑演绎依旧未经触动;但是,概念本身必须总是期待招致事实的矫正。最后,人们不能假定我们的概念对应于绝对的经久不变性,因为探究只能发现不变地结合起来的反应。

                第十八节

  J.B.斯塔洛独立地以不同的形式表达了与我们刚才说过的基本一致的观点。简而言之,他主张,思想并未以事物本来的那个样子处理事物,而是处理我们关于它们的概念;我们只是通过它们与其他事物的关系知道事物的,以致我们关于事物的所有概念知识必定是相对的;思想的特定的行动从来也没有容纳对象的可知性质的总体,而仅仅容纳属于特定种类的关系。由于没有注意这些命题,我们犯了几个自然的错误,这些错误可以说是十分普通的,是基于我们的心理组织的。在这些错误中有如下一些:每一个概念都是可区分的客观实在的配对物,以致有多少事物就有多少概念;较一般的或较广泛的概念及其实在的配对物在较少一般的之前存在,后者是通过添加可区分的特征从前者产生的;概念出现的序列等价于事物出现的序列;事物独立于它们的关系存在。
  斯塔洛在反对把物质和运动、质量和力作为特殊的实在时察觉到这些错误的第一个,在把运动添加到呆滞的物质中察觉到第二个。气体动力论建立在刚体理论的基础上,因为我们在了解气体之前就熟悉后者。然而,如果我们认为刚性原子是一切事物可以从中得出的预先存在的项目,那么我们就犯了第三个错误。正如J.弗里斯(Fries)很久之前观察到的,气体的性质实际上比液体和刚体的性质简单得多。最后,作为第四个错误的例子,斯塔洛讨论了空间和时间的实体化,正如它特别地在牛顿的绝对空间和时间学说中显示出来的那样。

                第十九节

  在斯塔洛的书的德文版序言中,我已经描述了我们的一致和分歧在哪里。斯塔洛的论点以及我的论点,从来也不是以反对物理学的工作假设为目的的,而仅仅是以反对认识论的荒谬性为目的的。我的阐明总是从物理学的细节出发,由此上升到比较普遍的考虑,而斯塔洛则以截然相反的方式行进。他的叙述更多地针对哲学家,而我的叙述则更多地针对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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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9 08: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感觉、直觉、幻想


                 第一节

  从感觉及其结合产生概念,概念的目的必须通过最抽象的和最容易的方式把我们导向与感觉最大一致的可觉察的观念。于是,所有的智力活动都开始于感性知觉并返回它们。我们真正的心理的工作者是这些可察觉的图像或观念,而概念则是告诉大量的构成者去哪里和做什么的组织者和瞭望者。在简单的工作中,理智直接与该工作者接触,但是对于较大的任务,它与指导工程师打交道,如果指导工程师没有注意可靠的工作者的保证,那么他们无论如何是无用的。观念的游戏甚至使动物减轻了短暂印象的严酷。如果文明人比原始人为未来提供更多的东西,并为远远超越他自己的生命的目标而工作,那么他能够通过他的概念和它们的丰富的有序观念这样做。不过,我们往往充分地经历到,处理观念比处理可觉察的观念感到多么较少直接。我们将不容易拒绝帮助某个我们实际遇见的不幸的人,而铭刻的对帮助的诉求更多地在思考中被觉察。纯精神的苏格拉底偶尔宣称,美德即知识。可是,它必定是一类并非总是十分鲜活的知识。如果后果是逼真地和实际上可想像的,那么也许没有几个罪行可犯。如果在概念和可察觉的观念之间没有差异的话,我们就不应该把必需品隐藏在奢侈品之后,就不应该跳舞或手持节日的鲜花探望病人。贪婪的有固定地租收入的人命令把贫穷的乞丐撵走,因为穷人的故事是如此令人痛苦:他能够更好地应付痛苦的概念。感性知觉的确是真正的最初的原动力,而概念往往只有通过进一步的概念中介才依赖它们。

                 第二节

  人在使用工具之先从自然界中能够获悉的一切,都是直接通过感官向他们揭示的。这在传统的物理学部门依然可以直接看到,这些部门受到历史的制约,但是它们不再是连贯的和恰当的了。只要使用工具,按照斯宾塞(Spencer)的观点,每一个观察器械都被视为感官的人为延伸,每个机器都被视为运动器官的人为延长。就其他人而言,这种自然的思想似乎也出现过:在斯宾塞之后许久,E.卡普(Kapp)无疑独立地详细阐明了它,尽管不幸地是以相当稀奇古怪的形式阐明的。有趣的和有教益的叙述归功于O.维纳(Wiener)。

                 第三节

  让我们考虑一下维纳的一些重要的观点,而不详尽地跟随他。感觉器官一般是十分敏感的,因为它们并非仅仅以无生物所进行的方式接收物理刺激,而是作为现成的能量存储的释放动因,这只是例外地发生在诸如话筒、电极继电器等等的仪器中。用一亿分之一尔格这样低的能量,能显著地刺激眼睛和耳朵,相同的能量将使最灵敏的天平产生可见的偏转。眼睛比最易感光的照相底片敏感一百倍。如果我们把从100克到1000克的重物放在我们手上,我们能够直接通过压力感觉分辨大约30%的减小,而在上下运动着的手中,能够把灵敏度改善到大约10%。可是,最灵敏的天平在1千克负荷时能够显示出1/200毫克的差异,或1/2×10-8大气压。在10厘米的距离,人眼刚好能够把分开1/40毫米的两条线加以分辨,而用显微镜能够得到低于1/7000毫米的分辨能力。利用光波,我们还可以估计小得多的距离。无助的眼睛能够分辨两个电火花之间的1/500秒的间隙,惠斯通-费德森(Wheatstone-Fedderson)旋转镜方法给予我们测量小至10-8秒的周期的光学工具。我们的暖和感觉察知大约摄氏1/5度的温度差,但是用兰利(Langley)和帕谢恩(Paschen)的测辐射热方法,我们能够演示摄氏10[-6]度的温度差。因此,物理仪器在许多方面能够达到而且往往超过感觉器官的灵敏度。物理学家从而获悉了这样精密的反应等级,不用这些工具他们从来也不能达到这一点。

                 第四节

  物理学进而了解用一种感官代替另一种感官的方法。光学器械能够使声波变得可见,使光波变得可听,用施莱恩(Schlieren)方法能够目睹各种各样的观察振动的方法。空气波的可见性。热仅仅通过触觉可直接感觉到,但是温度计却把它传达给眼睛。甚至不直接影响任何感官的过程,例如十分微弱的电流或磁强度的振荡,也能够通过电流计和磁强计使之变得可见;视觉实际上普遍地介入我们处理十分精密的反应之处。不管怎样,我们务必不要忘记,能够严格地逃脱我们所有天然感官的过程也许依然永远是未被发现的和无法察觉的。因而,在使用人为的工具时,我们总是正在寻求更多方面和更精密地分度的反应,这些反应达到天然感官之一的范围。

                 第五节

  最后,考虑一下柑橘、一块盐、铂和空气。这些物体中的第一个在没有人为操作的情况下在所有感官上引起反应,第二个缺乏气味,第三个缺乏味道。我们甚至不能看见空气,我们至多作为热或冷感觉到它,当它正在强烈地运动时,它作为风给触觉以深刻印象。直到我们人为地把一些空气密封在软管——事实上这在最古老的物理学实验中——之前,我们还不确信它是物质的。对于所有这些物体,人工的器械能够提供进一步的特征性的反应。因此,物体只不过是以类律的(lawlike)方式关联起来的反应束。对于我们按照明晰性的需要分类和命名的所有种类的过程而言,情况也一样。不管它是我们用眼睛和触觉追踪的水波,还是我们听到、但只能通过人为的工具才使之可见的空气中的声波,抑或是几乎只能用人为设计的反应追踪的电流,不变的因素总是且唯一地是类律的反应关联。这是批判地纯化了的实物概念,它必须代替科学文脉(contexts)中的模糊概念。模糊概念在日常生活中不仅完全无害,而且在使用中往往是绝对有用的(否则它就永远不会本能地发展),但是它在科学的物理学中像“物自体”在哲学中一样,起着相同的不可靠的作用。

                 第六节

  维纳被诱使虚构了具有与我们的感官不同的理智的生物。例如,被充分强烈的磁体围绕的神经感官会呈现出一种磁感觉,这种感觉被克赖德尔(Kreidl)在偏斜的案例中人为地表现出来。例如,眼睛对于红外线敏感,而对较短的光波不敏感。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能够使用带有硬橡胶透镜的望远镜等等。通过这样的吸引人的考虑,维纳认为他能够使他自己独立于我们感官的特殊本性,以便获得关于一致的物理学理论的看法。就这一点而论,在我看来情况似乎是,所有有机生物,至少地球上的有机生物,是十分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一种生物的感官与另一种生物的感官只不过有变异而已。我们现在的天生的感官之感知,将无疑依然是我们的心理世界和物理世界的基本要素;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的物理学理论变成独立于我们感性知觉的特殊的质。我们通过排除观察主体的变化,或通过以某种方式从变化中抽象,来研究物理学。我们比较物理的物体或过程,从而只有感官反应中的同一和差异才算数,而感知的特殊的特征对于所发现的、在方程表达出来的关系而言不再是重要的了。因此,物理探究的结果不仅对于所有人,而且对于所有具有其他感官的生物都变得确实可靠,只要它们认为我们的感觉是一类物理仪器的记号;除此之外,这样的记号对于这些生物来说不会是直接直觉的,但是,也许以我们用图解表示使事物变得更直观的方式,必定能够把该记号翻译为它们的感性知觉。

                 第七节

  迄今,我们集中于个人的感觉及其重要性。我们最初把名称“直觉”给予在空时上有序的感觉的整个系统,例如这个系统能使我们一瞥即辨认出物体或它们的相对运动的整体配置。该词清楚地表明它的起源:对于能够看见东西的人来说,视觉直觉是最重要的,它同时传达了大批信息和有关信息的许多东西。不过,像几何学家桑德森(Saunderson)这样的高度聪明的盲人告诉我们,触觉同样能够传达迅速有序的概观,这可以称之为触觉直觉。必须承认,有经验的音乐家对于在时间上有节奏的运动以及在音调范围中的发声部分的分布和进展有一种直觉的概观。在两个计算的奇才伊南迪(Iandi)和迪亚曼迪(Diamandi)中,前者属于听觉类型的,后者属于视觉类型的。前者在学会阅读前就开始实践,把数想像为声音。另一个初入学校,就学会书写:如果在水平行上使数一个在另一个之下排序,从而数字也形成纵列,迪亚曼迪能够立即复述任何行列中的数字,他把整个事物看作是空间上的排列。伊南迪只能困难地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他在心理上一个接一个地听数,必须把这个时间上的序列切割为剖面,然后仿佛把它们一个放在另一个之下。迪亚曼迪具有视觉的、空间的直觉,而伊南迪具有听觉的、时间的直觉。其他感觉领域是否能够显示出某种类似的东西,例如福雷尔就高度发达的气味感觉(狗、蚁)所断言的,我们把它作为悬而未决的问题留下来。

                 第八节

  毋庸置疑,紧随单纯的感觉,直觉在概念思维还相当落后的阶段首先使观念和行动运转起来。直觉本来就比概念思维更古老,有更强大的基础。我们一瞥即见整个情势,并相应地快速行动,从而避开滚下的石块,伸手扶住绊倒的同伴,捡起使我们感兴趣的物体,而不必思考它。正是从直觉中,发展出头一批明晰的观念、概念和思考。通过直觉增强概念思维无论在何处都是可能的,由于给新的个人获得物以种族的古老的且经过反复试验证明的发现物的支持,这将有益地发生。

                 第九节

  图示艺术,尤其是摄影术和体视术,今天能使我们获取丰富的直观图像,这在五十年前要花费巨大的努力。遥远的国土,它们的人民和建筑物,从热带森林到极地冰雪的景像,同样都是栩栩如生的。彩色摄影术和电影制片术将进一步美化了自然的容貌,留声机在声学方面将做同样的事情。科学找到了手段,甚至使自然无法达到直觉的对象能够达到直觉。快照仿佛通过取消速度和冻结物体一样,固定了对直接观察来说太迅疾的运动的每一个阶段。马雷(Marey)、安许茨(Anschutz)和迈市里奇(Muybridge)如此固定了动物的运动。甚至有记录声波图像、运动的射弹等等的精湛方法。在急剧振荡的频闪观察器的特殊形式中长期使用的图像系列方法容许三重应用:有在我们天生的直觉的速率范围内的运动,电影拍摄术以恰当的速率重演它们;有太快以致看不见的运动,例如昆虫飞行时翅膀的拍击、声音振动等等,能够使它们随意地慢下来;最后有太慢以致看不见的运动,例如植物或胚胎的生长、或者城镇的发展,能够被适当地加速。想一想具有向地运动和趋日运动的正在以增加的速率生长的变化,想一想动物的运动相应地慢下来,动物世界和植物世界给予的印象几乎改变了位置。苦行赎罪的说教不管多么抓住人心,在冲击力方面都无法胜过儿童生长、成熟、最后在老年死亡的运动图像。

                 第十节

  时间上的延长和收缩之间的对照,类似于空间上的放大和缩小。显微镜受到高度重视,但是同样重要的——尽管较少注意——是对我们视野来说太大的对象的图像的缩小,像在地形地图中所作的那样。在这里,用概念粗略把握的对象也被引入在易懂的和熟悉的知觉的范围内。借助曲线图增强抽象思维通常用在实验工作中,以便用曲线、几何作图等等陈述已经到手的发现。一个简单的例子足以表明使一个领域变得为直觉可以理解的价值:开普勒在由个别的概念资料构造椭圆行星路线时遇到一大堆麻烦,而仅仅一瞥几乎能够足以猜测到答案,如果在减小的空时尺度上直观地给出运动的话。

                第十一节

  记忆凭靠直觉。如果在某一偶然场合,在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脸刮得干净的、灰白头发的人的心理图像,他友好地向各个方向点头,走进了餐厅,我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口音的窃窃耳语:“一位德国教授!”如果在想像过程中的一切事物本质上在我的真实经验中作为相关的东西发生,那么我将称其为记忆。如果由于许多不同的经验在直觉要素之间产生了多种多样的联想,从而放松了个体要素的话,那么其他影响能够以在先前的感觉经验中从未发生过的方式把这些关联中的几个组合起来,以致这种组合首先存在于想像中。我们称这样的观念为幻想。如果我以往老是看见一只狗,现在想像它,该图像也许会有在观察这只狗时未逃脱我的注意的所有标志。不管怎样,我看见无数不同的狗以及像狗一样的动物:因此,想像中的狗很可能不同于我在任何时候看见的任何狗。酒店老板可以选择“蓝狗”招牌。首先,他得到木制的狗的图案,他带着它到油漆店,在此处地看见各种颜色的镀锡铁皮,希望使用某个惹人注目的东西:他的“幻想创造”于是从属于不同经验的联想的组合中浮现出来。这样的简单的例子表明,我们不能在记忆和幻想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边界。没有经验处于单独的境地,以致其他经验不可能唤起关于它的记忆。每一个记忆都是“诗和真理”(Dichtung und Wahrheit)。

                第十二节

  儿童看见一个一瘸一拐地走路的人。“他必定从高大的马上摔下来,他的腿碰到石头上弄伤了。”三岁半的儿童的这个幻想叙述很容易从他的记忆中调集出来。另一个年轻人想要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像星星一样居住在天上,他像第三个人一样具有许多幻想:这个人随意捡起一块石头,并在此处挖掘小动物的洞穴,以为它藏有小妖精。尤其鉴于观察我自己的小孩,使我更为将信将疑的是,若小孩称瓶盖为“门”,或者称小硬币为“娃娃钱”,或者当瞥见带露水的草地唤起“绿草正在哭泣”的陈述时,我们是否能够认为这是幻想的事情。正像儿童建立他的幻想一样,未开化的人也是如此用来自记忆的熟悉要素建立他的宇宙起源说。巨大的蛙、蟾蜍、蜘蛛和蚱蜢主要也是这样出现的。对于生活在海边或大河附近的部族来说,从深水中浮出的大鱼或巨龟有助于形成即刻有用的世界秩序。如果熟悉奔跑的小鸡的农人的小女儿询问,星星是不是月亮下的蛋,那么我们就有原始宇宙起源创造的漂亮的例子。在陶器早就达到高度完美程度的埃及,我们看到卜塔(Ptah)神利用陶工的转轮形成卵,而世界则从卵发展而来。我们只需要回顾一下我们自己的年轻时代,为了在没有理解世界的任何牢靠的经验基础的情况下把握世界,幻想必须填补缺口,并尽其可能满足需求。

                第十三节

  如果人们了解科学的历史发展或者参与了科学的探究,那么他们将不怀疑,科学研究需要相当旺盛的幻想,尽管不像后面要讨论的艺术家的幻想那么强劲。首先,考虑一下实验家。每一个伽利略的同代人都知道,声音传输得比光慢,因为在听到木匠的榔头撞击之前在远处就能看见:光的十分大的速率被用来标明声音的发出。为了决定光的速率,这种方法是无用的:我们必须如何标明它的发出时间呢?伽利略设想两个持灯的观察者A和B:A突然去掉灯闸,当B看见闪光时他去掉他的灯闸,以致A能够观察出发和在光越过2AB的距离后的到达。这个天真的安排源于考虑并组合了所有相关条件的幻想。也许回声的记忆有所帮助。虽然伽利略明确认识到,因为光速太大该操作是行不通的,但是在二百多年后,斐索(Fizeau)能够继续这一幻想的努力。他用反射代替B,用匀速旋转的带齿的轮于代替A,齿轮以同等的精确性标明出发和返回,而在A和B处增添了望远镜,为的是减小光损失。正是对该目标充满了活跃的兴趣使联想保持运动状态,被满足的条件的表象导致对该意图有用的联想的选择,幻想的产物出自它们的组合。观察闪电和放电的瞬间,诱使富兰克林(Franklin)假定,电闪和雷鸣在本性上是电。强烈的欲望激起他捕捉这种假定的电,但是怎么办呢?导体杆够不着,巴别塔无法建造。此时,他回想起随风徐徐上升的纸风筝,便制作了一个带有金属翼尖的风筝,把它拴在低端带有电钥的大麻纤维绳子上。他在绳子和他的手之间插入一段丝线,把风筝放飞到接近雷雨之处。因为下雨,绳子变为导体,富兰克林能够从天空引来电花,用电花给瓶子充电,从而用“电的”火花充满瓶子。今天,被拴住的气球可以代替风筝。出自幻想运用的其他实验设计包括:牛顿把凸透镜和平玻璃板组合起来,以显示薄板的颜色,并决定对应于每一种颜色的厚度;索弗尔(Sauveur)的游码,用来决定振动的波节点;惠斯通的旋转镜;柯尼希(Konig)的传声火焰指示器等等。

                第十四节

  在上述实验问题解决的例子中,我们不仅涉及到可觉察的观念,而且也涉及到概念。一旦人们获得了用词、记号、公式和定义固定的熟悉的概念,这些概念就构成记忆和幻想的对象。人们也能在概念中运用幻想,借助联想之线搜索该领域,直到人们找到满足问题的条件之组合的选择。如果人们察觉到使一切东西意思明白并给予答案以线索的概念的集合的话,那么这尤其发生在解决理论问题之中。斯蒂文(Stevin)在他的流体静力学研究中注意到,当任何一部分处于平衡的流体变为固体时,该平衡不被扰动,从而把某些流体静力学问题的解答还原为在刚体静力学中的已解决的问题。
  开普勒定律被确立后,牛顿进而解开了它们的秘密。行星的曲线路径(第一定律)指向曲线之内的引力中心。与从太阳起始的径矢量扫过的扇形有关的第二定律决定太阳是这个中心。第三定律陈述,距离的立方随旋转时间的平方变化即r3/t2=常数,它与惠更斯(Huygens)的向心加速度的表达式φ=4rπ2/t2符合,倘若φ=k/r2的话。于是,反平方力解决了开普勒的整个秘密。借助于以由媒质决定的速率运动的基元波的组合作用,惠更斯弄清楚了光的反射定律和折射定律。马吕斯(Malus)的光偏振的定量定律,双折射晶体平面的颜色与薄平板颜色的类比,毕奥(Biot)关于前者的公式,这一切都被杨(Young)-菲涅耳关于光作为横振动的概念加以说明,并与相参性(coherence)概念联系起来。

                第十五节

  联想规律本身表明足以说明这里讨论的科学幻想的作用。另一方面,艺术家的幻想表现出某些需要进一步考虑的特征。联想并不局限于意识过程和想像。生物体反复地在一起发生的所有过程都显示出永久地连接起来的倾向。因此,动作通过实践变得相互联系,甚至分泌也通过联想发生:它是不同器官的功能之间迟早获得的关联,或者是一种器官活动受到另一种器官活动的刺激,即部分经由生活环境服务于整体的时间上的适应。使这样的相互作用变得可能的器官之间的关联,并非唯一地由个体的经验创造,事实上它的大部分至少是作为它的遗传的性能给予有机体。这预先决定了像反射动作这样的相互作用的集合;这个集合在器官的发展过程中变大了,仅仅被在个体生活时期获得的东西修正。因此,心理学不能仅仅借助于迟早获得的联想对付一切情况。生命纯粹基于通常涵义的联想也许是不可能的。进而,我们必须考虑到,尽管器官是彼此存在和相互服务的,但是它们中的每一个也有属于它自己的生存。这种生存以特殊的活力表现自己,而这些活力可以被来自外部的刺激或其他器官修正,但是它们在整体还保留着确定的特征,有时使它们本身被独立地感觉到。于是,视觉器官、或听觉器官、或任何其他器官,能够作为幻觉产生物理刺激正常激起的感觉。这发生在迄今未被研究的特殊条件下。再者,皮质能够产生固定的观念,肌肉可以并非自愿地缔结相互作用,腺体可以在无正常原因的情况下分泌。实际上,正是幻觉教导我们辨认作为我们自己身体的状态的感觉。片面地过高估价这种认识反过来变成同样片面的哲学体系(唯我论)的基础。

                第十六节

  视觉幻觉表达了视觉感官的独立的自发的生存,约翰内斯·米勒(Johannes Muller)详尽研究和充分描述了它们。例如,栩栩如生的有色的植物、动物和人的画像可以在视域出现,在我们未介入的情况下逐渐变化。这些画像是新形成的,不是先前看见的对象的记忆图像,不是由思考它们唤起的。意志对此没有可表明的影响。米勒利用这种时机强调联想规律的无用,但是在这一点上他走得太远了。不用说,自发地出现的东西可以自发地改变,但是幻想并不与联想规律矛盾,即使这些规律并不能单独地使它们成为可理解的:它们只是属于不同种类的现象。在许多领域,联想规律无论如何是宝贵的指导。此外,还存在一种类型的幻像,这种幻像比较密切地与直接继续先前的东西,即费希纳(Fechnner)特别描述的感官记忆的现象相关联。当我们持续地专注于一种类型的视觉对象时,它们的映像突然浮现在我们面前,尤其是在半暗之时,只不过是毫无变化和完全客观地浮现的。这些映像十分类似于先前看到的对象,即使也许不再完全相同。如果在暗淡的光照下我们看见被错觉改变的对象,那么这便暗示这样一个事实:自发的幻像和由物理刺激决定的图像的两极能够以各种比例结合起来出现。类似地,情况似乎是,在感觉和观念之间存在着所有中间等级。于是,如果一个观念通常是由另一个观念激起,但是在特殊的环境中可以自发地出现,那么这与到此为止已知的事实充分一致。

                第十七节

  所谓的自由飘浮的观念,以前事件的突如其来的逼真记忆,或者曾经听到的乐曲等等,在没有联想可能与直接在先的思想或目前存在的背景关联起来的任何明显之点的情况下,所有这一切无疑被每一个人观察到。赫尔巴特熟悉该现象,并力图用他自己的方式说明它。它似乎与幻觉有关。不过,如果人们在更广泛的涵义上理解联想,以致它们的系列可以以无意识的过程开始或终结,那么人们不需要把每一个表面上自由飘浮的观念视为打破了联想定律。相同的身体状态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都能够被同样的观念伴随。在我看来,这一进路似乎为斯沃博达(Swoboda)的有趣观察投来新的光亮,并且与R.塞蒙的观点完全一致。

                第十八节

  通常被视为在艺术上多产的幻想之标志的东西,是幻想创造的自发的不费气力的新奇东西,它排除了经验的简单模仿。此外,还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在这种方式中至少创造的基本特征或者以纯粹的幻觉,或者以某种密切相关的形式呈现在艺术家的面前。在论述幻想的著作中,我们找到许多这样的例子。可是,为了不把例外的视为寻常的,或者为了不在严肃的科学研究之外夸大其辞,请考虑一下,贝多芬(Beethoven)或拉斐尔(Raphael)在原始人中出现是否可信。人们立即感到,这样的艺术家的作品的整个特征大大依赖于以前的艺术和他们的经验。就算幻觉来自他们的灵感,也必须认为灵感依赖于经验。接着到来的是细节性的工作,这种工作除了艺术的较多激发美感和较少抽象的特征外,它与细节性的科学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在欣赏舒曼(Schumann)的交响曲或海涅(Heine)的诗时,人们辨认出较早艺术的痕迹。人们也许承认,这些作品中的诸多吸引力在于旧主题的惊人变化,从而把我们的期望惬意地倒转过来。没有较古老的和较平凡的东西,它们既不能出现,也不会被理解。

                第十九节

  科学发现能够以幻觉开始吗?也许,歌德(Goethe)的植物变态是以这种方式产生的。不能排除罕见的例外,但是一般而言它将像在梦中的幻像的情况那样。我从我个人经验中充分了解幻觉和梦中的幻像,我经受了许多视觉的和音乐的幻像,它们完全可以用于艺术的目的。不管怎样,我不知道基于幻觉的科学发现的例证,无论是在重大的典型例子中还是在我自己的经验中。实际上并非稀罕的是,解决某个问题的视野突然敞开了,我亲身经历过这种情况。可是,在比较仔细地审查时,人们总是发现,以前已进行了长期而艰苦的劳动,并发掘了整个领域;或者人们已收集了资料,但是也许无效地受特殊引导的兴趣制约的,而最后的发现则把资料与整体关联起来。于是,在这个细节中,科学和艺术为什么如此不同呢?其理由似乎是显而易见的:艺术依然占优势地受感觉引导,主要诉诸人的感官。每一个感官都能够按照立自己的方式产生幻觉。然而,科学要求概念。有概念的幻觉吗?它们如何会产生呢?确实,期望人的理智的最终获得物即科学概念——具有其真正本性的科学概念起源于深思熟悉的有意识的努力——作为一种礼物应该来自无意识的感官源泉,这只能是不得要领。

                第二十节

  让我们另外看看概念与直觉和感觉的关系,以此作为结束。亲自获得的、不是直接通过语词和阅读传达的、熟悉的概念的长处在于,它能够容易地引起潜在地寓居于概念中的直觉和感觉,而这些内容反过来也容易贮存在概念中。举一个琐细的例子。考虑约三千六百年前的法老时期,从那时起历史证据是尚存的。只要我们不能把这三千六百年转化为某种比较直观的东西,它们几乎只不过是“空虚的声音”。然而,如果我们想像生儿子的一位六十岁的埃及老人,六十岁的儿子同样生儿子,依次类推,那么这条线的第六十代后裔是我们当代人。这样的线容易标记在房间的墙壁上。于是,法老时代便相当接近我们,我们不再惊奇如此之多的原始风尚还保留着。如果人们设想他们的受尊敬的祖先,或者想像他们的子孙的引人入胜的未来,那么他们做的是相反的事情:把直觉观念转化为观念。每一个人都有父母二人、四个祖辈、八个曾祖辈,以这种方式进行,我们不久便达到土地不能承载的数目。因此,由于没有一个人能够有对他自己来说特别值得尊敬的祖先,所以每一个人必须满意地容许,在我们共同的祖先中存在着若干群盗贼、杀人犯等等,必须推断他们在他的家族中,他必须妥善处理他们的心理遗传。如果某人满足于留下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同样如此做,依次类推,那么在几百年内,他的后代会充满地球。由此可得,他们中的大多数必定在生存斗争中灭亡,而生存斗争将并非总是以最高尚的手段进行的。从概念转化为直觉以及倒转过来的简单例子可能暗示,过分不替别人着想的和自我中心的对他们自己的后代的关怀,建立在错觉的基础上,取而代之对人类关怀也许更好一些。

                第二十一节

  符合其利益的明确表达的概念系统的所有者,通过语言、培养和教育使这个系统成为他自己的系统,这样的人相对于仅有知觉依赖的人来说拥有巨大的优势。不过,如果一个人缺乏迅速而可靠地把感性观念转化为概念以及反过来转化的能力,那么他间或也可能易于被他的概念误导,在这种情况下概念对他而言会变成纯粹的偏见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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